2009年的暑假就好比一個分割線,把我的人生完全的分割成了兩部分。
送別大白腿之後我一連好長時間都沒有出門,把一切與外在的聯繫方式也都斷了。
一來是我還在爲大白腿的離去黯然傷神,感覺她不在了之後心裏空落落的。有種無枝可依的感覺。
二來是因爲期末考試的事情我媽還跟我生氣呢,我也不敢再出去玩了,在家裏安安心心的寫作業、看書。
我媽見我這麼用功後態度欣慰了不少。
我爸自打回來後就一直沒有走過,一直在家裏陪着我媽,而且倆人這麼大年紀了,每到下午都回去公園散散步,去他倆以前去過的地方重新走一遍,倆人還去照了很多照片,當然。還把我給拽過去照了好多全家福。是照的那種藝術照性質的,而且還要換很多衣服。給我煩死了。
我當時是很不情願的,但是爲了讓我爸媽高興,所以我只好屈服了。
不過有件事是很令我反感的,就是他倆那麼大的年紀了,還非要換上禮服和婚紗照照相,我當時極力阻止,但是我爸一個勁兒的說他們倆那時候沒照過,所有想給我媽補上。
後來因爲這事我回去的時候我都沒有理他倆,覺得這麼大年紀了,真的有點丟人。這要是以後在家裏擺出來,人家來個人也會笑話。
其實我不知道的是,當時是我爸媽相識的第二十個年頭。
暑假過去三分之一的時候,我媽的病又犯了,我當時沒有注意,因爲我媽的咳嗽我已經習以爲常了。直到突然地某一天,我才注意到她咳嗽的特別厲害,而且又見到了帶着殷紅血跡的紙,其實我不知道的是在此之前她的咳嗽已經愈發的嚴重了。
我當時有些慌了,問我爸我媽這是怎麼了,我爸還在安慰我,說還是老毛病犯了。
我當時看着我媽蒼白的臉,眼淚一下就滾了出來,一下甩開了我爸的胳膊,喊道:“你騙我!”
我爸看着我帶了半晌,然後別過頭去,說沒有騙我,我當時聽出來了,他的聲音裏有些哽咽。
我跑過去撲到我媽面前,跪在我媽前面,大哭着問我媽說:“媽,你怎麼了?媽……”
我媽當時眼裏的淚水滾滾而出,輕輕的摸着我的頭,她的手抖的很厲害,抖的好像觸不到我的頭,接着就劇烈的咳嗽了起來,我爸趕緊把紙遞給她,她把紙捂在自己的嘴上,頓時整張紙都紅了,我嚇壞了。
我爸在此之前已經撥打了120,所以我現在看着我媽這麼難受,卻無能爲力,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救護車能夠來的快一些。
我向來是個要強的孩子,也從來認爲自己是個能夠自立的人,認爲自己可以也可以撐起整個世界,可是在這一刻,我感覺我的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陰霾,搖搖欲墜。
其實從我爸打電話到救護車來,總共用了很短的時間,但是我卻感覺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我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把我媽送去醫院的,進了醫院後我媽就進了搶救室,我和我爸則在外面等,當時給我都急死了,眼睛裏滿是淚水,但是強忍着不讓它掉下來,也不哭,因爲我知道,此時此刻我更要堅強,一向要強的爸爸可能也處於崩潰的邊緣,我不能讓他自己一個人承擔這一切,一旦我哭,他可能也會隨之垮掉。
當時在醫院外面等了很久,醫生出來後面色凝重的看了我爸一眼,我爸似乎認識他,趕緊問:“劉大夫,怎麼樣。”
劉大夫看了看我,然後衝我爸招了招手,我當時想跟着一起去聽得,但是我爸衝我示意了一下,叫我別去。
他跟那個劉大夫走到一邊去談了一些話,我從他們的表情裏能夠猜出來什麼,眼淚刷的就流出來了,不過趕緊伸出手擦乾淨。
等醫生跟他談完之後,我問他醫生都跟他說了些什麼,他猶豫了片刻,我見他現在了還這樣,就衝他說:“爸,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就告訴我實話吧。”
我爸頓了片刻,似乎在醞釀語言,我當時清楚地看到他的手都情不自禁的抖了起來,接着他就說:“你媽這次可能比較嚴重,可能要轉到重症監護室。”
我趕緊拉住了他的手說:“爸,那就轉啊,只要能救我媽,我們花多少錢都行,是吧爸。”
說着我一下慌了,茫然四顧了一下,看着他說:“要是錢不夠我們可以把房子賣了救我媽,大不了我不上學了,下來工作,跟你們一起還債,爸,只要能救我媽怎麼樣都行。”
我爸半晌沒說話,眼眶裏早就噙滿了淚水,然後摸着我的頭說:“聰聰,你放心,我肯定盡力救你媽……”
我當時有些力竭的一屁股坐在了後面的排椅上,我知道我爸這句話意味着什麼,我有些茫然的看着前面的,我爸才告訴我剛纔醫生說重症監護室已經滿了,得等兩三天才能騰出一間來。
當天晚上我媽就住在了醫院,病房裏面就兩張牀,另外一張的病人只在白天過來打針,晚上會收拾東西回家,所以一到晚上是空着的。
我媽當天住院的時候不怎麼咳嗽了,但是呼吸要靠氧氣管。
晚上病房裏氧氣管發出的絲絲的聲音就如同一種夢魘一般,縈繞在我的耳旁,讓我有種痛不欲生的樣子。
我媽當時的意識很清晰,整個人也很平靜,時不時的跟我說幾句話,但是呼吸有些費力,就是帶着氧氣管看起來都有些費力。
她的身上貼着幾個小貼片,連接到桌旁的心電監護儀上面,上面顯示很多線,也有很多數字。
頭一天晚上還可以,我媽睡一段時間纔起來,她要上廁所了,我就出去,我爸用盆和尿壺幫她。
熬到大概後半夜的時候,我爸就讓我在旁邊的牀上先睡,我當時不想睡來着,但是我爸說讓我睡醒了再替他,他再睡會兒。
我就答應了,不過一直到天亮我爸都沒有叫我,還是醫生來查房的時候把我吵醒的,我一個激靈就從牀上滾了起來,看到我媽精神狀態良好的跟醫生說話,我才鎮定了下來,責怪我爸幹嘛不叫我。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經歷過家人生病的這種情況,我一見到醫生,就好像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所以我當時跑過去問醫生我媽怎麼樣,醫生說暫時來看還很好。
聽他這麼說,我才放鬆了下來,當時有好幾個醫生,那個主治醫生拿着兩張肺部的片子,在跟旁邊的幾個醫生說着什麼,我當時瞅着那片子看了半天,也沒看懂。
白天我爸去買了點東西,給我媽喫了,不過她就喝了點粥,沒有再喫別的東西,下午的時候我媽說想喫草莓,我爸本來說他去買的,我說我去買就行,我跑的快一些。
出了病房後我眼睛就紅了,在病房裏給我一種要憋死的感覺,感覺整個人都要被壓碎了,所以我藉着買水果這會兒功夫出來透透氣。冬圍狀號。
我小跑着去了水果店,買完又小跑着回去,路上的時候生怕我晚了一會兒我媽會出事。
下午我陪着我媽的時候醫生和護士來了很多次,當然也來了很多親戚,醫生每次過來都會把我爸叫出去談會兒話,我回來問我爸啥事,他說大概後天的時候重症監護室就騰出來了,然後我媽就能轉進去,我鬆了口氣,心想等我媽進了重症監護室就能夠好起來。
其實我當時對重症監護室的概念一點都不瞭解,所以我纔會這麼認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