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部會議室一片寂靜。
突然,師部政委一拍桌子,站起身激動指着良馨,“好啊!”
會議室裏的幹部們反應過來,紛紛激動興奮道:
“個人變成集體,這是一場真正的最美軍民魚水情!”
“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雙擁學江口!”
“好啊!”師部政委也拍桌而起,激動地滿面通紅,“雙擁學江口!良馨同志這個意見,筆桿子還沒動筆,我已經熱淚盈眶了!"
基地常委下達的任務目標,就是讓筆桿子們寫出的稿子,必須讓首長們熱淚盈眶。
昨天看良馨故事集, 有些地方確實看得人想流眼淚, 但更多地方確實像良馨說的一樣,感官已經疲軟了,這些年看過的類似典型,實在太多了。
但良馨剛纔僅僅幾句話,就能讓他們這些成天埋在字堆裏,早已看過上萬篇文章的中年老頭子,感覺到什麼叫熱血沸騰到想流眼淚!
陸衝鋒偏頭看着良馨,黑眸裏像是裝進了驕陽,吐息之間熾熱灼人,良馨被她看得想要抓起衣襟扇風。
筆桿子們精神煥發,一掃忙碌一個星期最終卻被徹底否決的頹廢,一個個就像是喝了一大碗雞血,恨不得立馬拿起筆重新起草。
會議室裏的每個幹部都意識到了,良馨提出的典型,會是一個必上頭條的新聞!
“不過。”
基地政委很久沒這麼激動了,熱血稍褪,反應過來後,慢慢坐回去,看向良馨:“良馨同志,這樣的話,你的榮譽和榮譽所能給你帶來的稱號、工作、功勞,就會被弱化了。”
師部政委點了點頭:“良馨同志,雙擁辦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公交車隊售票員的工作,這可是個金飯碗,要是功勞都分散給了南河公社,這份工作就不一定能落在你的頭上了。”
筆桿子們全看向良馨。
巴求不得不去當售票員的良馨,表情正經道:“我的這份榮譽和工作,能換來11師的建設發展和隨軍家屬們的就業,讓嗷嗷待哺的孩子們過上更好的生活,我只會恨自己做的還不夠多,不會有一丁點捨不得。
一道紅色正義偉大的風吹在師部會議室每個幹部的臉上,風過之處,個個眼含熱淚,一臉欽佩。
這纔是主席思想和當代馬列主義武裝起來的典型該有的效果!
掌聲響起。
筆桿子們鼓完學,立刻奮筆疾書。
基地政委起身,走到良馨身邊,緊緊握住良馨的手,又拍了拍陸衝鋒的肩膀,“好媳婦,科長,你真是娶了一個好媳婦!”
陸衝鋒翹起脣角,看向良馨。
良馨看了一眼坐在邊角,全程會議沒開過口的王鴻記者,“劉政委,那天現場還有一個立下大功的人,就是王鴻記者,他拍到的現場第一手照片,是保證雙擁典型真實有力的證據。”
桌角的王鴻記者驚訝抬頭,表情怔愣。
基地政委點了點頭,“王鴻同志的功勞確實不小,他也是現場很重要的人物。”
王鴻記者眼裏頓時閃過喜色,感激看了一眼良馨。
陸衝鋒瞄向良馨,發現她臉上又出現一種笑。
像是欣慰,像是看晚輩。
“王鴻是你家親戚?”
“胡說什麼。”
“你看他的眼神,有一種慈光。
良馨推開家門,沒有理陸衝鋒。
她之所以開口,是因爲王鴻記者就是因救楊桃而犧牲的第一個大好青年。
“現在報紙上真真假假的典型一堆,王鴻記者確實拍到了關鍵照片,他又是在現場的人,理應由他來重點執筆,不是嗎?”
“確實。’
陸衝鋒突然想到政委的眼神,好奇問:“你怎麼會懂得這麼多內部情況?”
良馨走到廚房倒水洗手,狀似隨意道:“嫁給你之前,槐花村通電後,我在大隊部兼任廣播員,平時負責摘抄收集報紙的新聞彙集,傳達公社的最新指示,我在會議室不是說了,很多事情老百姓心裏都明白是怎麼回事,只是說不出來,我讀到高
中畢業,每天又看那麼多新聞,相對而言,可以簡單的表達出意思罷了。"
“簡單?”
陸衝鋒跟良馨用一個盆洗手,“幾句話差點把他們面子都給撕了,又幾句話直接點出一個更廣闊的方向,哪裏簡單了,更何況你這個意見,百分之百還會引起省革委和省軍區的動靜。”
良馨拿起毛巾擦手,假裝驚訝,“不會吧?”
陸衝鋒:“你等着看好了。”
第二天晚上,良馨正在家裏慢慢挑着魚刺,享受一塊塊蒜瓣一樣鹹香的魚肉,軍區總部宣傳口接到基地黨委發出的請示,直接派下來三名幹部協助基地、師部、團部新組織的三十幾名筆桿子,一同入駐11師招待所。
基地專門成立“良馨同志先進事蹟宣傳辦公室”,簡稱“良辦”。
基地政委擔任“良辦”主任,副主任是師部政委,一同具體負責典型事蹟。
“爲什麼叫良辦?"
良馨咬着鹹香爽滑的魚肉,“不是說會減弱我的功勞?”
陸衝鋒幫良馨挑魚刺,“總部宣傳口的幹部,決定還是以你爲起點去起草文章,再說良馨同志指出的方向,全國前所未有,反倒是良馨這樣的典型,你也說了,不稀奇,爲防意外情況,所以成立了良辦。”
良馨夾起一塊魚刺慢慢嗦着。
“不懂?”陸衝鋒往良馨碗裏夾了一塊青菜,“往小了說,你看他眼裏有慈光的那個王鴻,昨晚回去就升職了,他原來就是一名剛提幹的戰士。”
良馨斜了他一眼,沒說話。
“往大了說………………”陸衝鋒放下筷子,“軍報附近招待所常年住滿,你知不知道住着的都是什麼人?全是各大單位派過去常駐想要活動上稿子的人。”
良馨喫完青菜,放下筷子,往後靠在椅背上,看着長窗外的月亮,“混淆視聽,事以密成。”
良馨順水推舟,解決了去市裏當公交車售票員的工作,還在領導們那裏留下了好名聲。
光明正大躺平了半個月。
看着師部後勤來家裏,把房頂全部修繕一遍。
廚房竈臺貼上了白色小方塊瓷磚。
後院通上了自來水,搭了水泥洗手池。
窄屋通了水電,改造成內部衛生間。
衛生間裏面,放上了鏡子,洗手檯,拉一下就可以沖水的蹲廁。
後院中間還鋪上了一條青石磚小路。
陸衝鋒根據良馨的要求,準備去買磚頭,將後院右側預留的菜地圍一道磚籬笆。
後勤營房科科長知道後,請示了師部,師部攔住了陸衝鋒,直接讓後勤送來一批磚頭,並安排營房科的戰士,上門搭建磚籬笆。
良馨爲戰士們泡了綠茶,端着從服務社買的新鮮帶皮羊肋條和豬肉皮走進廚房。
搬來小凳子,拿着鑷子慢慢颳着毛樁。
羊肉已經放在冷水裏浸泡了一整晚,表面看上去血水都已經幾乎泡盡了。
整理乾淨後,將帶皮羊肋排和豬皮一起放進大鍋裏,從水缸裏舀了幾瓢水淹沒羊肉。
大火燒開後,大鍋裏還是冒出一層厚厚的血沫。
良馨再次將羊肋條撈出來洗淨血穢。
“陸科長家屬,你這是在燒什麼?太香了!”
良馨聽到聲音,放下手裏的豬蹄膀,走到廚房門口,看着營房科的戰士們笑道:“我在做凍羊羔和餚肉,等做好了,請你們嚐嚐味道怎麼樣。”
“凍羊羔?聽都沒聽說過。”
“餚肉,水晶餚肉?那可是水平高超的大廚才能做出來的菜,你手可真巧!”
良馨只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暖水壺,給院子裏木桌上的茶添上熱水。
一直在廚房裏面不覺得,從外面再走進廚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肉香,瞬間就能勾得人飢腸轆轆。
打開鍋蓋,帶皮的羊肋條和豬皮,沉浸在加了醬油、黃酒、冰糖、蔥、姜、蘿蔔、八角桂皮等大料的湯裏,已經被燉地變成了酒紅色。
良馨深吸一口香氣,蓋上鍋蓋,重新走回搪瓷盆,添水洗淨打理乾淨的豬蹄,拿刀剔去蹄膀的骨頭。
剔完骨頭,拿着牙籤往蹄上用力戳出小孔。
竹牙籤戳幾下就斷了。
良馨去找營房科的戰士們借了鐵絲,洗乾淨後,輕鬆往蹄膀上戳出滿意的小孔。
再拿出準備好的葡萄糖和粗鹽拌勻,撒在蹄膀肉上,來回揉搓。
揉搓得手臂發酸,停下來,掀起新買的小缸竹蓋,將搓勻的豬蹄膀放進去醃上三天。
“良馨,你家在做什麼?”
左邊院牆突然出現李茅的頭,往院子裏使勁吸着鼻子。
良馨探頭,“在做蒸羊羔和餚肉,做好了送一些給你們家喫。”
李茅擺手,“我不是要喫你家的東西,就是太香了,把我們家三個孩子饞得嘰嘰直叫,非要讓我去服務社割肉,我纔來看看你在燒什麼。”
良馨走出廚房,看到牆上出現的兩顆小頭,“今天喫不着,過兩天才能喫上。”
“你手就是巧,你做的菜,我聽都沒聽…………………”
“媽,去不去買肉?”
李茅一巴掌將大強的腦袋上,“喫喫喫,真是半大小子喫窮老子,你爸一個月工資都不夠你們喫的!”
營房科戰士抬頭笑道:“嫂子,雷副營長工資得有七八十,不至於不夠孩子喫的吧?”
良馨拿起搪瓷茶缸,吹了吹茶葉,喝了一口。
“他老家還有兩個弟弟沒結婚,每個月得寄十五回去給家裏。”李茅雙手扒着牆,“我沒了爹,娘眼睛也半瞎了,老雷拿了工資,也會寄十五給我孃家弟弟,所以他一個的人工資得撐着三家人,我們只能勉強填飽肚子罷了。”
營房科戰士聽完,笑容沒了,嘆了口氣,“怪不得,我也一樣,我今年當兵已經滿十五年了,但暫時還是不敢讓媳婦帶着孩子住過來。
“聽說我們李副科長談的對象又吹了。”很快將磚籬笆蓋好的戰士們停下來,加入話題:“好像是讓李副科長轉業,李副科長不同意,讓他對象隨軍,但他對象一聽隨軍只能天天糊火柴盒,寧願分手也不肯再結婚。"
“火柴盒也不是天天都有的糊。”李茅道:“我們最近的活是納鞋幫,比火柴盒還要費手,算下來賺得也不比火柴盒多。”
“可不是,所以就算我符合隨軍條件,就我這工資,再分給家裏一半,哪裏夠幾張嘴喫的,不如兩地分居,我多寄點錢回去。”營房科戰士看了一眼牆頭上的大強,眼裏閃過黯然,“可惜我都不知道我家那小子和倆閨女長成什麼模樣了。”
良馨垂下眼睫,蓋上搪瓷缸蓋子。
部隊幹部家屬隨軍的規定,是副營職、當兵滿十五週年、年齡滿三十五週歲,三個條件夠得上一個,就能讓家屬隨軍。
人人都想嫁幹部,但職務高的幹部畢竟還是屬於少數。
更多幹部即便是工資不低,但因爲大多數都是從農村和普通家庭走出來,工資高了還是要寄回去救濟生活拮據的父母,幾乎都是一個人工資養兩家甚至三家人。
其實比不上普通城市的雙職工家庭條件。
“良馨同志!”
門外突然傳來熱鬧的聲音,良馨聽不出是誰,穿過走廊,往門口走去。
一打開門,門外站着略微熟悉的幾張臉,良馨一時沒反應過來是誰。
來人倒是激動道:“真是英雄家,良馨同志,我是南河公社下河大隊支書,你還記得我們不?”
“記得!”
良馨把大門打開,露出笑容:“請進,那天多虧大家及時趕到,纔沒出人命。”
“哪兒的話,你纔是英雄!”
下河大隊支書和幾名社員,手上拎着兩個麻袋走進門,“呦,這屋子這麼幹淨,我們還是站在外面吧。”
“沒事,家裏正在搭籬笆,亂得很,請坐。”
良馨拿出茶葉,幫帶路的宣傳幹事公社幹部社員泡上綠茶和白糖水。
轉頭一看。
大隊支書和社員從麻袋裏掏出了一包黃豆,一籃子看上去像是生蠔的東西,還有一籃子黃魚和梭子蟹。
“良馨同志,你放心,我們把東西藏在麻袋裏帶進來,沒人看見。”
大隊支書說完又覺得不對,“不是,不是那個意思,是天天去我們公社採訪的幹部說,讓我們不要聲張立典型的事,現在我們公社採訪完了,就趕緊給你送些土特產過來,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你放心收下。”
良馨看着一籃子黃魚,其他的可能確實不值錢,但黃魚可是值錢多了,行情好的時候一斤最高能賣到五到八毛,便宜的時候也有兩三毛。
大一點的魚趕得上一隻雞的錢了。
“支書,這我不能收。”
“良馨同志,你千萬別客氣,要不是因爲你,我們哪有機會上報紙。”
支書笑出一口大黃牙,“而且這些天縣委、地委、連省革委都有幹部下來表揚我們,上面還通知了我們公社醫院的廖醫生、張護士和我,做好準備去羣衆大會堂做報告演講!”
良馨笑着道:“這是應該的。”
“什麼應該的。”
下河公社社員道:“自從雨水暴漲,也不是第一次救人了,沒人想得起來讓我們上報紙,這一次還不是我們下河救的人,不但能上報紙,省革委還要獎勵我們大隊一臺拖拉機呢!”
良馨笑容更深,還沒說話,大隊支書就轉頭訓道:“你這張破嘴,就藏不住事,那是等羣衆大會報告做完了,拖拉機才能獎勵給我們。”
“支書,你放心吧。”
宣傳幹事笑着道:“張護士不是已經進入我們師醫院學習了?你們的拖拉機不會有任何問題。”
大隊支書瞬間眼睛發亮,“羣衆大會報告講得不好,也能得到拖拉機?”
宣傳幹事肯定道:“能!”
“良善同志。”
大隊支書和幾名社員,連忙拎起籃子強塞給良馨,“你快收下!你給我們帶來的集體榮譽和拖拉機,是這點東西遠遠比不了的!”
“支書,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事情沒辦完之前,我們還是儘量不要有禮物往來。”
良馨把籃子往前推了推,“你是大隊幹部,比我懂得多,你說是嗎?”
大隊支書猶豫了,看向宣傳幹事,“但是胡幹事說這點東西,不礙事,他跟領導請示過了,我也跟我們公社領導請示過了,纔拿過來。”
宣傳幹事:“良馨同志,都是一些土特產,確實不礙事。”
良馨想了想,轉身打開櫃子,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和橘子軟糖,放到搪瓷托盤裏,又抓了一把瓜子。
走到後院廚房,從梁下取下一塊肉,裝了半籃子雞蛋,和糖果瓜子一起遞給大隊支書。
豬肉、糖果、瓜子都是少見值錢的東西。
大隊支書和社員們連連推脫。
最終在良馨的堅持下,還是互相收下了東西。
宣傳幹事立馬拿起筆,打開筆記本,在本子上記下軍民魚水情的後續感人故事。
“良馨,什麼情況?”
良馨收完了東西,發現李茅居然還趴在牆上。
旁邊還不止大強一個小頭。
二強和扛着小丹的雷副營長,一家人整整齊齊出現在牆頭。
R:
"......."
“營盤附近的公社社員,過來送點東西。”
“這麼多的黃魚!”李茅看着良馨手裏的籃子,嚥了咽口水,黃魚是她喫過最好喫的菜,“賣兩條給我吧?”
良馨將籃子放下,“你想害我背上投機倒把的罪名?”
“那我跟你換,你想要什麼?”
良馨想了想,“鹹菜有嗎?沒從家裏帶鹹菜,現在的天氣也不好醃。”
“有有有!”
李茅立馬點頭,“我傢什麼不多,就醬菜最多,酸菜、缸豆、蘿蔔乾、豆豉、豆腐乳、鹹鴨蛋、辣椒、泡椒、糖蒜、酸黃瓜。辣白菜什麼都有,你喫哪個?”
良善也被說得快要流口水了,“全要。”
“好嘞!”
李茅用一堆品種豐富的鹹菜,換了良馨一條大黃魚和八條小黃魚,一家人開開心心的走了。
良馨聞着正宗地道的醬瓜鹹菜,拿起筷子喫了一根缸豆,咬得“嘎吱嘎吱”,酸脆爽口,再喫了一塊辣白菜,不自覺點了點腦袋。
李茅的鹹菜,是她喫過最對胃口的鹹菜!
正當良馨咬着酸黃瓜,去廚房將燉好的羊肉豬皮盛出來放到搪瓷盤裏,剝下羊肉皮,拆骨撕肉鋪在肉皮上的時候,陸衝鋒正在師部招待所,眉頭皺緊看着面前的人。
“你哪來那麼多禁書?學的一腦門歪東西!”
“愛怎麼能是歪東西!”
鄭小軍抱緊手上的書,“你說出這種話,就說明你沒有愛情!”
陸衝鋒眉頭一鬆,眼底出現得意,“誰說我沒有,我剛跟良馨自由戀愛完沒兩天。”
“是嗎?”鄭小軍疑惑看向陸衝鋒:“那你怎麼能說出愛是歪東西,你自由戀愛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陸衝鋒雙手環抱在胸前,斜靠在寫字檯,“感覺…………………再也不想自由戀愛了。”
鄭小軍:“......”
憤怒坐起。
“你和廣大同志一樣可悲,你根本就不知道什麼叫愛!”
陸衝鋒瞬間耷眉冷眼,“你需要的話,我可以直接把糾察給你叫過來。”
鄭小軍閉嘴,坐了回去,舉起手中的英文手抄本,“你是不是被良馨拒絕了,唉,難怪,浮士德講被拒之戀………………”
“你忘了你自己是因爲什麼被總部派來的11師?”
陸衝鋒睨着鄭小軍,“我和良馨結婚了,良馨還跟我來到11師隨軍,我看你的腦子看這些禁書是徹底看壞了。”
“朽木不可雕也。”
鄭小軍搖頭,起身繞着陸衝鋒走,“我給你翻譯一下浮士德講的愛情。”
陸衝鋒:“不聽,你死乞白賴要去我家喫飯,現在來叫你了,又磨磨唧唧,你到底走不走?”
“愛情是那無盡的海洋,深不可測又讓人沉醉其中。”鄭小軍捧着英文手抄本陶醉道:“愛情是那熾熱的火,能把人燒得暈頭轉向,火!我太想被愛情的火點燃了!快讓愛情的火將我粉身碎骨吧!”
陸衝鋒踢了鬼叫的鄭小軍一腳,“你瘋了!”
“對!”
鄭小軍回頭看着陸衝鋒:“愛情就是會讓人失去理智,陷入瘋狂,你這麼清醒,說明你根本就沒有愛過!”
“胡說!”
陸衝鋒雖然不懂什麼叫愛,但知道這是在說他跟良馨不好,“你說的感覺,我全都有。
鄭小軍衝到陸衝鋒面前,“被火燃燒的感覺?你有過?快具體描述一下!”
陸衝鋒想起剛結婚跟良馨睡在一張牀,想起剛看到鄭小軍給的禁書,聞見良馨洗完澡的香氣,想起良馨解開浴巾........想起自由戀愛期間良馨不讓進門…………………
他纔不會跟鄭小軍描述。
“你小子到底喫不喫飯?”
“你沒有。”
鄭小軍撇嘴搖頭,“我們中國的愛情,天仙配、白蛇傳、紅樓夢、梁祝,每一種都是百轉回腸,可歌可泣,你和良馨是這種嗎?”
陸衝鋒皺眉,“這都是什麼玩意。”
“罷了。”鄭小軍搖頭嘆氣,“那我再問你,你有沒有體會過因爲愛情而喫醋,那種因爲喫醋引起內心強烈惡意的感覺?"
陸衝鋒立刻想到了衛遠陽。
但不承認。
否則不知道這小子的嘴說出去,會給良馨的名聲傳成什麼樣。
“沒有,我跟良馨好得很。”
“我看出來了。”鄭小軍觀察陸衝鋒的眼睛,“你確實陷入愛河了,但是單方面陷入愛河,你沒有體會到被愛,說明......良馨不愛你!”
“你放屁!”
陸衝鋒“蹭”地站直,“良馨跟我最好,她什麼都想着我,什麼都跟我說,我變成什麼樣,她都不嫌棄我,還心甘情願跟我到11師喫苦受罪,你說的都是在放臭狗屁!”
鄭小軍“嘖嘖”兩聲,“世間多得是這樣的好女人,可是愛情,不代表人好就是愛情,愛情是特殊,是瘋狂想佔有,是甜蜜,是妒忌,是自私狂妄,是精神的陶冶,還有一種更高級別的愛情,是救贖,相互救贖,良馨對你有這樣的情緒嗎?”
陸衝鋒噎住一瞬,挺起腰板道:“良馨對我,什麼都有!”
鄭小軍把書鎖起來,合上箱子,“我不信,走,去你家喫飯,我要親自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