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決定娶黃蓉, 雖然這個事情從開頭就有些可笑, 但他不得不承認的是,的確是自己招了人家,他想抽自己幾個嘴巴, 但是怕疼。

他對一二四五七九說:“這小妮子已經被那一個混蛋騙了一次,爺再騙她一次, 萬一她真想不開做尼姑去了怎生是好!”

一二四五七九都覺得他們的爺……多慮了。

事實上,黃蓉回去了倒是真說八卦一樣的提了一下趙硯, 原話是:“爹爹, 沒想到那個姓趙的真是個王爺,今天他給我看了他的令牌。姑姑,你知道這事麼?”

而關於趙硯說要娶她, 她也答應了這樣的事隻字未提, 那難道不就是一個玩笑麼?!

大熱天裏,當趙硯穿着紫色錦袍, 一反平常的懶散, 步伐方正的走進梁家院子時,正跟着洪七公學着打狗棒法的黃蓉停了下來,一邊的樑子君和黃藥師也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了他的身上。

趙硯道:“在下有事須勞煩七公。”

黃蓉看着趙硯那一身明顯只有官家纔可穿的服色,想說:“才現了身份就馬上跑來炫耀。”可思及昨日這人陪自己曬了那許久的太陽,終是沒說出口。

洪七公讓黃蓉休息一小會子, 然後便領着趙硯進屋裏說話,在與黃蓉擦肩而過的時候,趙硯對着她笑了笑, 可黃蓉沒看明白他爲什麼會笑。

趙硯是來請洪七公做他的媒人與黃藥師說親的,洪七公很難相信他所說的“黃蓉已經應允了此門親事。”而且有了上次幫郭靖提親的不好經歷,洪七公請趙硯先稍候,然後將黃藥師,黃蓉,以及樑子君都叫到了另外的一個偏廳裏。

黃蓉開始是不認的,可正如所有人知道的一樣,趙硯沒有理由撒這個一拆就穿的謊話,最後黃蓉被逼急了,便把當時的情形說了出來,後又道:“不過是個玩笑罷了,誰知他會當真了。”

黃藥師當即便發了火,道:“這樣的事怎可玩笑就罷了!”

正如樑子君之前說過的,黃藥師視黃蓉爲掌上明珠,鮮少對其動真怒,但前一日被蒙古人相欺,若非樑子君周旋其中,他早已動了殺招,這本已是忍耐之極,如今卻又聽得黃蓉竟在同一日內又給自己允了門親事,他倒也不是惱她把自己允給了誰,只是見她將自己的大事如玩笑一般待之,讓他着實生氣。

正如洪七公當年尋着黃蓉時給樑子君寫的那封信裏說的一樣,這事只怕是管不了。黃藥師本就是沒什麼講究的人,索性不顧洪七公這個還沒當成的媒人,親自去與那趙硯說話。

黃藥師去了以後,黃蓉腳一跺,說道:“看那趙硯平日也算機靈,怎麼一下子倒是呆了!”

怎想的洪七公卻拔開酒葫蘆的塞子,喝了口酒說:“老叫化也覺得那小子是呆了,聽你說的他本來就是哄你樂一樂,你丫頭卻是也是圖嘴上舒服就應了。我見他今日神色大不如前,只怕也是悔得一個晚上都沒睡好覺。倒是你丫頭應了這樣大個事竟然完全不放在心上,比黃老邪更是邪得很!”

黃蓉嗔道:“那他就當沒這回事不就完了,何必跑來這裏!害我被爹爹責罵!”

聽了黃蓉這樣說,樑子君與洪七公相視一眼,不由的都搖了搖頭,樑子君道:“這親本是他求的,你既然應了他,他就不得不來。不然他便是求而不娶,雖不算正格的悔婚,可也算是看輕了你。他來這一趟,若是你爹不允,那便不是他的錯了。”

黃蓉聽了這個,擔憂的問樑子君:“姑姑,爹爹不會允了他吧?!他半點武功都不會。”

樑子君心想是不會,黃蓉終究不應是嫁給郭靖的麼?嘴上說的卻是:“這我可不知。”

洪七公在一旁也有些幸災樂禍的說道:“老叫化看也懸得很,你爹就喜歡那些文縐縐的東西,在上面花的心思也不比武功少,那小子倒是投他所好。”

趙硯與黃藥師在屋裏談了有一個時辰,趙硯此人於那萬般複雜的環境里長大,尤善察言觀色,雖說這些年來神經也不如往日那麼敏感,但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還是知道的。何況自他結識黃藥師以來,自己看的,護衛說的,他也大概對其人的脾性有了一些瞭解。他既是來求親的,不管求不求的成,那便是一定要表現出十二分的誠意來,雖然被拒絕的可能他也是想過的,但是正如樑子君說的那般,他做了該做的,給足了女方家的顏面,被拒了就不是他的錯了。

至於他自己的顏面……誰讓他沒管住自己的嘴,而且他的臉不是在十年前就丟乾淨了麼。

於是半個時辰後,屋子裏便是笑聲不斷,那裏象是在討論親事,倒是如老友相聚一般。最後,黃藥師允了這門親事。

趙硯這次倒未留下來用飯,他直說:“多年沒穿的這身衣服,捂得我難受,這便趕緊回去了換下來透口氣。他日若是八字備好了,島主交與七公,着樑子君與我說一聲,再來取。”

走出梁家院子的趙硯長呼了一口氣,他也不知道這是他想要的結果,還是不想要的結果,他只是與他的一二四五七九說:“爺活了近三十,終於快要不是孑然一身了,希望那桃花島真如傳言的那麼漂亮。”

而在梁家的院子裏,黃藥師將趙硯與他說的過往講與洪七公,樑子君與黃蓉聽。然後他說道:“那小子只當他的那些事能駭到哪個,他既然敢求親,我爲何不敢應?!”

樑子君原想着黃蓉定是不得善罷甘休,怎想的黃蓉卻說:“都說了不喜歡他了,還來求的什麼親!嫁!反正靖哥哥也要娶別人了!”說着話便一陣風似的旋出了屋子,還說道:“做飯去了。”

洪七公樂呵呵的說道:“黃老邪這閨女養的好,什麼時候都不忘了做飯。”

樑子君對於這個結果似是比黃蓉更不能接受,她無語的看看黃藥師,然後對那洪七公說道:“你這師父也當得好,甚麼時候都記得喫飯。”

趙硯早就料到樑子君回來,所以樑子君進入他的房間時哪怕已是宵禁以後,哪怕沒有走正門,也依舊是暢通無阻。

樑子君敲門進去的時候,趙硯正在晚上一副丹青,他請樑子君先坐下,又讓人上了茶,小半會兒後才收了筆,抖起那副新完成的畫與樑子君看,問道:“桃花島的桃花是這樣的麼?”

樑子君仔細的看了看,而後說道:“不一樣。”

趙硯揚揚眉毛,將畫放回了案子上,然後說:“那等我哪日見着了再重新畫一個。”放好了話,未待樑子君說話,趙硯倒是先問了:“你是不是從來沒有輸過?”

樑子君被這個問題怔了一下,而後卻聽到趙硯接着說:“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是這樣的。”說着話趙硯便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拿了把扇子,不緊不慢的在屋裏轉悠了起來,嘴角上掛着笑,眼睛閃閃發亮,卻比水更淡。轉悠完了回來,趙硯坐在原來的椅子上喝了口茶,說道:“那個時候我便知道,你從來沒有輸過。”然後補充了一句:“所以我硬是沒看出來你是女子,可能是我以前見過的女子都太弱小了。”

樑子君依舊沒有說話,趙硯卻繼續自說自話道:“其實這天下沒有什麼都贏的人,如果真想做到,那有一個辦法,就是但凡沒有把握的事情都不做,這樣他的贏面永遠都是十成。”

“不只是你,我猜窗戶外面還有一個兄臺……也許現在不能稱爲兄臺了,也是鮮少輸的,可我輸習慣了,什麼都不怕,贏了我就高興,輸了也沒什麼可傷心的。”

“我不是和你們賭,也不是和黃蓉賭,在你們的眼裏我一點賭資都沒有,我就是和我自己賭,輸了我也不會把她怎麼樣,所以,對於她,你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話都被你說完了。”樑子君長呼一口氣,說道:“如果我現在說我是擔心你,會不會很假?”

趙硯笑了,就和他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笑一樣,他說:“我相信,你當然是擔心我,我認識你多少年了,他們都不及我們兩個熟,是吧?而且,重點是你若是覺得黃蓉那裏有問題一定會與窗外那個……叔叔說,你看你現在這樣來了,半夜三更的,那個……叔叔還以爲我們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這樣多不好……我說了這樣久都沒有動靜,外面莫不是沒有人,不可能吧……”

樑子君承認她來這裏本身就是個錯誤,她現在只想把這張喋喋不休的嘴堵上了纔好,而就在這個時候,嗖的一聲,屋裏的蠟燭被熄了一根,趙硯終於被嚇得閉了嘴,但半晌後又說話了:“本就孤男寡女在一個屋不太好的,我又是剛訂了一半親的爺們,還吹了蠟燭,讓我未來媳婦知道了還得了!”

走人吧!樑子君真的不想繼續坐到黃藥師被氣得現了身,只是她剛走出院子,見着路邊那個青衣落拓的身影,還沒待靠近就聽見身後的房子裏一聲大喊:“爺膽子大,就敢賭!你們敢麼?”

敢麼?

能再等等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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