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剛烈的淳於氏幽州,古佛寺。
方丈禪室的大門被人推開,一名中年和尚進入屋中,來到一名打坐的老和尚跟前。
“師傅,弟子回來了。”
老和尚正是古佛寺方丈,他睜開昏黃的雙眼,問道:“情況如何了?”
中年和尚嘆道:“滄州有近三成的社員退社,都回家耕田去了。”
老和尚道:“李治這一招果然夠狠,突然免去河北三年賦稅,那些搖擺不定的社員,自不會再跟着我們。”
中年和尚道:“師傅,現在該怎麼辦,只怕時間越久,退社的人會越多。”
老和尚沉吟了一會,道:“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中年和尚道:“不如立刻就舉旗造反,學一學江南的陳碩真,也許能引動河北各地響應!”
老和尚急忙道:“不可,陳碩真半年就被剿滅,就是因太過倉促,準備不足。現在起事,必敗無疑。”
中年和尚急道:“可再等下去,機會就更小了啊!”
老和尚閉着雙眼,沉吟了一會,猛地睜開眼睛。
“那也說不準,李唐剛打敗西突厥,活捉賀魯,李治那小子一定志得意滿,可能趁勢攻打高句麗。只要戰事一起,我們就能趁機壯大!”
中年和尚遲疑道:“徒兒覺得不像,他如果真要打高句麗,不會在河北免稅。”
忽聽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你說的很對,陛下不會攻打高句麗!”
老和尚臉色大變,從蒲團下面摸出一柄戒刀。
中年和尚騰地站起身,對着門大喝道:“是誰?”
“哐當”一聲,大門被人推開,走進來兩個人。
前面一個四十多歲,穿着戎裝,面色沉毅,似乎是個軍人。後面一人二十出頭,穿着青色官袍,長身玉立,五官俊朗。
中年和尚瞧見那青年官員後,變色道:“長孫詮?”
長孫詮點點頭,道:“竇兄,我們又見面了。”
中年和尚冷笑一聲,道:“長孫詮,你當初已對不起河北百姓,本以爲你會誠心懺悔,沒想到你依然助紂爲虐!”
長孫詮緩緩道:“你錯了,我正是爲彌補錯誤,才協助王將軍,前來抓捕你等。”
中年和尚哼了一聲,目視着那名戎裝男子,道:“你就是王將軍?不知是哪一衛的將軍?”
“內領衛將軍,王及善。”
隨着他說話聲,外面又走進來十幾名內領衛,將屋中團團包圍。
老和尚唸了聲佛號,朗聲道:“縱然我們今日身死,竇公遺志,依然會有人繼承。”
抬手一舉,手中戒刀朝脖子上抹去。
“嗖嗖嗖!”
王及善身後的內領衛射出幾支弩矢,一支射中戒刀,將刀身擊飛。
衆內領衛一擁而上,眨眼間,老和尚被擒,中年和尚也只多撐了十個呼吸,也被擒住。
王及善朝長孫詮拱手道:“長孫縣尉,這次多謝你了,若非你認出竇姓和尚,我們還難以這麼快確定他們身份。”
長孫詮拱手還禮道:“王將軍客氣了,您準備回長安了嗎?”
王及善道:“這次離開長安近兩月,也是時候回去向陛下覆命了。”
長孫詮道:“也好,在下也要回魯成縣,處理縣中積壓案件,告辭。”
王及善道:“珍重。”
李義府負手站在窗邊,窗戶外守着衙役,他已經被幽禁了。
這裏是大理寺一間客房。
李義府畢竟是宰相,雖被大理寺抓起來審問,卻並非關押在牢房侯審,而是軟禁在一間客房。
他已經被審問了三次,自知馬上就會有結果下來,心中忐忑難安。
便在這時,外面傳來衙役們的聲音。
“見過李郎中。”
“我要進去向李侍郎問幾句話,你們都去院門看守。”
“這我等奉命看守李侍郎,只怕不太合適”
“哼,本官也是聖人欽點的三位主審官之一,難道你們還怕本官將人放走了不成?”
“這那好吧,我等領命。”
不一會,大門被人推開,李敬玄走了進來。
李義府感嘆道:“敬玄,我可等你多時了。”
李敬玄面色有幾分複雜,沉聲道:“李兄,你的宰相之位,只怕保不住了。”
李義府平靜道:“這我早就猜到了,聖人絕不會讓一個德行有虧的人繼續做宰相,只是不知,可還有別的懲罰?”李敬玄道:“我和狄仁傑都相信你與王倫之死無關,只是劉仁軌他”
李義府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我就知道這老匹夫會從中作梗,那日我爲了你的事,找他吵了一架,只怕已得罪了這老匹夫。”
李敬玄微微低頭,道:“都是因爲我,害你與他不睦。”
李義府微微一笑,道:“你我關係,何必說這種話,讓我欣慰的是,你也是主審官之一,看來聖人並沒有忘記我們當初的功勞。”
李敬玄微微一愣,道:“李兄,你此話何意?”
李義府笑道:“你難道不奇怪嗎,聖人爲何讓你一個吏部官員,審我這個宰相?”
李敬玄眼中閃過一道熱切的光芒,握緊雙拳,道:“你是說”
李義府朝他招了招手,待他走近,低聲道:“聖人應該會讓你接替我的宰相之位。”
李敬玄渾身微微戰慄,深吸了幾口氣,道:“若真是如此,我將來一定助李兄重新拜相。”
“不。”李義府抬手道:“你若是打這主意,宰相的位置就坐不長久。”
李敬玄愣了一下,忙道:“還請李兄指教。”
李義府沉聲道:“聖人之所以會挑選你,有兩個原因。第一,自然是你先前的功勞,聖人並沒有忘。第二,則是安撫咱們這批當初擁護廢立皇後的官員。”
李敬玄點點頭:“有理。”
李義府接着道:“你接任我的位置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穩住許敬宗、袁公瑜他們,不給聖人添麻煩。當然,我若不被外放,也會幫你。”
李敬玄低聲道:“只怕許敬宗那邊,不太容易。”
李義府笑道:“不必擔心,許公是個聰明人,你既然是聖人選的宰相,她就不會跟你爲難。”
李敬玄道:“那便好。”
李義府道:“所以你的作用,是穩住朝局,不給聖人添麻煩。若是幫我謀劃宰相之位,你很快就會被別人替換。”
李敬玄拱手道:“受教。”
“好了,我要說的都說完了,外面的事都拜託敬玄了。”
李敬玄鄭重的一拱手。
“李兄放心,我一定竭盡全力,爲你周旋到底。”
兩日後,李義府來到大理寺外堂,接受最後一次審判。
堂案之後,劉仁軌居中,狄仁傑居左,李敬玄居右。
劉仁軌沉聲道:“李侍郎,經過我等三人調查,王倫之事,確與你無關。不過淳於氏被換囚,你有難以推卸的責任。”
“我等已稟明聖人。聖人有旨,罷去你同中書門下三品之職,本階官降兩級,降爲正四品下階通議大夫,另罰三年俸祿。”
李義府微微一驚。
只降本階官,便是依然讓他擔任中書侍郎,這比他預想的要好太多。
“臣多謝聖恩!”他朝着北面拱手。
判決結束後,李義府也恢復了自由身,和李敬玄一起離開大理寺,坐着馬車回府。
馬車內,李義府透過車窗,望着平和安寧的大街,蔚藍明媚的天空,不由心生感慨。
“敬玄,這次真的要多謝你了。”
李敬玄微笑道:“這次之事,我確實盡力在幫你,但你真正應該感謝的是淳於氏。”
“她?”
李敬玄緩緩道:“她在大堂受審時,一口咬定是她勾引於你,與你沒有干係。還試圖在堂上撞柱自盡,幸虧被衙役攔下。”
“她回到大牢後,又兩次想要自盡,雖被阻止,卻也撞的頭破血流,重傷不醒。皇後得知此事,向聖人求情,赦免了淳於氏。聖人不僅同意了,還感念淳於氏遭遇,通過了我上表的處罰奏章。”
李義府怔了怔,道:“想不到她竟是個如此烈性女子,她現在何處?”
李敬玄道:“我把她安置在你那間小院,請了名醫,給她醫治過了,性命無礙。”
李義府遲疑了一下,道:“敬玄兄,我現在想去看看她,不知妥不妥當?”
李敬玄朗聲一笑,道:“就知道你這個風流宰相,改不了風流性子,咱們現在去的就是長興坊。”
李義府撫掌大笑道:“知我者,李敬玄也!”
出了裏坊後,馬車來到長安大街。
李義府望着大街,隱隱覺得胡人似乎變多了,問道:“敬玄兄,這幾日,長安可發生什麼大事?”
李敬玄道:“倒是有兩件大事,第一件,內領府將軍王及善,破獲了燕山會在河北的隱祕據點,將會首黨酋,一網打盡。”
李義府點點頭。
李敬玄又道:“第二件事,突厥十姓首領已來長安,幾日後的朔望朝,就會向我大唐請降。”
李義府拍手道:“好,賀魯之亂持續六年,總算要平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