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穿越小說 > 開局宮女,實則謀士 > 99、水寇疑雲(二)

“什麼!”桐王神情陰鷙, 失手砸了手邊茶盞,探子低下頭,不敢言語。

幕僚揮退探子,看向桐王:“王爺,現在如何是好。”

“你問本王!”桐王咬牙切齒,“當初你們給本王保證,說衙門上下都打點齊全,這事怎麼會捅到朝廷上去?!"

幕僚啞聲。

下一刻,幕僚感覺一道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對上桐王深沉的目光,幕僚心頭一跳。

桐王輕聲道:“本王素來信任你們,你們說打點齊全,本王便不疑了。”

分明是秋日白天,還殘留秋老虎的威力,酷熱陣陣,幕僚卻覺一股寒意從腳心躥起,漫布四肢百骸,渾身都冷了。

雙腿一彎,幕僚跪在地上:“王爺明鑑,屬下絕不敢中飽私囊,那本賬冊還在屬下宅邸書房中,王爺可派人去查。”

桐王不語,一刻鐘後,一名探子奉上賬本,幕僚仍跪在廳中,桐王一頁一頁翻看。

滴答,滴答??

汗水落在青石方磚上,暈出深深一團。舊痕未散,又添又痕。

不知過了多久,熟悉的聲音傳來:“起來罷。”

幕僚如聞天籟,顫巍巍起身。

桐王將賬本還與他,令他退下,幕僚恭敬告退,出了王府,幕僚看着青白的天空,才覺渾身痠軟,裏衣完全汗溼透了。

但提起的心卻未完全放下,桐王看過賬本就將他打發了,沒說後續如何,顯然是疑他了。

幕僚苦笑一聲,人說伴君如伴虎,伴王爺也差不離。

在朝廷所派的宣諭史抵達前,桐王將桐州地界上上下下清查一遍,將拐來的青壯趕進深山,如此方鬆口氣。

此時已近九月底,宣諭史和十九皇子攜兩千精兵抵達江州,江州刺史親自接待二人,將人安置在刺史府。

接風宴之後,宣諭史也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詢問沿海之地青壯失蹤之事。

孫刺史苦笑一聲:“這事說來話長。”

十九皇子見狀:“難道這其中有隱情。”

孫刺史揮退左右,廳內寂靜,孫刺史頗有厚度的聲音緩緩響起,“吾着人細細盤問過,那些青壯聽聞外地有活幹,日銀豐厚,主動離去的。”

十九皇子狐疑,“孫刺史,本殿記得朝廷對戶籍路引這塊把控並不松泛,一州之地,百來十人離去也就罷了。本殿聽聞僅江州,就有數千人離開故土,你身爲一州刺史卻不知曉,是否說不過去。”

十九皇子年輕,渾身銳意,說話自然針針刺血,毫不留情。

宣諭史不置可否。

孫刺史面色有些尷尬,起身告罪,“回稟十九殿下,確是下官疏忽,是底下人眼皮子淺,貪小利,想着那些青壯掙足了錢就回來,不擔什麼風險,於是睜隻眼閉隻眼。誰想現在會演變成這樣。”

“下官知罪。”他深深作揖,態度誠懇,反而叫十九皇子不好揪着不放。

十九皇子哼道:“既然你知罪,之後事事協助,不可添亂。”

孫刺史連連應是。

那廂陳頌和吳二郎與杜讓聯絡上,一道的還有十六皇子的人,名曰關尚,據說是淝州關氏的旁系子弟。

那是正經數的出祖上的人,與吳二郎和陳頌這等平頭百姓出身頗有區別。

一路上陳頌都很不自在。

酒樓雅間中,吳二郎與杜讓介紹關尚,關尚一臉笑盈盈,並不拿架。杜讓愣了一下,主動一禮。

隨即吳二郎道出此行目的。

朝廷派的宣諭史和十九皇子在明,吸引桐王注意力,他們在暗,查探失蹤青壯下落。

杜讓面色羞愧,“是我太無用,還累的孟君費心。”

“杜郎說的哪裏話。”吳二郎拍拍他的手,打趣道:“你這話真是將我等架起來了,若我們無功而返,豈不是無顏見郎君。”

杜讓連連擺手:“再沒有的事。”他說着以茶代酒賠罪。

太子薨逝不足一年,雖算不得國喪,但當初天子因太子之故懲處了好些人,因此底下人很是小心。

關尚垂下眼,呷了一口清茶,但江州離京頗遠,別說死了一個太子,就算真是國喪。百姓關起門來喝酒喫肉,不讓外人曉得,也是民不舉官不究。

杜讓以茶代酒,是真講究?還是因爲他來,所以特意顧忌着。

關尚心裏留意此人兩分,偶爾說上幾句話,既不熱情,也不孤高。

午後杜讓離去,陳頌親自去送他,結果跟着上了杜讓的馬車。

車輪滾滾,馬車駛入人流,嘈雜聲圍繞左右,杜讓才緩了神情:“那位關郎君怎麼跟你們一道來了。”

“十六殿下和郎君的意思。”陳頌嘟囔,“我們聽命就是了。”

大抵是覺得自己態度不太好,陳頌描補:“其實關郎君人不錯,一路上對我們輕聲細語,懂星象會占卜,會的可多了。就是,就是跟他還不太熟,不如在吳叔和昌哥他們面前自在。”

甚至他同郎君相處,都比跟關尚相處舒服些。陳頌心裏偷偷唸叨。

杜讓揉揉他的腦袋,笑道:“估摸是恃才傲物罷。”

陳頌聞言不太高興,但想想關尚確實有才,沒法反駁。陳頌有點憋屈。隨即感受到頭上重量,他炸毛了:“你怎麼揉我腦袋啊。”

他躲開杜讓的手,一雙眼睛瞪的溜圓。

杜讓半真半假道:“我十分心喜你,恨不得同你做兄弟,想與你親近。”

陳頌又美了,像只花孔雀昂首,得意哼哼,“那是,小哥我可是人見人愛。”

杜讓忍不住笑出聲。

十月上旬,沿海一帶又現青壯失蹤之事,宣諭史和十九皇子帶領兩千精兵追查,在水上發現賊寇痕跡,這令十九皇子雄心大起,誓要追查到底。

江州小院內,吳二郎與關尚商議,“如今十九皇子鬧的聲勢浩大,我想着此時潛入桐州。”

關尚多看了吳二郎一眼,因爲吳二郎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所謂的水寇早不來晚不來,十九皇子他們到了江州,水寇就現身了,明擺着配戲的。

陳頌道:“我們扮作商人如何?”

吳二郎沉默,關尚搖頭:“不妥。”

陳頌又道:“扮作被哄騙的青壯呢?”

關尚還是搖頭:“也不妥。”

陳頌蹙眉,“關郎君,這也不妥,那也不妥,你得如何?”

關尚抬眸望他一眼,微微展眉,“山人自有妙計。”

數日後,一名算士進入桐州地界,短時間內在城中起了名聲,連桐王也有所耳聞,很快關尚光明正大的進入桐王府。

消息傳回京中,孟躍訝異,待十六皇子散值回府,將信件與他看。

“小心關尚投敵,把你給賣了。”孟躍揶揄道。

十六皇子大致掃過一眼,投入梨木花案上的香爐中,信件轉眼化爲灰燼。

孟躍望着他,十六皇子不以爲意:“他若投敵,是他的損失,不是我的損失。”

十六皇子垂眸捻起銀籤子,叉了一塊點心喫着,“況且六皇兄早就知道你我了,有何可懼。”

“你倒是心寬。”孟躍取了高足蓮花淺口盤裏的玉蘭梨,短刀削去黃白皮,露出玉白果肉,切下小小一塊,都能聽見清脆咔嚓聲,乳色汁水蜿蜒,即將落在梨花案上,一個滿彩圈足小碟子給接住了。

孟躍抬眸,“真機靈,第一塊梨肉給你喫。”

十六皇子張嘴:“啊。”

要孟躍喂。

孟躍輕笑,取了銀籤子叉一塊梨肉送他嘴裏,習慣性道:“嚐嚐味道如何。”

說完,孟躍愣了一下。

這是她當初入春和宮,想要與年幼的十六皇子親近,也是她求取食物的手段。

經年日久,當初的謀生手段似乎刻在骨子裏。

十六皇子嚥下梨肉,想了想:“清脆多汁,但是放的時間有些久了,不夠鮮美。

孟躍也嚐了一塊,確實,梨肉清甜猶在,到底不夠鮮。

古代的交通是一大痛點。

孟躍開口:“回頭多尋幾個老農去莊子裏照看,多移植些果樹,量多了,總有幾個好的。

屋內寂靜,孟躍發現十六皇子雙手抵在案上,雙手捧望着她,眉眼含笑。

孟躍也跟着笑了:“你不是說梨肉不好喫,怎麼還笑。”

“好像沒什麼能難住躍躍。”十六皇子眼睛像水洗過一樣的溫潤,他最近在修史,很多孤本殘本,很是費心力,那些飽讀詩書的翰林學士都會忍不住抱怨。

十六皇子問孟躍:“我幾乎沒有聽見你抱怨過。”

孟躍又劃下一塊梨肉,“有。”她喫着梨肉,嚥下肚緩緩道:“阿珩,我是人,我也有很多煩心事,很多搞不定的事,我肯定會抱怨。怨蒼天不公,怨世道不善,怨人心太毒。”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隔了一輩子。

她垂着頭,聲音很低,像潺潺流水而過,整個人都透着一股被暴力打磨之後的柔和,看的十六皇子一顆心都揪緊了。

“躍躍。”他回過神來,已經坐到孟躍身側,環抱住她,把孟躍驚了一跳,無奈道:“我手裏還有短刀,仔細傷着你。”

“我不怕。”十六皇子將腦袋靠在她肩頭,偏頭親親她耳廓。

孟躍耳朵癢,微微偏頭,那吻就落在她細膩的頸間,嘬了一個紅印子,隔遠了看,像一朵小梅花。

孟躍真是拿他半分法子也沒有,擱下沒喫完的梨和短刀,用方帕擦手,扭身雙手捧住十六皇子的臉,一陣揉搓,十六皇子臉頰肉似雪浪堆起,又紛紛散開,孟躍定定看他一眼,吧唧一口親在十六皇子額頭,接上方纔的話題:“抱怨如果有用,人們不必做什麼,日日怒指乾坤錯就好了。”

“但一直憋着,會把人憋壞了。”十六皇子哼唧。

孟躍捋着十六皇子臉側碎髮:“所以折中,發泄夠了還是要做正事,是不是。”

十六皇子睫羽微動,定定看着孟躍近在咫尺的臉,許久應了一聲。

又幾日休沐,十六皇子入宮探望順貴妃,他帶了宮外的一些小玩意兒哄順貴妃開心,卻見順貴妃愁眉不展。

“母妃,發生何事了?”

順貴妃嘆道:“…….……你父皇身子不大好。

十六皇子自從修史,好些日子沒去朝堂了,聽聞母妃的話,沉默了。

今歲接二連三的打擊,很是傷了天子的元氣,御醫們只能開溫補方子,給天子滋養着。

“母妃,您知道的,父皇的病根在心。”自古心病難醫。

十六皇子通岐黃,但他沒有自大到去天子跟前自薦,父皇或許還會疑他傷害龍體,僥倖治好了,是上天護佑。若有差池,下一個圈禁的就是他了,說不得還得賠上性命。

父皇看重的太子是何下場,他又算什麼?

十六皇子心裏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定位。

帝王有真心,可惜落在他和母妃身上的太少太少了。

十六皇子又寬慰順貴妃幾句,而後去探望莊妃,臨出宮前改道去內政殿請安,不湊巧,承元帝與臣子商議國事,十六皇子識趣退下。

十月底,沿海傳來捷報,十九皇子生擒賊寇頭子,解救數百青壯,即將回京。

這可真是再讓人沒想到的,短短數月,十九皇子就乾淨利落的除了水寇。

同時,十六皇子收到關尚密信,與十六皇子所想差不離,所謂的水寇是桐王的人演的一齣戲,被十九皇子帶回去的青壯不過是最近的受害者。

而沿海失蹤青壯人數,遠不止數千人,早已經上萬了。

反而因此一事,將此前失蹤的青壯定性遇害,不了了之。十九皇子無意間幫桐王更好遮掩了。

十六皇子揉了揉眉心,十九到底年輕了。

父皇呢,又會如何做?

十一月下旬,十九皇子回京,天子大喜,論功行賞,封十九皇子江州大都督,授上柱國,一時聲名鵲起,門庭若市。

此時十三皇子、十四皇子、十五皇子也相繼回京。

十三皇子安撫災民有功,封爐州大都督,?地一百畝,賞錢三十萬,綢緞千匹,珠寶兩箱。

十四皇子和十五皇子賞賜不及十三皇子和十九皇子的三分之一。

十四皇子心中怨念,同樣是剿匪,十九何其風光,他卻拿着一星半點賞賜,父皇忒偏心。

在有心人慫恿下,十四皇子酒後胡言,不敬天子,被御史狠狠參了一本,於是年前,十四皇子封地西南一州,即日就藩。

十五皇子心有慼慼,私下他與十六皇子道:“雖然我也盼着封王,可是西南那地委實偏了。縱我受得住,我的妻兒也受不住。”

他說完拿茶水當酒喝,神情鬱悶。

十六皇子按住他的手腕,兩人視線相接,十六皇子的目光太清,十五皇子彷彿被看透了一般,不自在的別開臉。

十五皇子沒說的是,他也覺得父皇偏心太過,太子實打實做了那麼多糊塗事,父皇都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十四隻是說錯了幾句話,且事出有因。父皇卻以此爲由,把人攆出京城。

縱使他與十四關係不親厚,但這心裏總歸不是滋味。

他們都是父皇的兒子,卻天差地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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