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過分了, 小叔還在病着。
他把自己狠狠地唾棄了一頓,怎麼着也得人的病好——
葉久神情一頓,抬手捂臉, 內心嗚咽了一聲,果斷地轉身走出了這個房間,感覺沒辦法再待下去了。
他的腦子真的越來越不正常了。
剛出去沒多久, 就在走廊撞見了林莫,林莫瞧着他一臉的“他媽是不是魔幻了”的表情,疑惑,“小九同學,你這是怎麼了?”
葉久看了看出現在面前的這個醫生,突然靠近他, 抓着這個人, 表情無比嚴肅,“林醫生。”
林莫險些被他嚇一跳, “做、做什麼?”
葉久看着他, 非常慎重地問了一個問題。
“治腦子不?”
林莫:“?你腦子壞了?”
“嗯!”
“……”
顧息允,你家小孩犯病了喂!
但林莫的表現完全無愧於金牌醫師的稱號,趁着家長還沒醒,一時管不到這,趕緊把小孩領到了診療室,開始了診斷“病情”。
只是……怎麼越問越不對勁。
“白天上課的時候,沒辦法專心學習?總是走神?”
“有一點。”
“當時腦子是在想什麼事還是……人?”
葉久猶豫了下,答,“人。”
呦?林莫的眉毛挑了下,心約摸是有底了,下意識問, “男的還是女的?多大?叫什麼名字?跟你什麼關係?”
葉久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一連串的問題,“跟這個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是不好意思說吧~
林莫在心壞笑了一聲,他就說這分明好端端的,怎麼可能腦子壞了,原來是少年青春期對異性的幻想,所產生的一懵懂心思,小少爺平日裏太純了,沒人引導他,以至於感覺到自己的思路脫離了正軌,就以爲自己的腦子不正常了。
反應也忒好玩了。
於是他摸着下巴,故作正經,還有一點嚴肅,“小九同學,說實話,你的腦子確實是有點不對勁,大概是從前所導致的一後遺症。”
“啊?”葉久一驚。
不會吧,他這才重生沒多久,腦子又壞了??
林莫看着他的這個反應,心忍不住笑了半天,表面上卻是神色沉重,“不過相信,這病是可以治的,畢竟是你家小叔多年以來最信任的醫生。”
“你呢,就把最近心總想到的那個人告訴,身爲你的主治醫生,給你對症下藥,開幾服藥,沒過多久,就能讓你這個病藥到病除。”
“……”葉久看了看他,智商重新上線,“扯夠了沒?”
“人名是不可能告訴你的,你給開服藥吧,”讓他趕緊冷靜冷靜,不要再胡思亂想了。
再這樣下去,他懷疑他哪天都要對小叔圖謀不軌了。
林莫還是很有醫師守則的,一本正經道,“連病因都沒有摸清楚,怎麼給你開藥?你小叔是不會同意你瞎喫藥的。”
葉久利落地起身就走,“不能開藥你早說。”
浪費他的時間。
“……”這小孩。
怎麼突然又不好騙了。
林莫看着他的背影,顧息允啊顧息允,你精心養到大的白菜要去啃豬了,哦呸,要去嚯嚯別人家的崽了!
也不知道是誰,居然能讓一向眼高於頂、眼裏就只有自家小叔的小九少爺看上。
難不成是……學校裏的人?
他正好一時無事,便追着葉久問,“小九同學,說說唄,你到底看上了誰?究竟是誰,能讓你這般春心萌動,日夜念想,茶飯不思。”
葉久正在喫飯,嚥下一大口米飯,“沒有茶飯不思。”
“……”林莫看了下他的飯量,立馬改口,“那究竟是男生,還是女生?”
葉久埋頭喫飯,不理他。
嘿?這個反應就讓林莫納悶了,按理說喜歡一個人不算丟臉,依照小少爺的個性,就算是一時彆扭,也不至於連一個字都不肯吐露。
這又不是什麼說不出口的事。
由於心懷揣着疑惑,他在對方的家長面前提了下這件事。
顧息允聽完他的話,神情頗爲冷淡,“他在你面前主動說了這事?”
林莫瞧着他的反應,居然沒有多少驚訝,“你早就知道了?!”
“看他心有糾結,挺在意,最近也總沒辦法專心。”
顧息允脣邊的弧度淡了幾分,“……是嗎。”
就這麼在意別人?
他側過臉,視線落在那邊的書桌上,少年這幾日放學後回來,經常會坐在那裏看書,習慣性地撐着腦袋,整個人懶洋洋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腕部,清瘦又白皙。有時看累了,就把那邊花瓶裏的花拿過去玩,花瓣一瓣一瓣地摘了下來,壓在書本裏做標本。
林莫觀察了下好友此時的神情,哎呦,喫醋了喫醋了。
畢竟是親自養大的崽,忽然間喜歡上了別人,擱誰不在意。
“其實,小孩挺喜歡你的,真的,你看從小到大,每次問他最喜歡最崇拜的人,張口閉口就是小叔。”
就是吧,還有一句話,什麼……愛是會消失的。
“閉嘴。”
林莫咳了一聲,清了下嗓子,硬着頭皮說下去,“倒是想閉嘴,但是我在你面前提這事,主要是想提醒你,這畢竟是初戀,小少爺當時問我的時候還打算問我要藥,雖然可能是一時興起,但這個想法很不對,絕大部分人都不會產生出這種想法。有一句話叫堵不如疏,一個人心的慾望是不能夠被壓抑的,否則時間一久,很有可能……變態。”
小少爺雖然目前看着是挺單純的,但指不以後呢,況且他那對爸媽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怎麼可能會生出一個純天然的小白兔。
那骨子生來具有的“野”,沒有人能夠輕易抹掉。
眼下不過是幼獸新生,眼前看到的界尚是一片純白,還不懂得該如何使用自己欺人的外表與獠牙,去侵/犯啃噬他人,將看中的人侵吞入腹……
!林莫趕緊打住自己的想法,不要再亂想,但他不去多想也沒辦法啊,誰讓顧家從來就沒幾個正常人類。
從這個家族裏出來的人,不是瘋,便是癡,剩下的還都是神經病。
他擔心小少爺有朝一日,也會變成那樣可怕的人。
“所以我的意思是,在這種時候,身爲家長,你還是多關注一下,給小孩引導灌輸一正確的思想。”
顧息允眼神淡淡地看他一眼,“你是想要注意引導他,然後,鼓勵他去追求別人?”
林莫想了想,“如果他真的有這個意願的話,覺得沒有必要攔着。”
“呵。”
顧息允勾脣,笑了聲。
聲音極輕,像風,很快就散了,一丁點溫度都沒留下。
笑得林莫莫名得毛骨悚然,身上的雞皮疙瘩瞬間都起來了,“怎麼了怎麼了?說錯了什麼?!”
顧息允很快收起笑,慢條斯理道,“你說得對,堵不如疏,他心有想法,不應該壓抑。”
“……”對就對,你平白無故地笑什麼??嚇死個人。
林莫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顧息允,那可是你自家的小孩,該怎麼引導,你心應該有數。”
顧息允眉梢輕挑,漫不經心地“哦?”了聲,“倘若是教壞了呢?”
“?!”
林莫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想問這是什麼意思,你自己捧在手心,好不容易養到大的小孩,還準備把他教壞?!但還沒等他問出口,面前的這個人這時問他,“小九當時有沒有跟你說,他喜歡的人……是誰?”
“沒有。”
不過林莫思索了下,“聽說他們學校裏喜歡他的人不在少數,但走得最近的,還屬陳家的那個小子,上次來過這,算起來還是小九同學第一次往家裏帶的朋友,兩個人的關係看起來不一般。”
“說不……就是他?”
男人眸色冷了幾分,沉沉如墨,清俊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陳家的小子,陳官澤?”
這邊,學校裏。
陳官澤突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
然後,他看向眼前的這個老師,他們一班的班主任,花沉,此時的教師辦公室很安靜,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站在這,搭在辦公桌上,垂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這個男人,語氣很隨意。
“廢話懶得多說,花老師,有時候做人,得低調,就像是這年你一直安分守己。”
“但你上次,殺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花沉的身體正靠在椅背上,依舊那般平靜,閒散,對任何事都漠不關心的樣子,聽完這話,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
“陳少爺這是害怕了?”
陳官澤眼神淡漠地看着他,看着這個令不少人聞之色變的花爺,誰能知道,這樣的一個人,居然是在這作爲一個人民教師,還是位班主任,一當就是幾年。
“只是覺得,家沒有必要跟一個瘋子做交易,否則,遲早會被你拖下水。”
“況且顧家的事,不是你能夠摻和的。”
花沉這時笑了下,有玩味,“是因爲你在追他,所以過來警告?”
陳官澤眉頭一皺,聲音冷酷,“希望你好自爲之,不然你到時候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說完不欲再聊下去,轉身,提步就走,就在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那邊男人的嗓音再次響起,不知是好心,還是無意地提醒他。
“陳同學,老師比你多走幾年路,看得比你清楚,你要是真想追到人,細水長流的路子走不通,深情的陪伴永遠不及一時的烈火,你需要一個他愛上你的契機。”
“要麼,直接表白,要麼,乾脆睡一次。”
陳官澤回到班級的時候,看到座位上的葉久難得趴在那裏,他走過去,腳步停了下來,看了看這個人,指敲了下對方的課桌桌面。
“在想什麼?”
葉久回過神,看到是他,“沒想什麼。”
“看你這兩天都在走神,”陳官澤問,“是發生什麼了?”
“沒有,”葉久坐直腰,“只是一事,沒想明白。”
“沒事就好,”陳官澤頓了下,這時提醒他,“放學後跟去看比賽?”
“嗯?”葉久這纔想起這回事,之前答應過這個人的,“那我現在跟家裏說一聲。”
陳官澤低嗯了聲,垂眸瞧着他,視線從葉久的髮梢掠過,落在他的眼角處,睫毛纖長細密,密密匝匝的,總惹得人心癢癢,沉默一下,又提醒他一次,“到時候結束的時間會比較晚,要不,乾脆在外面通宵?”
這時猛得想起剛纔聽到的那兩句話,頓時有點不自在,別過臉,咳了一聲,“……”
葉久給家裏的管家發了條信息,想了想,又給小叔發了一條,發完之後,這才抬頭看站在旁邊的陳官澤,男生的側臉年輕帥氣,身材修長利落,從他這個角度,能看到對方那烏髮下的耳根……有點紅。
頓時驚奇,“你怎麼了?”
陳官澤輕吸了一口氣,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沒什麼。”
“?”
沒等他問,這時手的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了一條回信。
葉久垂眼看了下,居然是小叔,應該是剛好有空,看到了他的信息。
問他是大概什麼時候回家。
他想了下,【時間會比較晚,跟朋友在外面住一夜。】
【朋友?】
【陳官澤,之前到我家,小叔你見過的。】
【還有呢?】
【沒了,就我們兩個人,其他人都有事沒空。】
【哦?】
【小叔你放心吧,絕對不會有事。】
【你上次走之前,也說絕對不會有事。】
……額,是上次野營的時候。
葉久摸了摸鼻尖,有點心虛,【那是個例外,真的,小叔你要相信,都這麼大了,在外面玩不會有事的。】
【好,相信你。】
【小叔最好了!】
發完這一條,葉久猶豫了下,突然想問我一夜不歸,小叔你會不會想我?但想了想,這話有點矯情,不就是在外面玩一夜,還能咋滴,於是把剛打出來的幾個字,一一刪掉,然後編輯了一條。
【小叔你晚上要好好睡覺,被子蓋嚴實點。】
大約半分鐘後。
【把當小孩了?】
【沒有,就是關心你,再說你不聽醫生的話,總得聽我的話吧。】
【小叔爲什麼要聽你的話?】
【……你不聽,就要哭了。】
他找了找,還發過去一個大哭的表情包。
就在這時,機界面上突然跳出一個來電顯示,是小叔的。
葉久下意識看了下時間,離上課還有好一會,於是從揹包摸出耳機,插上,接通了電話。
電話接通後,聽到那邊男人的熟悉嗓音,穿透虛無的通訊線,一根細細長長的耳機線,在他的耳畔低低響起。
“真的要哭了?”
葉久神情一怔,此時班級並不算是吵鬧,但也不是很安靜,附近都有人在說話,然而,在這種背景裏,對方那冷清而又低沉的嗓音就好像是直直地鑽入他的耳膜,順着血液侵入了他的心臟,惹得他心頭一跳。
他的指無意識地縮了下。
聲音非常鎮。
“嗯,要哭了。”
顧息允這時低笑了一聲,“給看看?”
葉久心忍不住嗚了一聲,笑就笑,幹嘛笑得這麼蘇,過分!
他垂下眼睫,“不給。”
“真的不給?”
“嗯!”
聽到他的這個回覆,那邊的男人輕輕地嘆了口氣,好似有惆悵,幾許壓抑的情愫。
“小九過分。”
“哪裏過分了?”
“以前總說喜歡小叔,除了小叔誰也不要,現在,外面的人輕易就能把你叫走,還喜歡上了別的小姑娘。”
“小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