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 與死神比快慢
路其實並不算太遠。蘇若塵跟着華秀一路走了好長時間,卻也看不見,反是華秀越走越快,蘇若塵幾乎是小跟着跟在他身後,終是忍不住氣急敗壞地道,“你慢點,我腳疼。”華秀身形頓了一下,放緩了腳步。蘇若塵又累又乏,跟在他身後越走越慢,他也就越走越慢,最後無奈回頭看她,“你要我扛着你走?”說着,往回走,像是琢磨着從哪兒下手。蘇若塵嚇得跳起來,他沒皮沒臉,她可丟不起那個人,快走兩步趕在前面,一路小跑的往前溜。
因爲路不算遠,所以兩人一起這樣努力之下,不多久就看到了巍然挺立的長安城門,蘇若塵幾乎從來沒有這樣喜歡過長安的城門。看着那叫一個親切啊。
可惜長安城其實也不小,兩人進了城離將軍府還是有些距離的,但好在進了城,可以顧車,華秀去顧了一輛車,兩人以車代步,不多會便到了將軍府,兩人一下車,便看到等在門口的沫菲兒。
華秀看了一眼沫菲兒的樣子,知道有事發生,卻對她道:“先不急說話,進府再說。”
沫菲兒早就急得不行了,瞧着華秀的樣子,也顧不得了,只在那裏嚷了起來說道:“勒瑞兒見紅了,只怕是......”
蘇若塵是醫士,而且是有數高明的醫士,當知道那隻怕是的後面會是什麼,華秀也是十幾個孩子的父親,怎麼會沒有見過視面,所以根本不要沫菲兒說下去,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微微變了幾分。
華秀不由挑眉問道:“怎麼回事。”
沫菲兒臉上全是淚,一邊帶着華秀往裏走去,一邊說道:“今天我與勒瑞兒想去挑些布料給小孩子做衣裳,可是卻遇上了一個南蠻子少爺,他調笑我與勒瑞兒,勒瑞兒受了驚。回來就開始痛了,不久就見血了。”
“請醫士了嘛。”華秀只是沉着臉,反是蘇若塵在一側關切的問道,兩人不一會就走到了,勒瑞兒屋外,沫菲兒一到這裏,就開始捉着進來走去的人問長問短。反而華秀一臉平靜的站在屋外,只是淡淡的看着這些忙碌的人們。
沫菲兒應道:“請了,請了兩位醫士,三個穩婆來了,就是不知道要怎麼辦,他們都說這麼大的孩子,要是保不住了,大人也危險。”
正說着話,蘇若塵還能聽見從那屋裏時不時傳來的慘呼聲:“啊......啊.......”一聲一聲,從來不曾斷掉,蘇若塵聽着只覺得心驚,又看了一眼在一側一臉沉默的華秀,心裏一陣怒意,裏面那個是你老婆啊,雖然說只是衆多老婆中的一個。你也不能這樣無情吧。當然她不曾想到華秀現在的心理,他正在爲自己的逃來唐朝而懊悔無及,只覺得不如就死在了突厥,最少他是做爲一個英雄而死去,可是在這裏,他連自己的妾侍,自己的妹妹都保護不了,要讓她們受人的恥笑。想到這裏,華秀的手慢慢的握緊了,他沒有去問沫菲兒,那個人是誰,因爲他相信自己可以找的到,而且他一個也不會放過,一個也不會放過。
蘇若塵激動的話語到了嘴邊,最終還是嚥了下去,走上去對華秀說道:“我進去看看。”聲音本來就不大,又伴在勒瑞兒的慘呼裏,華秀居然充耳未聞一般,這時候到了近處,蘇若塵發現,原來華秀的雙手糾結着背握在身後,絞的緊緊。突然間,蘇若塵才微微明白了一些,或許不是沒有一點感情,只是他是一個男人,這樣的身份,這樣的世代背景,逼着他不得不堅強,不得不冷靜。微抬起頭看着這華秀年青帥氣的臉,蘇若塵心裏微微有了一絲複雜的情緒,這時候又聽見裏面傳來勒瑞兒的慘叫聲,蘇若塵又是一急,提高聲說道:“我進去看看。”
華秀總算是聽到了,只是抬眸望着蘇若塵。在一般的沫菲兒忙勸說道:“嫂嫂,血房是污垢之地,而且你還沒有生養過,便是進去了又能如何。”
“我是習醫的,讓我進去瞧瞧吧。”蘇若塵說着話,便開始準備走進去,沫菲兒見華秀沒有制止,便也不再勸了。
蘇若塵走進去,裏面已只見裏面立着兩個人,身側都跟着拎藥箱的小童子,還有幾個婆子,個個眉頭緊鎖,蘇若塵繞過屏風,走到近處,只見那個勒瑞兒已經痛的背過氣去了,滿牀的鮮血,她長長的烏髮也散在牀榻之下,混在那血和汗之間。格外的讓人覺是血腥濃重,蘇若塵那裏見得這樣的場面,當下幾欲站立不穩,只是抓緊着一側牀榻上的牀格縷空的雕花。
這時候沫菲兒也鼓起勇氣跟了進來,她一見着也是慘叫了一聲,然後轉向一側對着蘇若塵低聲勸說道:“嫂嫂,是不是不舒服,要不你還是出去吧,你這樣的軟柔性子,那裏見得血。”言罷走出屏風外,看着那幾個還在遊手好閒的醫士還有穩婆。氣的一聲怒吼道:“你們在幹什麼呢,快點想想辦法啊,你們想一屍兩命嘛,只知道在那閒着嗑牙。”
醫士們唯唯諾諾的應承了半天,只聽一人說道:“不若先用參片吊上元氣,再做他法。”沫菲兒大怒的喝道:“你們若再是這樣,保不住我的侄子,我便一箭射死你們。”
“哼,好不客氣,老夫無能,還是請府上另請高明吧。”那醫士卻也不喫這套,只是說着,便轉身對着藥童說道:“咱們走。”接着另一個穩婆也趁機說道:“早說蠻子不可語,若不是看你們之前肯求的可憐,我是來也不會來的,以後還是聽同行的勸,不與你們這些蠻人做甚。”
說着也要甩袖就走,沫菲兒本來就是突厥可汗的**,從小是倍受寵愛那裏喫過這樣的氣,她當即大怒一把拉着那穩婆的衣襟,然後向後一拖,又借勢一甩,便將她砸在了屏風上,那屏風應勢而倒,摔的噼哩啪啦一陣響,那穩婆立時痛的哎哎直叫,就在這樣的功夫裏,那幾個人都趁機走到了門外,可是卻發現,華秀黑着臉瞧着他們,然後冷冷的說道:“你們只怕都得了我府裏的銀子纔來的吧,卻是隻打算幹收銀子不做事嘛?”
這時候蘇若塵也讓沫菲兒驚的回了神,她一抬頭便見華秀將那幾個醫士堵回了屋裏,這才慢慢走了過來,卻只聽到第一個發言的那個醫士繼續說道:“我輩豈能爲你這五鬥米而折腰。”說着居然從懷裏取了一錠小碎銀子,一下砸在華秀的胸前,華秀迅速的一伸手。將那銀子收在了掌中,然後瞧了一眼這個正在吹鬍子瞪眼睛的老頭,不由怒從心頭起,這時候蘇若塵已經走到了面前,她瞅了一眼華秀,然後望着那個老人說道:“先生是城西北櫖堂的劉先生吧,我聽說過先生,你是長安有名的婦科聖手。”
這老頭這才瞅了一眼蘇若塵,蘇若塵這才施了一禮,然後說道:“剛纔我們也是心急了一些,只是先生一向多行善事,怎麼能就這樣將兩條人命撒去不管,途增自己的罪業。”話說到這份上,總算這個老人,將袖子一撩說道:“既然如此說,那老夫就實話實說,小孩是保不住了,只能試一試能不能保住大人。”
華秀聽在耳裏,卻是淡漠一笑,然後說道:“能保住大人,便是先生無上功德,小孩,呵呵,不讓他來世間受苦也是好事。”蘇若塵聽到華秀的話,不由眉眼皺了一下,然後將位置讓給了劉醫士,只是在一側說道:“小女子主攻大方脈科、雜醫科、小方脈科、風科、正骨科、金瘡腫科、鍼灸科,不知道有沒有什麼能爲先生效勞的地方。”
“呃……”老者愣了一下,這纔打量了一番蘇若塵,然後說道:“老夫一生研究婦科,卻也不敢說一聲攻於何項,你這女娃娃倒會託辭。”說着便走到勒瑞兒面前,又號了一次她的脈,然後輕嘆了一聲,提筆寫了方子,使喚藥童去配藥,又吩咐着下人準備香薰之類的東西,又瞧着蘇若塵似笑非笑的說道:“你既然懂針炙,便來試試讓她恢復神志,也好渡藥。”
蘇若塵應了一聲,便過去把了脈,然後從懷裏取出隨身帶着的針炙包,一打開來,只見明晃晃的一片,這劉醫士等人纔有幾分動容。蘇若塵開始抽針扎針,勒瑞兒卻是一直不曾醒來,大家只見她一雙手在那裏忙碌着,屋子裏安靜的能聽到屋外那些丫環們因爲要取用醫士所需之物時,來回奔跑的腳步聲。
“啪達......啪達.......”一聲一聲輕輕的敲打在地面上,又像是在輕輕敲打在衆人的心上一樣。大家幾乎都能感受到勒瑞兒生命的痕跡在流逝,他們似乎正在與死神比快慢。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E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