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lp每次都會叫她鬱繁, 她奇怪:“phil, 你以前都叫我繁的,怎麼現在連名帶姓了。”他便目光轉向別處。
“phil,我想賣掉這房子, 我想搬到巴黎去住。”她說。
“好。”philp從來都順着她。
於是,賣方、搬家、買房, 她買的房子有個大露臺周圍有河圍繞,很美。
“phil, 爲什麼以前有些事我想不起來了?”她問。
“因爲, 因爲你爲了見潔最後一面冒着暴雨開車來結果出了車禍撞到了頭導致了記憶的斷裂。”phillip看着夕陽照耀着的河水。
“那我一輩子都想不起來了?哈哈,你說要是再撞一次能不能想起來?”她問,沒有了記憶是很難受的事兒, 總覺得心裏空空的。
“也許, 但是,沒有必要。反正也不影響什麼。” phillip說道, 仍舊不敢看她的眼睛, 生怕眼睛出賣了自己。
“怎麼不影響?我都想不起來我的初戀了。”她笑着說道。
“你的初戀很美,可惜當時你們太小所以還是分開了。繁,你不必太刻意去想,你們中國人有句話,命中註定, 等它讓你想起來的時候就會想起來的。” phillip說道。
“誒,不說這個了,說了也沒用, phil,我想去中國看看,看看鬱潔喜歡的地方。”
“現在還不行,你忘了你答應米歇爾夫人去紐約時裝週的。” phillip說道。
“哦,煩死了,又要坐飛機,我討厭坐飛機,她就不能去米蘭或者來巴黎麼?”
“恐怕,no。”
她無聊,很無聊,去找phillip聊天發現他正聚精會神看視頻。
“嘿,給我抓到了吧,你看什麼?”邊說着邊往屏幕上瞄去:“又在看這個,phil,我覺得你也該放下了,畢竟姐姐都過世一年多了。”
雖這樣說可眼睛仍舊盯着屏幕。
海邊、黃昏、紅裙,妖嬈的捲髮。
那個她正在幽幽地說話:“也許你們會覺得我這樣輕易放棄生命太愚蠢,我知道,我不求你們能理解,我只是選擇我自己要走的路而已。每個人都有不能面對的東西,對於我來說,我不能面對的就是自己在經過那樣殘忍的治療之後憔悴不堪的面目,我不能容忍自己失去美貌,反正治癒的希望已經微乎其微了,我不如就這樣漂漂亮亮的離開,以後有人想起我的時候也會是這樣美麗的我。我知道我很任性,曾經給許多人帶來了麻煩,也許還有傷害,對不起,可是我現在做的只能是說這句乾巴巴的道歉,對不起,我愛過的恨過的,都對不起,那麼,再見了。”
她看過相關的網頁,知道這段視頻被瘋狂轉載,除此之外還有鬱潔和顧均拍的短片以及無數的截圖,甚至還有鬱潔的“遺囑”。
很多陌生的人在悼念鬱潔,悼念她的美麗悼念她把全部家財捐給紅十字會悼念她把所有的愛情留給一個普通的警察,甚至還有娛樂記者去採訪那個警察,截圖裏的男人憔悴不堪形容枯槁,報紙形容他“一言不發,像是靈魂抽離了軀體。”
她也不知道爲什麼每次看到這段視頻她腦海裏都會映出警察的臉,濃重的悲哀的臉。
“phil,這個警察是姐姐的愛人麼?”
“是。”
“他現在在做什麼?”
“也許,結婚了。”
“也許?哦。姐姐真幸福,有你們這樣兩個深情的男人愛着。”她聳肩:“phil,你今天不上班的麼?”
“休假。”
“休假?那你跟我去紐約?正好散散心。”她笑。
“好。”
紐約。
帝國酒店某間豪華套房內,一個亞裔女子和一個白人女子正輕聲細語交談,牀上橫臥着一個醉得不省人事的金髮男人。
不久亞裔女子出來了,拍拍揹包心滿意足打了車直奔機場。
phil,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想去中國。
c城國際機場。
人流湧動永遠是用來形容機場的。
鬱繁推推黑邊眼鏡又把帽子往下拉一拉跟做賊一般,這就是c城,她的姐姐鬱潔待過許久又結束了生命的地方。
好像有點熟。
也許是因爲鬱潔的原因,人家不都說雙胞胎會有心靈感應的麼?
可是,到哪裏去找那個警察呢?總不能直奔到警察局指名道姓吧?phil說中國警察很厲害,她還是不要隨便找麻煩好了,畢竟人生地不熟的,走一步算一步吧。
沒錯,她就是想來看看那個警察的,她很奇怪爲什麼自從看了頁上他的圖片便會經常夢見他那張帶着濃濃悲傷、欲言又止的臉,即使雙胞胎也不會靈犀到這種地步的不是麼?所以她來了,她想弄個明白。
拿了行李正往出走,只聽得後面一片雜沓的腳步聲鬱繁眼前就像忽然打亂順序的魔方拼不成完整的畫面了,shit!肩胛骨好痛。也許她不該不聽phil的話,這真是個危險的國度。
撞到她的人連聲對不起都沒說又急匆匆跑走了,鬱繁爬起來揉揉肩膀,看來她應該在去酒店之前先去趟醫院比較保險。
雜沓的腳步聲又回來了並且在她面前停住:“這位小姐,實在對不起,我們因爲抓捕罪犯的需要所以不小心撞到了你,我送你去醫院吧。”
鬱繁抬頭,這人長得很正氣。
他正呆若木雞地看着自己。
“嫂、嫂、嫂子?!”
也許她該買張回程機票回去讓祥嫂拿着她的老黃曆查好了日子再來。
“你是警察?”
點頭。
“證件!”
明晃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鬱繁肯定自己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玩意,但是她立馬就肯定這是真的。
“ok,麻煩送我去醫院然後回酒店吧。”鬱繁說道,行李麼,自然得他們幫忙。
一路上,開車和副駕位子的兩個男人便沒事從車內鏡不着痕跡地看她以爲她不知道。
檢查、拍片、開藥,無大礙,鬱繁打算走人了,這倆冒失的小警察,還好,人還算不錯。
“鬱小姐,你第一次來中國麼?”□□上他的名字是陳爲平。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您在這裏有親戚麼?”
“跟你有什麼關係?”鬱繁不鹹不淡說道。
“其實也有點關係,不瞞你說,我們隊長的愛人也姓鬱,不過去年她……”
“死了?”鬱繁終於正眼了:“你們隊長是叫蕭翰之麼?”
“是啊,不過,我們隊長他……”猶猶豫豫。
“不會——殉情了吧?”鬱繁問道。
“咳咳,那倒沒有,不過我們隊長他去年申請去雲南援助緝毒了,一直都沒有音信,怎麼也聯繫不上。”陳爲平解釋道。
誰都沒攔住,廳長受了蕭副省長的委託出面勸解也沒用,他們都覺得隊長是抱着求死的心去的。
“金三角?大概兇多吉少了。”鬱繁說道,心裏忽然便很沉重,居然有個男人會這樣愛姐姐,她,嫉妒,嫉妒得心都疼了。
也許,她真該買張返程票。
“如果你們蕭隊長活着回來了,請代我轉達一句話,我代姐姐謝謝他的愛,但是請他好好的活下去吧,天不會因爲少了一個人就塌掉的。”鬱繁說道,可爲什麼她覺得自己心塌了一塊兒呢?
“鬱小姐,你要回去了麼?”陳爲平小心問道。
“不知道,也許吧,認識你們很高興,再見。”鬱繁拖着行李箱,沉重。
她打了車走了,剩下兩人忽然回過神來。
“爲平,她這麼一走咱還怎麼找她啊?”
“她不是叫鬱繁麼?”
“是沒錯,醫院又不用證件,可是她現在是外國公民,證件跟咱不一樣吧?”
“呃……追!”
鬱繁去了訂好的酒店等待check in,可她的信用卡被停用了,而且是三張同時停了,能幹這種事的只有那個刻板男人,哦,對,他現在沒準兒怒火中燒呢。
翻出電話開機,但願還有電,惡狠狠按了那爛熟於胸的電話號碼,嘟嘟兩聲便被接起了。
“phil,馬上開通我的信用卡。不,我不會回去的,在我想回去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那邊的人說了一串話鬱繁笑了笑:“phil,從現在開始我不會用信用卡裏的一法郎,但你也指望能找到我了,再見。”
掛電話拿出電話卡隨意折斷塞進口袋裏,真是小瞧她,她是被嚇大的麼?
可是,當務之急她要怎麼辦呢?拿出錢包,只有蘇菲給她的兩千塊人民幣住這酒店最便宜的房間也只夠三天,之後她也不能喝西北風去啊?
正拿着錢盤算不知道哪個不長眼睛的撞到了她,舊傷新痛疼得她鬆了手,粉紅的錢幣灑落在地,有句俗話怎麼說了,倒黴的喝涼水都塞牙縫。而那撞她的人只回了下頭立刻又踩着高跟鞋往電梯奔。
“嘿,站住,你不覺得該說句對不起麼?”鬱繁說道。
“你站那兒就擋路,我還沒找你說對不起呢。”
讓她死了吧,怎麼今天會碰上這麼多讓她火大的事。
高跟鞋似乎還有不少小跟班,都跟着嘰嘰喳喳說鬱繁的不是。
“道歉。”鬱繁說道。
“哼,對不起。”說得極沒誠意。
於是,本來就火大到爆棚的鬱繁穩穩當當走到她面前,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動作流暢地給她來了個過肩摔,大概很疼,因爲高跟鞋已經殺豬般嚎叫了。鬱繁驚訝狀:“哦,對不起哦,我沒看見你,你好擋路,我以後是垃圾桶呢,對不起。看見沒,我很有誠意的哦。”
鬱繁纔不管大廳裏多少人看着,回頭看看,她的錢已經被撿起來了正拿在大堂經理手裏。
“謝謝。”從他手裏接過錢鬱繁打算出門找個便宜點的地方先住着。
“這位女士,這是您的房卡,我送您上樓吧。”大堂經理熱情得鬱繁差點以爲這是她走失的兄弟。
“我沒錢。”鬱繁說道。
“已經免單了。”
鬱繁納悶。
“不用,謝謝。天下沒有白喫的午餐,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鬱繁說道,拖着她的行李在衆目睽睽之下走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