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卷 117 鬧劇般的婚禮

117　鬧劇般的婚禮

不論，蘇若塵多麼的不願意。這五天的時間還是很快的過去了，到了定好的日子，丙申年八月初九，這一天，是公認的好日子，長安城裏嫁娶的人很多，蘇若塵坐在自家的樓裏，都遙遙的聽到吉樂響亮的聲音招搖的走過她家的牆側的小巷，想來，不只是蘇家與華秀這門親事，在長安，今天，有很多人都在辦喜事，只是能辦到像蘇家這般，有當朝位高權重的秦王都出席的婚事，卻只有這一樁了。

只是不管外面怎麼熱鬧，新娘子蘇若塵卻還是在那裏閒閒的坐着，長孫曉月也不曾出來招呼一二，只有蘇若塵的大伯母陪着蘇氏一起坐在這裏，看着她讓人梳妝，先是有人在用雞蛋在她臉上滾來滾去的去面。然後又洗淨了她的臉頰，開始着粉，施胭紅，點上梅花妝，畫上遠山眉，喜婆子一邊幫着蘇若塵梳頭，一邊說道：“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標齊......”

蘇若塵卻是嘴角微微露出一絲苦笑，一梳梳到白髮齊眉嘛，這一梳是多久的人間歲月？

蘇氏看出來蘇若塵臉上的不悅，便在一側握着她的手說道：“高興些，今天是你的喜日子。”

喜日子嘛，可是卻爲什麼比去上墳還沉重，蘇若塵心裏如是想，卻還是擠出了一絲笑意，面對着蘇氏說道：“娘，女兒很高興，聽說華秀將軍，年少英武，而且又是皇上賜婚，長安城裏，今天出嫁的新娘雖多，卻有幾人能有女兒這般的光彩。”

蘇氏聽到這樣的話，也是苦笑了一下，雖然說是皇上賜婚。可是到今天華秀都不曾讓人送上聘禮，如果是因爲他是蠻人不懂中原禮儀，雖然蘇氏心裏不舒服，卻也不會很生氣，可是那華秀當年曾深入唐地，何曾會不瞭解中原漢族的禮儀，更何況突厥人一向以漢學爲榮，貴族中人多半漢話流利，熟知漢學禮儀，華秀漢語這般好，又怎麼會不懂這些簡單的嫁娶中的禮儀，他只怕是存心怠慢，想到這裏，蘇氏對蘇若塵的未來，越發擔擾了。

蘇若塵瞧着蘇氏又是安撫的一笑，然後說道：“孃親，放心吧，我就在長安，可以常來常往，而且以女兒的本事，那會那般容易受氣的。”

蘇氏聽到這話。立時覺得心下一鬆，便又笑了起來，因爲這蘇家裏的人，蘇氏都覺得信不過，便又在這兩天囑着牙婆子買了兩個新來的小婢，一個叫小葉，一個叫小丫，做蘇若塵的陪嫁丫頭，蘇若塵也見過，兩人都和蘇若塵差不多大小，都是一等一的伶俐人兒，小丫的模樣也算周正，小葉卻是清秀可人，兩人這時候也都換上了喜氣洋洋的紅的像火一樣的衣裳，在喜婆子的指導下，把那一頂鳳冠端了過來，蘇若塵瞄了一眼那珠光寶氣的鳳冠，一隻昂頭欲飛的鳳凰嘴裏含着一串長長的流蘇，下面綴着一隻指頭大小的明珠，一側也斜斜的垂下一串串的珍珠流蘇，卻也相映生輝。

蘇若塵看了一眼，暗暗揣量着，這鳳冠只怕很沉，果然，那鳳冠一戴在她的頭上，便覺得脖子都重了幾分，珍珠流蘇垂在她的眼前，很快蘇氏又在一側拿起那早就準備好的紅蓋頭，親手給蘇若塵蓋上。然後說道：“塵兒，以後，你便要嫁爲人婦，要持家主事，相夫教子。”蘇氏說到這裏，卻又想起蘇若塵其實只不過是一個十四五歲大小的女孩子，心下又是一陣難過，然後繼續說道：“只要你沒有錯處，想來，他也不會虧待你的，只是若塵你的性子一向很擰，以後出嫁在外，不如在家，還是要讓些你的夫君。”

蘇若塵低低的應了一聲，這時候卻聽見另一個聲音說道：“大伯母就不多說什麼了，你若以後有什麼主事不明白的地方，不妨來問問，或許大伯母可以給你拿拿主意。”

蘇若塵聽到這裏，也知道她是好意，便也客氣的應了一聲。一切準備就緒了，喜婆子便趕緊的說道：“好了，夫人，有啥話以後再說吧。誤了吉時就不好了。”

蘇氏應了一聲，蘇若塵知道這時候女子出嫁，都要由喜婆子揹出去，在兩個丫頭的扶助下，她已經爬在了喜婆子的背上，上了喜婆子的背，蘇若塵才又追問道：“娘，鄂大娘與大哥呢。”

“你大哥不能進這裏，已先去華秀家那邊了，鄂大娘這樣的時候只能在廚房裏幫忙，也是不能出來的。”蘇氏回應着。蘇若塵一聽便明白了，鄂大娘必竟失了夫君與兒女，當然不能在這樣的吉時出現，她微嘆了一聲，便不再說話，由着那喜婆子一直把她背到了轎中。

蘇若塵一坐在轎子裏面，只聽外面喜樂聲響震天，衆人喧譁，卻是人聲嘈嘈切切，只是聽不真切，蘇若塵微微閉上眼眸，等待着到了吉時好起轎，果然不多會子，便聽到外面有人大聲說道：“吉時到，起轎。”

轎子便一晃一晃的開始了行程，華秀到了唐以後，皇上除了賜了他姓國姓——李，也賜了一個莊子給他，離這蘇府卻也不是甚遠，所以並不要多久功夫，便到了，蘇若塵一下了轎子，便有喜婆子遞給她一個大約的綢緞子，她牽着綢緞子，便隨着喜婆子走進了華秀的府弟，她小心的走着，只怕會因爲看不見地面而失去平衡，好在她必竟練習了多年的武藝，到也走的四平八穩，走到了喜堂裏，喜婆子將蘇若塵向一側領着移了幾步，然後將那紅綢的另一側交給了另一個人，然後笑着說道：“請新郎倌人領着新娘子拜天地。”

蘇若塵幾乎能感覺到那紅綢的另一端讓人很用力的擰着，他牽着這紅綢便向前走了幾步，幾乎將沒有準備的蘇若塵帶的險些摔了一跤，蘇若塵屏着氣，好容易穩住了下盤。兩人這才站定，卻聽上端傳來李世民的聲音說道：“華秀將軍遠來無依，既然皇上已賜君國姓，便如孤的兄弟子侄一般，今天孤就添爲充一次長者，受一受你們的禮，不知道華秀將軍是否介意。”

這時候李世民便是下任的皇帝，連登基的時間都定下來了，誰會對皇上說的話介意呢，當然無人異議，然後大家一齊聽着司儀喊道：“一拜天地。”

蘇若塵趕緊躬起了身子，接着便是第二聲：“二拜高堂。”蘇若塵幾乎能聽到李世民輕聲說了一句乖，她當然知道這一句是李世民對誰說的，但她心裏卻是怒氣到了極點，可是這裏不是她能硬碰的時候，李世民也不是她能硬碰的人。她只能屏着氣等着司儀嚷道：“夫妻交拜。”便轉過身去，行完最後一禮，接着聽到司儀嚷道：“禮成。”又有喜婆子接過了華秀手裏的紅綢，將她領到了新的婚房裏。

蘇若塵靜靜的坐在新房裏，好像被人遺忘了一樣，其實她也真的是讓人給忘記了，一直從早餓到晚，蘇若塵幾乎都要餓暈過去了，她也偷偷把蓋頭挑起來看了看，這屋裏一點喫的東西都沒有，只有一團團的紅綢綿繡，想來只有在喝交杯酒的時候，他們纔會準備點喫食過來，蘇若塵想到這裏，也不知道是不是應該要盼那個華秀趕緊來入洞房。

可是左等也沒有人，右等也沒有人，蘇若塵也真是餓的發了急，她一挑蓋頭，頂着那個足有三四斤重的鳳冠，便走到門口，拉開門一看，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她趕緊躡着手腳，準備去溜着拿些喫食，只是才走不遠，便聽到有一個女子用生硬的漢語問道：“你要幹什麼去？逃婚嘛？”

蘇若塵一回頭，只看見一個十五六歲大的少女，不過膚色有些微黃，但那五官棱角有些硬，卻是眉濃眸亮，一看便是外族的女子，但也甚是有一種野性之美。蘇若塵見她似乎沒有什麼惡意，便笑了起來，然後說道：“不是，我怎麼敢，我是想去找些喫的，我餓了。”

那女孩子側了側頭，然後說道：“你回屋裏去吧，我給你準備。”

蘇若塵立時笑着道了一句謝，只是回到房裏，卻開始捉磨起來，自己的兩個陪嫁丫頭呢，她們兩人不應該不在屋外啊，就在她正想着的時候，只見門吱呀一聲讓人推開了，小葉與小丫一起端着喫食走了進來，她們一看見蘇若塵揭了蓋頭，立時大驚失色的說道：“姑娘，你怎麼能揭了蓋頭呢，這樣是不吉利的。”

蘇若塵抿了一下脣，然後說道：“我喫完了，就蓋上，我還沒說你們呢，你們兩人剛纔去那了？”

“哦，這裏的官事讓我們兩人去府裏學習一下這裏的規距。”小葉與小丫解釋着的同時，便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蘇若塵在那裏拿着她們端進來準備讓她與新郎倌一起喫的酒菜在大喫了起來，而且，就在這時候，三人嗅到一股酒香，蘇若塵一抬頭，便看見一臉醉意的華秀正依在門口，而她嘴裏還含着沒有吞下去的一大筷子猴頭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