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狀元衚衕,秦府。
秦婷由丫鬟服侍着,試着各種精緻貴重的首飾。
秦婷插上一支鑲紅寶石的金釵,回頭問方氏:“母親,好看嗎?”
方氏懶懶的靠在大迎枕上,笑道:“好看,我們婷兒帶什麼都好看。你把那對兒紅寶石耳環也戴上。”
“會不會太貴重了?”
方氏起身,親手從匣子裏揀出耳環給她戴上:“我的婷兒可是秦府的小姐,別說是一副紅寶石頭面,就是鑲百寶的也戴得起配得上。”
方氏滿意的看着自己花骨朵般的女兒,溫柔道:“下個月的賞梅宴,咱們就戴這套去。我再讓人給你打件鑲紅寶石的項圈,保管我們婷兒是小姑娘裏最美的。”
秦婷聽方氏如是說,一張小臉因驕傲和興奮,生起一團紅暈,摟着方氏撒嬌的道:“多謝母親。”
方氏的乳孃許嬤嬤掀簾進來,見狀笑道:“二小姐真漂亮。”
秦婷不好意思的起身,喊了聲嬤嬤。
許嬤嬤笑着和秦婷說話,目光瞥向方氏。方氏便讓秦婷回去:“前陣子給你新做的幾套衣裳都送過來了,你回去試試。”
秦婷歡天喜地的回自己的屋子,方氏收起臉上的笑,問許嬤嬤:“出什麼事了?”
許嬤嬤從袖口裏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這是什麼?”方氏猶疑的接過信,看到上面的字手一僵。
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一眼就看出這是沈氏的字。
方氏的表情變得狠戾起來,塗着大紅丹寇的手指撕開信封,抽出裏面帶着涼意的一張紙。
許嬤嬤守在一邊,眼見她臉色越來越沉,不禁問道:“信可是沈氏寫的?她想幹什麼?”
方氏把信丟給她,咬牙切齒道:“沈忻這個賤人,居然還想回來,做夢!當年沒能讓她給我兒償命,每每想起,我都心痛如絞。想到我的昐兒睡在冰冷的地下,而害死他的人還活在這個世上,我就食不下嚥夜不能寐,恨不能將那賤人碎屍萬段。”
許嬤嬤草草看完信,眉頭緊鎖:“我看老爺這段日子頗有些想念沈氏,前兩天還去沈氏從前的院子呆了好一會兒。這信若是給他看到,保不齊真就把人接了回來。年少夫妻最恩愛,咱們不得不防。這信剛到前門就被我截了回來,知道的只有門房和送信的人,回頭我叮囑一聲,老爺不會知道的。”
“不,這信要給他看,只不過看的不是這一封罷了。”方氏眼中閃過憤恨。“把陳永纔給我叫來,他手上不是有個賬房最會仿字嗎?養了這麼多年,也該用用了。”
許嬤嬤小聲道:“姨孃的意思是?”
方氏一件件拾起散落在梳妝檯的首飾:“人吶,不能留念想。沈氏既然沒死,就得活着受罪。我要讓他們兩個彼此憎恨,每一天都在痛苦中煎熬。”方氏合上百寶匣子,冷笑道:“況且你要記得,沈忻還有三個孩子,只有他們兩人感情斷了,這幾個孩子纔沒有出頭之日。這對沈忻這個賤人來說,纔是最痛的事!”
許嬤嬤點頭附和:“姨娘說的是,她還有三個孩子呢。要把她踩到泥裏,就得把這幾個小東西都握在手心兒裏。”
“秦暄這幾日忙什麼呢?”
“二少爺這幾日又病了,老爺剛找太醫開了新方子。”
方氏漫不經心的描眉畫鬢,嗤笑道:“病秧子就是病秧子,豈是喫兩付藥就能喫好的。”
許嬤嬤笑着給她整理髮髻:“可不是麼。”
“秦昀呢?還每天去看魯姨娘嗎?”
“自從上回你教訓過魯姨娘,她就不讓大少爺去看她了,大少爺每天在前院閉門讀書,老爺很喜歡。不過我聽說,昨天大少爺讓人悄悄給魯姨娘送了糕點。”
方氏啪的撂下胭脂盒子。“不是自己養的就是不行,給他那麼多好,心裏還只有他那個扶不上牆的姨娘。”說完一皺眉頭,對許嬤嬤道:“上次讓你找的大夫找到沒有,什麼時候能看脈?”
許嬤嬤道:“已經找到了,只是那人出了遠門,聽說過幾天就回來,一回來就請來給您瞧瞧。”
方氏有些煩躁:“你可打聽清楚了,這人真的那麼厲害?之前找的各個說是聖手,結果喫了那麼多藥,還是一次都沒懷上。”
許嬤嬤也有些底氣不足,但還是滿懷希望道:“聽說禮部尚書的兒媳婦,小產後五六年都沒懷上,法子都用盡了,最後在他那喫了幾副藥喫好了,年初剛生了個大胖小子。禮部尚書爲此擺了三天的流水席,全京城的人沒有不知道的。”
方氏的眼睛裏蹦出一絲渴望:“真這麼神?”
“神不神,咱們試試就知道了。左右幾副藥,姨娘辛苦些,說不定真就對了路子,又懷上個小少爺。”
提到孩子,方氏的神色柔軟下來:“若真如此,我就去大相國寺給佛祖捐個金身,一輩子喫齋唸佛。嬤嬤,有時我在想,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落得如此下場。好好的兩個孩子,就這麼沒了。”
許嬤嬤看着不忍,安慰她道:“那都是叫沈氏害的,關您什麼事。姨娘還年輕,好好將養着,總會再有個哥兒的。”
方氏振作起來:“你說的對,我還年輕,總會再有的。走,咱們去廚房看看去。今兒天冷,給老爺準備個羊肉鍋子,他最好這一口了。”
方氏又對照鏡子照了照,望着燦若桃李的面龐再挑不出錯來,滿意的由許嬤嬤扶着去了廚房。
另一邊,遼東秦家村。
秦娥和秋菊起早貪黑的做活,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把李秀才家的活計趕製了出來。
李嬤嬤給了她們一百五十文錢。
冬梅氣的要去找她算賬。“辛辛苦苦做這麼久,就賺了個帕子的錢,她也好意思給!”
秋菊偷偷擦眼淚。
秦娥卻神色平靜,她早料到李嬤嬤會狠狠削一筆,不過只有一百五十文……
秦娥暗自苦笑,她還是低估了李嬤嬤的貪婪啊……
原本還存着一絲僥倖,現在看來這條路是行不通了。別說帶着大家回京城,只怕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
秦娥想起方姨娘陰測測的冷笑和滿屋的大火。
皮肉被烤熟的疼痛,滋滋作響的聲音,嗆鼻的煙火……
秦娥抱住雙臂,身子不受控制的抖起來。
她重活一次,可不是爲再經歷一回這些!
已然走投無路,她就搏一搏好了!
秦娥下定決心,進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