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的很好,誰不想活着呢,只是,想到戰友們會寂寞,我還是決定去陪他們……”陳明笑着道:“我很快樂,現在……”
他拿着筆紙開始默寫他的戰友們的名字,一筆一劃,無比的認真,似都是刻在生命和靈魂裏,黑夜中默唸過無數次的名字。燙入心間的字。
那是熱血染成的顏色,燙的人發疼,糾心的慌的一幕,這一筆一劃,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默寫下來的字,無比的沉重。
如果沒那次意外,他們退伍後也許會相忘於江湖,可是,揹負着這樣的熱血的生,才永遠都無法從靈魂中忘去。
陳明寫到最後寫完了,才加上自己的名字:陳明。
他低笑一聲寫完,暗歎,終於要來陪你們了。
他越釋然,三人的心裏越是不好受。怔怔的看着他寫上自己的名字,凌薇薇的手緊了緊,有點想哭,但她知道,這不是哭的氛圍,只能強生生的忍着,忍的更加難受,眼中像積蓄了無比多的水量,想要奔湧出來,號啕大哭一聲,盡情盡意。
其它人也都一一沉默着,敬重的看着陳明,心中湧起的卻是極重的尊敬之意,他們都是軍人,都曾體會過那種痛苦。所以感同身受。
他們一個名字一個名字的看過來,再看着陳明臉上釋然的表情,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就連凌薇薇,徐克,以及幾個專家,都有點動容。
軍人,永遠都是最可愛的人,與利益無關,與國家榮譽與無關,到了此刻,只爲他們內心的堅持,最值得人敬重。
陳明笑着道:“……以後就拜託你了。”
葉琰鄭重的接了過來,他知道這些名字對陳明來說有多重要,是多深的託付,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這名字中刻入的份量。
陳明笑着道:“我還記得他們的編號,都在我的腦子裏呢,不過我記得就行了,葉琰,這支隊伍,你問一問葉老就能查到他們的來歷,他們的父母,都有記錄……”
“好……”葉琰只覺得喉間有點哽咽的難受,低喃道:“……你放心。”
陳明笑着道:“我將一切託付於你,所以,你可別死了。不然,我這些戰友可不會放過你……”
葉琰眼眸一酸,道:“……一定。”
陳明又笑了笑,道:“大家喫烤肉吧,今天天氣真好,這裏的條件雖很熱,蚊蟲多,但至少比我們呆過的極冷的邊疆要好多了。這樣的篝火晚會,真是令人難忘……”
陳明好像去掉了心裏的一塊大病,連笑容也釋然起來,道:“大家別這麼嚴肅嘛,快喫,快喫吧……”
大家心裏雖然沉重,但也不好表現的太明顯,便也開始喫起東西來,只是每個人的心裏都不是太好受。
晚上篝火,很快就結束了。
第二天臨走之前,葉琰對凌薇薇道:“……要注意安全。”
凌薇薇點點頭,道:“……你放心吧,別擔心我,只是你一定要平安回來,無論聽到什麼風聲,我們都要堅信對方一定會活着。知不知道?!”
葉琰忍不住吻了她的嘴巴一下,低喃道:“……好好的,等我回來,若是有事,就立即離開這兒,所有的一切,我都安排好了。”
“一切交給我……”凌薇薇道。
葉琰重重點頭,這才依依不捨的離去。這一次是僞裝成要出去買物資的郵輪航海出去的。半點葉琰要離開的樣子都沒有泄露出去。陳明也已經上了船,他脖子上套了一個徐克給的信號屏蔽器,有這個東西,至少主體並不知道陳明的位置,能攻其不備。
大船沿着初升的太陽遠去,直到消失在日出的盡頭。
海島上太陽昇起來了,溫度也越來越高。凌薇薇有點心神不寧。
徐克道:“回去休息吧,所有的一切,葉琰已經讓我都安排好了……”
凌薇薇定了定神,道:“我有點不安,總有一點不詳的預感。若是主體派人過來,我們都是普通人,絕對避之不及……”
徐克鄭重看着她。
凌薇薇低喃道:“……與其如此,我也並不想瞞着你們,我寧願暴露出我的祕密,我也不願意承擔那麼多人可能會失去生命的危險,我做不到。你們都是將命託付給我和葉琰的人,我做不到,真的到了這種時候還隱瞞着你們的一切。徐克。比起祕密暴露的危險,我更怕的是失去這島上的人,還有這些孩子,他們多無辜呢……”
徐克有點聽不大懂,懵的很,道:“……薇薇,你在說什麼?!”
牛二站在她身邊,也有點不解,呆呆的看着凌薇薇自言自語。
凌薇薇低聲道:“我不能冒着這僥倖和風險,葉琰若在,他肯定不會答應,可是他現在不在,我不怕,我相信你們……況且沒有他在,這個島上的安全也沒有保障。”
徐克皺眉道:“薇薇,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什麼祕密?!”
凌薇薇笑了笑,道:“把大家都叫過來,把物資也都整理出來,集中放在一塊,現在葉琰不在,一切都要靠我們自己了,一旦主體派了人過來,我們都要有所準備……防止意外發生。徐克,相信我,我也相信你們不會背叛我……”
徐克與牛二有點納悶的看着她,雖然他們一直壓力很大,覺得葉琰將凌薇薇放在這島上並不妥,但是看着她自信的眼神,他們才明白過來,可能是因爲有什麼祕密。
直到看到空間,他們才恍然大悟過來,原來葉琰是因爲薇薇有空間,她能躲到空間去,所以葉琰才放心的走了。
但是,凌薇薇卻放不下他們這些人,她寧願暴露空間於人,也不願意獨善其身。
她揹負着護着所有人的責任。
凌薇薇看着大家有條不紊的集中起來,看看時間不早,一點僥倖的心思也不敢存。
至少,絕不能拖葉琰的後腿,至少這些人命,和她自己,她都要護着了。
否則,就會像陳明一樣,這些人命,會成爲她一生的負擔,一輩子也休想再忘記了。只會到死都刻入骨子裏。
不,這不是她要的,她不要這些無辜的人爲護自己,螳臂當車而失去生命。她寧願他們知道了她的祕密,卻能守護一世,然後功成身退,相忘於江湖,各自安好。
她和葉琰的幸福,絕不想以這些人命爲代價。
徐克看凌薇薇這麼逞強,滿頭大汗,卻還是將一些物資和人都慢慢的集中收入了空間。便上前來勸她道:“……別逞強了,若是你出了事,怎麼辦?!”
“沒事,還有醫生和專家們在呢……”凌薇薇搖搖頭道:“現在分秒必爭,至少在主體來之前,一定要將這些人給送進去,不然可能會來不及,徐克,我覺得他一定會來,可我卻不能放下你們不管,一個人去空間……”
徐克有點急,道:“還有這麼多人,這個也耗費體力,你看看你滿頭大汗臉色發白的樣子,萬一你和胎兒有事,我怎麼向葉琰交代……”
“我心裏有事,不會逞強的……”凌薇薇又喝了些空間水,道:“……我先送你也進去,安頓大家,這裏的事讓牛二再整理……”
徐克還想說話,卻突然被她一碰就消失了。徐克嚇了一大跳,看着眼前進來的人同樣鎮驚的表情,以及這兒的環境弄的也呆了呆。他啞然失笑,薇薇這麼早送他進來,這是想要他閉嘴,嫌他囉嗦了……
他看着專家們鎮驚的表情,表情鄭重的對大家道:“……這個祕密,我希望永遠忘在大家的心中,永不提起,今天葉琰和薇薇以性命護着我們,我們必也要以同樣的東西相報……”
對這警告,衆人一凜,心中卻湧過感動,道:“……是。”
這樣的保護,他們怎麼能不感激。
徐克和專家們卻有點着急,一面安頓衆人,一面卻又擔心外面的凌薇薇,可是沒有凌薇薇帶他們出來,他們是根本也沒辦法離開這空間的,一時間急的滿頭大汗。
牛二還在外面,看着凌薇薇道:“……你先休息一會兒吧……”
凌薇薇道:“沒事,也沒多少東西和人了,你帶着人把這島上所有的地方全都安上炸藥,這個基地,到了關鍵時刻,我們不要了……”
牛二雖然心疼這個反覆建起又毀了的基地,但也知道以生命爲重。他一面安排衆人去做這件事,一面看着凌薇薇鄭重的眼神,道:“……但願只是你多想了……”
“有備無患!”凌薇薇道。
牛二卻不讓她碰到自己的身體,道:“……無論如何,我在外面先護着你。”
凌薇薇無奈的看着他,看着他臉上那種鄭重的表情,也知道自己挺着個肚子也撈不着他,便道:“……好,你們十個人,聽我的吩咐,我們先呆在外面,若是有事,你們記得一定要到我身邊來,我先送你們進去……”
牛二無可無不可的應了一聲,無論生死,他只記得葉琰託付給他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