樑子君與黃藥師並肩走在宵禁後靜寂的小路上, 兩個人沒有如往日一般飛檐走壁, 就像兩個普通的老百姓一般,慢慢的走着,靠的不近也不遠。
樑子君別過頭看看黃藥師, 直到黃藥師回頭也看的她的時候,她說:“對不起, 我多事了。”
黃藥師卻說道:“不算多事,只是你不應晚上來見他。”
樑子君聽了不禁笑道:“做賊做習慣了, 我也是無法。我總是想着或許你是發現不了的。”
黃藥師卻問道:“爲何擔心我發現?”
樑子君被這句話問得有些措手不及, 可又轉而笑道:“那你爲何又要跟着我。”
黃藥師接的倒是非常的理所當然,說道:“你都想着我要跟着,若我不如是做了, 你豈不是要以爲我本事不夠, 跟丟了。”
“那你跟了這一次,下一次我可不又要想着你還會跟着, 你豈不是下次也一定要跟着。”
“索性我時間多的是, 倒也不嫌麻煩。”
“你的意思莫不是要跟我一輩子?那我可是好生苦惱。”
樑子君很想知道黃藥師接下來會說什麼,卻聽到了身後一聲呵斥:“前面的站住。”
竟然被巡夜的官兵打斷了。二人相視一眼,也懶得與人多羅嗦,只是一縱,便沒了蹤影。
二人回家後頗爲默契的都未提方纔所說之事, 各回各房後便歇下了。
樑子君很想知道那天巡夜的官兵是誰,莫說這嘉興城裏還有不認識她樑子君的!笑話!
而後的兩日,趙硯過來拿了黃蓉的八字, 又將自己的八字交與了黃藥師,商議着下聘禮具體日子的時候,黃蓉也準備拿着打狗棒起程去嶽州接管丐幫了。
洪七公這次的傷受得過重,又延誤了治療的時候,雖有《九陰真經》,但也恢復得很慢,不適宜太過操勞,可是丐幫不能一日無主,是以他決定將丐幫幫主之位傳給黃蓉。黃蓉倒是欣然受之,只是黃藥師聽了直言不諱道:“那要飯的髒得很,這幫主也沒什麼好當的。”氣得洪七公掄起還沒有傳出去的打狗棒就想打人,只是傷勢未愈,力不從心。
可黃藥師也沒有太過阻攔,只與黃蓉說,她若想當也無妨,若是當幾天不樂意了便隨便找個人傳出去了便是。
這些大都和書裏的一樣,樑子君也沒多在意。只是到了黃蓉走的前一天,賴在這裏喫飯的趙硯聽了後很沒形象的筷子從手上掉了。
說起來趙硯這兩日裏也總見得黃蓉拿着跟翠綠的棒子跟着洪七公揮來揮去的,他還有一次頗有興致的把它也拿在手上瞧了瞧,讚了幾聲:“好玉啊!果然是珍品都在民間!”可是他不知道這根長長的好玉是丐幫傳承的信物。更不知道黃蓉要當丐幫幫主了。
趙硯揀起掉到桌子上的筷子,道:“我看街上那些有力一些,不象乞丐的乞丐不都是男的麼?怎的要一個女子去當幫主?”
黃蓉瞪着他道:“能者爲之,女子就不能當幫主麼!?”
趙硯馬上擺手道:“能當!絕對能當!就這桌上的女子不說是幫主,就是丞相都當的。”可轉而又問道:“恕我無知,這丐幫現在有多少人?”
洪七公道:“老叫化多年也沒問這個數了,約莫應是五萬人。”
趙硯聽了笑着往桌子上一拍:“我這未過門的妻子果真的巾幗不讓鬚眉啊!”
等到趙硯喫過飯,回去了後,洪七公,黃藥師與樑子君坐在一起面色卻是沒方纔那般的輕鬆了。
丐幫從五唐時便有了,天下第一大幫,人數衆多,這是人人皆知的,這麼一大幫的人,若是在如洪七公這般的江湖人手上也還好說,若是到了其他人的手上,特別是如趙硯這般身份上隨時可能踢掉金鑾殿上那位,自己當皇帝的王爺手上,哪一個皇帝能夠安得了心。樑子君相信哪怕黃蓉真的嫁給了趙硯,她也當上了丐幫的幫主,趙硯也不會插手丐幫的事務,可是天下其他的人信麼,臨安那些人信麼?
那些人只會說,端王爺手持五萬大軍。
洪七公確實是頭疼了,他決定將幫主傳給黃蓉的時候,這門親事也還沒有說成,他自然也沒想到這上面去,可是現在看來,確是不妥。
但洪七公雖說教過不少人武功,真正收了做弟子的卻只有黃蓉與郭靖。郭靖也是一個人選,只是自小長在蒙古,又是成吉思汗的金刀駙馬,直到現在母親還奉養在蒙古,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另外再在幫裏找人,他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合適的人選。
黃蓉聽着樑子君與她說明白了這些各中的緣由,按耐不住欣喜的說道:“那把親事退了便是。”
洪七公隨口便說道:“那你自己去與他說。”
而對於洪七公的這句聽起來極不靠譜的話,樑子君和黃藥師竟然都贊成,樑子君想的是那趙硯長痛不如短痛,這也算是個臺階。黃藥師則是純粹的想看一齣戲。
黃蓉也不管他們是怎麼想的,只是難掩高興的說第二日早上便與樑子君同去凌霄樓與那個什麼王爺說清楚。
可是下午晚些時候趙硯便自己送上門來了,意外的身後跟了三個護衛。笑呵呵的打過一圈招呼後,更是意外的沒有靠着黃蓉邊上,而是坐到了洪七公的邊上。
洪七公早先隨口一句拆人姻緣的話竟然被採用了,想後悔都不行,人說寧拆一堵牆,莫拆一樁婚,哪怕他並不看好這樁親事,還是心虛得很,如今正主就在他邊上,更是驚得他馬上是拿着他的酒葫蘆就開始喝酒做掩飾。
看得一邊的樑子君捂着嘴忍不住好笑,別過頭一看,黃藥師也是勾着嘴角一副看好戲的樣子,其實這洪七公完全是壞事做得少了纔會這樣,不然他們私下說的話,趙硯又不知道,哪有什麼好心虛的。
洪七公放下酒葫蘆卻看到趙硯一張笑臉正看着他,立刻目光閃爍的不知往哪裏放了,聲音遠沒平日裏洪亮的含糊說道:“你來了啊!”
趙硯眯眯眼一笑,說道:“是啊,兩個時辰不見,七公精神更好了啊!”然後指着身後的三個護衛說道:“七公這一路去嶽州遠得很,您又是大病初癒,我這做晚輩的心憂啊!若是不嫌棄,我這三個護衛可一路隨您一起,平日裏他們也不會擾了您,就是萬一遇到些不懂事的宵小,也可幫把手。可好?”
說着話三個護衛便跪地往洪七公拱手道:“小的見過洪老前輩。”
這話說得是漂亮,方向也是對着洪七公沒有偏,但院子裏就是黃蓉也看出來了,趙硯這幾個人哪裏是去跟隨洪七公的,擺明了就是跟着黃蓉去的。
未待洪七公說話,黃蓉走到趙硯的面前說:“你瞎操心什麼,我師父自有我保護,跟你沒關係,你的護衛還是好好留着自己用罷。”
趙硯難得等到黃蓉主動與他說話,拿出摺扇給自己扇着風,咧着嘴說道:“哎呀!被你看出來了,我這不就是怕你太專心保護七公,忘記自己的安全,才特地叫他們去保護你的麼?”
黃蓉卻說:“不用了,我看你還是好好保着你自己的腦袋,成個親把腦袋掉了可不好,這事我看還是算了。”
趙硯卻是一臉不明所以的樣子,問道:“什麼事算了?”而黃蓉這邊剛要開口,他的語調驟然的慢了下來,說道:“爺還沒有到窩囊連自己妻子的嫁妝都不敢收?!蓉兒,莫說是五萬個要飯的,你就是真有十萬個官兵爺也敢收!”
黃蓉聽的趙硯說到“窩囊”兩個字的時候頓時一下子氣焰就沒了,這兩字讓她覺得自己之前的話說得有些過分,再一看趙硯臉上那有些冷的笑顏,更是馬上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她別了頭看樑子君,可樑子君和黃藥師都是故作姿態,事不關己,坐得遠遠的。
實在不能怪樑子君不仗義,只是從她這個方向看去,一邊黃蓉求助的眼神,而另外一邊是趙硯女幹計得逞的兩個迷人的酒窩,一時她也不知如何反應。遂扯了扯黃藥師的衣襬。
黃藥師淡定的說道:“七兄如不嫌麻煩便把這些個人帶上罷,索性伙食費也不要你出。”
趙硯馬上將臉上的陰鬱丟到九霄雲外去了,起身作揖,說道:“還是嶽丈大人說的是。”
洪七公怎會嫌棄什麼,帶上三個人他又沒有什麼損失,只是黃蓉聽得趙硯這一身嶽丈馬上一口氣憋得小臉通紅,最終忿忿的跑回房裏去了。等到她那啪得一響關門聲傳過來,洪七公指着趙硯說道:“你小子之前定是騙過不少姑娘。”
趙硯卻還是呵呵一笑,說道:“留我喫晚飯麼?”
第二日的清晨,洪七公和黃蓉,還有黎生等幾個乞丐便起程了,樑子君把一行人送到城門口後回到家,見着黃藥師獨自坐在後院的亭子裏看書。
“都走了?”
“走了。”
“終於走了。”
樑子君聽的黃藥師這般說忍不住的看着他笑了許久,然後搖着頭說道:“我也是從來沒過過這樣熱鬧的日子,前兩天我還在籌劃着是不是找個工匠來再修個小樓,或者是把隔壁也買下來。”
黃藥師卻說:“叫姓趙的小子買去,指不準已經在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