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相見何如不見
蘇若塵一個人立在亭子裏。看着崔錦書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見,她想問他發生了什麼事,卻終是沒有一句話能說出來,他們兩人之間又有過多少回憶呢,最多的也不過就是那在島上的一天,何時能真的明白過他的心意,憑什麼就要人家對你有回應,蘇若塵苦笑了一下,那時候她不明白自己的心意,現在不明白崔錦書的心意,或許就像前世看過的一句話那般:當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不喜歡你,當我喜歡上你的時候,你已經累了,不再喜歡我,又或許,從一開始,便只是自己一個人的黃梁一夢。
蘇若塵想到這裏,心下更是難過,只是一個人依着亭子坐下,卻是覺得腦子裏一片空白。心緒紛亂,沒有一點清醒之處,只得強自勸慰着自己,沒有什麼的,沒有什麼的。就在蘇若塵發呆的時候,突然發現亭子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蘇若塵一抬頭,卻看見是李承乾,不由嚇了一跳,她當然知道今天秦王妃帶着這位秦王世子來了,只是卻不曾想到他也會一個人在院子裏閒晃,不由趕緊站起身來行禮。
李承乾瞧着她微微的笑着,然後親切的說道:“何必這般多禮,呵呵,上次你吹給我聽的白狐,可是真的不錯呢。”
蘇若塵只得謙和的應道:“世子過獎了,不過是鄉間小曲。”
“你不開心?哦,我知道了,我剛纔看見你與崔博士在這裏說話,莫非你們兩人......”李承乾說到這裏,卻是止住了話頭,只是瞧着蘇若塵狡譎的一笑,眼裏帶着幾分嘲弄的意味。
蘇若塵並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到場的,這會聽到他這般說,立時臉色微變的說道:“世子殿下,請不要妄言,此事有關小女子的名節。”
“嘿嘿。”李承乾笑了一下。卻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瞧着她,好半天才說道:“我真看見你們兩人在裏面說話了嘛。”說完還衝着蘇若塵眨了眨眼眸,那樣子,還真是有些可愛,他比蘇若塵還要小些,身量也還沒有長足,但也比蘇若塵略高些,但看起來還是有幾分未脫稚氣。只是那眸子裏總會不時閃過幾分狡譎的光彩,讓人不敢小視他,蘇若塵瞧在眼裏,只得應付的說道:“我只是偶得了一篇詩作,請崔博士指教而已。”
“哦。”李承乾應了一聲,立時露出有些狐疑的神色,然後說道:“原來如此,只是以前只聽人說起來,崔博士擅長卜算,精於文章,功於數理,沒成想到,他在詩詞一道也有建術。”
蘇若塵尷尬的抿嘴笑了笑。便施禮說道:“若無他事,小女子告辭了。”蘇若塵這時候已經知道這個人是自己這身子有血脈關係的弟弟,卻生不出來幾分親熱,反而不如之前遇到他時出於那份對音樂的鑑賞,而帶來的親近。只想早些離開,與這個人分別纔是正理。
“最聞聽你有才名,不若把那詩詞念來與我聽聽,我卻是極喜歡的。”蘇若塵想走,可是李承乾卻是對這位知音有幾分留難的意味。
蘇若塵當下心思一片紛亂,也不及細想,便隨口說道:“第一最好不相見,如此便可不相戀。第二最好不相知,如此便可不相思。第三最好不相伴,如此便可不相欠。第四最好不相惜,如此便可不相憶。第五最好不相愛,如此便可不相棄。第六最好不相對,如此便可不相會。第七最好不相誤,如此便可不相負。第八最好不相許,如此便可不相續。第九最好不相依,如此便可不相偎。第十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說完便感到大是不妥,只得趕緊解釋道:“這首詩詞非我之作,只是得來,之後,甚覺佳妙。”
李承乾聽到以後,卻是一直不曾言語,只是默然沉默着。好半天才說道:“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安得與君相訣絕,免教生死作相思。這幾句甚是佳妙,好詩。只是閨怨之氣太重。與你之前所做的確實風格大異,不過能寫出這樣詩句的人,也當是此間詩詞之道的魁首。卻不知是那位的佳作。”
蘇若塵自然不可能說是倉央嘉措所作,要是那般,就又得解釋一番,爲什麼和尚會做這樣的情詩了,只得有些尷尬的說道:“呵呵,我也是在飯館裏喫飯時聽來的,也不知道是誰寫的,只卻得寫盡相思意。”
“呵呵,莫不是心有所感。”李承乾說完,又衝着蘇若塵眨了眨眼眸,蘇若塵只得嘆了一口氣,然後勉強打起精神解釋道:“能有什麼所感,只是詩意佳妙,與人共賞而已。”但便是蘇若塵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說話是不對,她一個閨閣女子與男子討論情詩,怎麼樣也是有瓜田李下之嫌,心中多是後悔,之前不該念出這首詩來。但這時候一直心裏亂的緊,實在很多事都不及細想,現在便是惱悔也只是惘然。
這時候李承乾卻是打量着蘇若塵好一會子,才說道:“嘿嘿,放心吧,我不會與人說起的。”
蘇若塵看了他一眼,只覺得他眼眸裏的居然有一份瞭解的智慧,想到他雖然年幼些,卻是在王府里長大的,只怕對人情世故比自己還要通暢些,自是明白他已是猜的七七八八了。當下便不再多說,只是抱以感謝的一笑。
李承乾卻是瞧着她,淡如清風的說道:“嘿嘿。今天真熱鬧,你不去瞧瞧嘛,還有人來唱曲呢。”
蘇若塵搖了搖頭,她現在那裏還有這樣的心情,其實不只是她,便是長孫曉月也沒有這樣的心情,她正與秦王妃兩姐妹一起坐在內室說話,長孫曉月的臉色鐵青的如是地獄裏出來的餓鬼一般,恨不能將蘇氏拔骨拆皮的吞了下去,只是不行,只是不行。
秦王妃瞧着她的神色,只得溫言勸慰道:“姐姐,你還是出去露一下臉吧,姐夫在外面擺酒,這一切都是既成事實了,你便是生氣也改變不了什麼,若是不出去,反讓人笑話了姐夫,也笑話了你。”
“我便是不想出去,不想出去。你也要幫着他們來逼我嘛。”長孫曉月只是說着話,眼裏便是一陣陣的發熱,早就沒有了平時的那種囂張的氣熄。
秦王妃也知道自己的這個姐姐一生要強,卻是總也強不過命,她是個庶出的女兒,雖然得了家裏的幫助,能做了一個正妻,卻也是因爲蘇烈不是長子,後來蘇烈雖是拼出了軍功,卻從來不疼愛她,這些年裏,不論外面看來如何風光,她過的也甚是不如意,想到這一切,秦王妃不由長嘆了一聲,無奈的繼續勸說道:“姐姐。你若是今天不肯出去,以姐夫的性子,只怪以後更難相見,豈不是便宜了他人。”
“便是沒有這事,我也一年見不到他幾次。”長孫曉月說到這裏,早已是淚流滿面,然後走到自己的妝盒裏拿出一個小檀香木盒子來,打開來給秦王妃瞧着,秦王妃伸頭過去看見裏面都是一顆顆圓潤的珍珠,只得有些奇怪的又瞧着長孫曉月,卻聽她緩緩的說道:“你知道嘛,他自從娶了我的第一年以後,便再也不曾來過幾次,後來,只要他來我的屋裏歇一次,我就往這盒子裏放一顆珠子,這麼多年了,這麼多年了,你數數這盒子裏有多少個珠子。”
秦王妃嘴裏雖然沒有說話,卻還是默默的數了一下,居然只有十九顆,想到長孫曉月與蘇烈成婚已有十幾年,居然會是這般的結果,算下來,一年也纔會來個一兩次,以至到今天一直沒有子息,只怕與這個也是脫不了關係,秦王妃聽到這裏,不由長嘆了一聲,撫了一下長孫曉月的手說道:“姐姐,這麼些年,你心裏也是苦的呀。”
長孫曉月慢慢的拔弄着盒子裏的珍珠,一顆一顆的撫摸着,那珠子都是顆顆圓潤,也是一般大小,在這屋內的火光映照下,都散發着光潤的華彩,只是不知道爲什麼,卻讓人看着心裏一陣陣的發酸,好一會子,秦王妃纔是長嘆了一聲,然後無奈的說道:“姐姐,女人總要性子溫軟一些,才能得到夫君誇一句賢德,只是那個盧綠萼,既然都有了一子一女,姐姐你又多年無所出,便是姐夫要扶她爲平妻,又有誰能說出一句什麼話來,你還是依了姐夫,必竟在這個院子裏,誰又能跨過你的位置。”
長孫曉月卻是一言不發,只是撫着那盒子裏的珍珠,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神色,那樣子,便是讓秦王妃看着,也覺得有些心裏發涼,好半天長孫曉月才緩緩的說道:“你不要勸我了,我不會出去的,呵呵,若那兩個孩子真是你姐夫的,我也認了,哼。”說到這裏,長孫曉月臉上的笑容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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