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黎明的起點（三）

第十三章

這個動作不巧被地理老師發現，她很親切地過來，然後嚴厲地批評了我倆一頓：這麼緊張的時候你們竟然能夠笑得出來！是不是覺得劉老師佈置的作業太少了？是不是還要想着出去玩呢？告訴你倆，回來我第一個提問你倆，回答不上來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這三天我能夠好好休息一下。在學校我這樣認爲。我和明下載了電影，在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們誰在一張牀上看電影，大概是一部美國大片，看得很嗨。看到後背一陣疼痛，手臂痠麻這才結束。然後我起身回我的宿舍睡覺。

其實有意識無意識地，我已經放鬆了自己對於高考的警惕。在與小紙條的交往當中，我每天都很開心，將原本頂在頭上的壓力都放到了腦後。雖然功課沒有落下，但是那種嚴格要求自己的決心卻是少了很多。每天我自己像是完成任務似的，做完該做的作業就不想再去抽出一絲時間來學習了。

反觀我們寢室的木，平日裏除了睡覺喫飯，剩下的時間都貢獻給了書本，卷子。每次他都用一支固定的自動鉛筆，金屬的那種。我只見他那支筆剛開始有深灰色的漆，漸漸地露出裏面白色的鋁製本身，後來他總是覺得這支筆滑的不行，所以在其上面纏上了一層膠帶。和那支筆配套的一塊錢一大塊的橡皮，它的身體也每日縮水。後來高考的時候它已經剩下二分之一，被我掰了四分之一，擦鞋去了。

我和小紙條回家正好順路，半路小紙條下車的時候提醒我回去一定給她打電話，我欣然答應。回到家裏，想象之中的休息是不存在的。

這個時候正是農忙的時候，回去的時候家門是鎖着的。我只好爬牆進去，我家的牆壁並不是那種高牆大院，它本身不高，所以我可以輕易地翻上去。進去將我的書包放到院子裏，然後再爬牆翻出來。我瞭解到，父母都去給姥爺收玉米去了。

我在鄰居家裏剛啃了一個玉米棒子，我媽已經回來叫我去姥爺家裏喫飯。我家和姥爺家並不遠，走幾步就到。

基本上回來我很少講話，看着這滿地的玉米棒子就讓你沒有心思再去想其他的。這些都要去挨個兒去掉外皮，要不然在這裏堆着第二天可能玉米就發芽了。

這天晚上，我在姥爺家裏和一大家子人將玉米棒子上的皮去掉。這項活幹到晚上十一點多，身上還多了幾個深秋蚊子的包，又大又癢。

我一手端着手機，一手把着玉米。每當小紙條給我來消息的時候，我就停下手中的活兒去回覆。爲此我媽媽沒有少警告我，讓我專心幹活。不過我似乎是沒有聽進去，因爲此刻我正處於一個非常亢奮的狀態，沒有什麼能夠阻止我去回覆小紙條的消息。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來，早早地到地裏收自家玉米。玉米看起來很少，但是收起來卻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有的玉米一下子就可以掰下來，但是有的就像是那牛筋一般，無論你朝着哪個方向旋轉，這個玉米棒子就是不下來。往往這樣能夠耽誤很多功夫。這種的玉米並不在少數，它們往往是因爲沒有熟透，玉米杆兒還很有韌性。

直到中午，這一片地才收割完畢，所有的玉米都堆成一小堆，玉米杆用鐮刀割倒，然後捆成一捆。看着滿地的玉米茬兒，我也累得夠嗆。

但是這只是一片地，像這樣的地還有一兩塊。

回家草草喫了飯，我再次出發。

烈日烤着大地，我們穿着長袖在兩米多高的玉米之間穿行。沒有感受過的人從來不知道這些活有多苦，中午我的力氣已經使得差不多了，加上燥熱的空氣，無處不在的各種小蟲子，讓你苦不堪言。

舅舅見我速度下降，從遠處提過來一大瓶茶水。這一大瓶茶水，幾乎都被茶葉佔據，至少佔了三分之二的樣子。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茶葉苦得讓我皺眉頭。

但是我的飢渴讓我狠狠地灌了幾口。等到我喝完，一陣從未有過的涼風在耳邊吹過。這些涼風也是我滿頭大汗換來的一絲絲獎勵。

”苦不苦？“

舅舅是那種最爲普通的莊稼人，穿着一件深藍色的不知道穿了十幾年的長袖，他那被曬黑的臉上綻放笑容，道。

”苦！“

”咱們莊稼人就是這樣，看你小子也不是喫苦的料，回去記得好好學習，想像你舅舅這樣一輩子欺負土坷垃呢？“

舅舅的話讓我感同身受。此刻我是真真切切產生想要好好學習的想法。我的舅舅雖然是個農民，但是對於我這個讀書人卻是極爲地重視，小學的時候每次過年，我最期待的還是舅舅的紅包，每個人都不會明面上誇我學習好，但是隻有舅舅很認真地和我說我考得成績不錯，下次考第一紅包加倍。

有時候覺得，學校和家裏，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學校是天堂，家裏纔是真實的人間。學校不用擔心柴米油鹽，每天接觸的也是同學。這個圈子多麼地單純和簡單。真正交給學生的事情真的很簡單，就是將學業學好就行了。但是就算是這樣一點小小的要求，昔日我自己都不懂，反而覺得，父母理解不了自己。

而掉落到真實生活當中的我，父母又指望我理解他們幾分。這樣累死累活收穫的，也不過是普通打工的人一個月的工資而已。如果莊稼人真的靠莊稼來生活，那無疑莊稼人都得餓死。

所以每一個莊稼人身上都有一個夢，這個夢就是看着他的後代能夠擺脫欺負土坷垃的命運，過上他曾經嚮往過的日子，也許有間城裏的房子，有輛車，有些固定的存款，就這麼簡單。他們將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給了自己的後代。並且願意爲之付出一生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