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大爺??”
岔路口,少年趕緊拉過一位穿行馬路的老大爺。
“大爺,您最近是不是在做生意?是不是有人勸你投錢?這筆生意可能有些問題,當心被人坑??”
“去去去??”老大爺一臉不耐煩,甩開少年。
緊了緊腰間皮囊,他打量一身灰色學士袍的少年:“佔卜?課後作業?行了行了,找別人去。我這麼大的人,還能被人騙?何況??區區佔卜小道,我又不是不會。”
佔卜?
呵??
那都是騙人玩意!
老人家搖着腦袋,慢悠悠向前走。
自己又不是沒上過“仙法黌學”。佔卜課就是裝神弄鬼的渣滓!整天研究龜殼、蓍草,還有什麼易經八卦、觀風計雨……垃圾玩意!
少年在後面追了兩步:“大爺可以領一道‘示訛靈符’??”
“用不着。”老者不理少年,拎着滿袋銀錢興沖沖前去交易。
呂澤見攔不下人,也不氣惱。
默默將這件事寫成條子,然後折成一隻紙鶴。
“呼??”輕輕一吹,紙鶴向最近的“遊神亭”飛去。
遊神亭,仙宮黃庭督查善惡,處理種民日常的基層機構。其中的日夜遊神多爲修者代理,及黃庭點化冊封的英靈鬼魂。
暫時了結這樁事後,呂澤繼續站在路口觀察往來路人。
清風徐徐在身畔迴盪,匯八方之音,將情報傳遞與呂澤。
風角術,觀風佔卜的祕法。呂澤慣用此術,且在自己身上加持迴風咒,方便時刻佔卜。
“嘿??”
突然,一隻手拍過來。
呂澤本想閃躲,可風聲很快送來情報,加上一陣淡淡檀香,索性任由對方把手搭在自己肩上。
“禮物呢?”用力一扯,把呂澤強拉過去。
“晚上再給你,家裏呢。”呂澤面色如常,繼續觀察路人。
鬱海元興奮道:“什麼?什麼?具體透露下?作爲壽星,今天我最大!”
“一顆洞光珠。”
洞光珠?
鬱海元下意識抬頭。
高空中,有一排黑色大蚌迎風翱翔。
這種靈蟲名叫“飛烏玄蚌”。雖是蚌貝之屬,卻可騰空飛行。此蚌所產靈珠,能祛暑納涼,破隱靈之術。
“飛烏玄蚌的洞光珠?”
“不錯。”呂澤抬頭,也看到空中那一排黑蚌。
在這些玄蚌背後,還有一位逐浪歌士放聲高歌,驅使碧浪驅趕放牧。
“當然不是這種人工養殖的玄蚌,是我搞到的天然元珠。”
“千年洞光珠……這可不好弄啊,值不少錢吧?”
玄蚌千年一生珠,且隨道行漸深、玄珠漸小。至無珠時,則道法無暇,得太虛仙品。
“還成吧,機緣巧合弄到的。”呂澤沒有繼續說,目光緊盯一個面色蠟黃,背生青瘤的路人,手指不住掐算,四周靈風也將更多信息送來。
那人步履緩慢,顫顫巍巍向遠處走。
突然,呂澤快步走上與他攀談。
鬱海元只見對方面色遲疑,但還是同意呂澤施法,脫下外袍,讓其以祕法切開背上青瘤。
唧唧??
瘤內飛出一隻拳頭大小的青雀,徑自騰空。
瘤子消失後,路人臉色立刻恢復紅潤,對呂澤千恩萬謝,並取走呂澤贈送的一道示訛靈符。
“這瘤子……是青頜疾?”
“對,是青疫雀產卵寄生之故。不過咱們清山境少見疫鳥,所以這位小哥也沒察覺。只認爲自己修行有誤,木氣淤積所致。”
鬱海元撇嘴:“這就是上課不好好聽的下場。”
“也可能是根本沒上到後面幾班。我記得‘青頜疾’是六班後的課程。”
他們所在的“元樞黌學”有“九山班課”,修行進度每過一重,便可往下一山修行聽講。有關疫鳥類的病魔知識,屬於第六山的課程。
“也是。他修行底子瞧着有些淺,應該沒上後面幾班,就提前下山了。”
仙宮黃庭爲推廣種民成仙,特意將前三山班課程免費,要求周天種民義務學習。
三班後,有人不耐後續課程繁瑣,有人不願繳納學費。而是選擇用“化仙丹”“羽仙符”一類破境手段,強行突破幻神境。故而,這些人雖有仙家法力,但理論課程知曉不多,心性也不如穩步修行者。
邊聊邊走,鬱海元和呂澤重新回到最初的地方。
“哎??你這是發出的第幾道靈符?”鬱海元晃了晃自己今日的成果,“我已經送出八道‘示訛靈符’。”
“第二道。”呂澤盯着一位走過路口的婀娜女子,手指在袖裏掐算。
突然,他又跑過去:“姐姐,您最近有桃花之厄。需要防備被人欺騙??要不要領一道‘示訛靈符’……”
“沒空。”女子嫌惡地看了一眼湊過來的小矮子,繼續拿‘潛英石簡’和最近認識的男友聊天。
忽然一輛由乘黃靈獸拉扯的飛車從遠處疾馳。
馬伕眼見女子穿行過道,連忙呼喝:“快閃,快閃開!”
眼見女子差點被車撞,呂澤眼疾手快把她拉開,不及防下自己踉蹌坐在地上。
轟??
飛車從三人面前疾馳而過,見衆人沒事,那馬伕加速前行,揚長而去。
“你有病啊!”女子被重新拉迴路口,這纔回過神,目光從“潛英石簡”挪開。看着呂澤和過來攙扶他的鬱海元,怒斥道:“矮子??說了不要靈符,聽不懂人話?天天發靈符,煩不煩?”
“你這女人??”鬱海元臉色沉下,正要上前質問,卻被呂澤一把攔下。
二人漠視女子罵罵咧咧離開,呂澤依舊寫下一張紙條送往遊神亭。
“你倒是心大,明明可以……”
“犯不着跟個倒黴蛋計較。”
呂澤漫不經心道:“好言難勸作死鬼。一個破財敗家,一個失身毀容……我把消息傳給遊神亭,且看那邊如何處置。至於那輛乘黃飛車??天目不也把這一切記錄下了?”
少年抬頭看向天空,在蒼天白雲下隱約閃過一顆淡金色神瞳。
天目,仙宮黃庭監察天下的神器,也是天維玄網的衍生物。
天網注視下,一切盡覽皆記。
“你我今年就要成仙,犯不着爲一點小事再生波瀾。”
“行行行,你是要修仙問道的人,犯不着摻和這些小事。”對於同伴的卜算能力,鬱海元是信服的。既然他說對方會遭災,那事情便差不離。
不過對於呂澤一下午才發出去兩道“示訛靈符”,他還是忍不住提醒。
“你這樣不行,你這麼直白的弄,沒人願意領‘示訛靈符’,不如弄點手段。平日裏,你不是很擅長交際嗎?”
示訛靈符,仙宮黃庭最新研發的“符?”。正面主體是一道繁瑣的雲紋篆?,下端有一隻迷你可愛的“訛獸”。當遇到詐騙一類事情,靈符自動變紅、乃至燃燒示警。上面的訛獸也會活蹦亂跳、齜牙咧嘴,從而提醒被騙人不要上當。
訛獸,其狀若菟,人面能言,常欺人作謊。其肉美,食之,言不爲真。
此類異獸傳說是玄生道君捏造,贈予萬象道君的禮物。但時過境遷,此類異獸早已在六通仙界絕跡。
仙宮製作“示訛靈符”的本意,是幫助黃庭治下種民避免被人欺騙。但周天種民主動性不高,哪怕免費贈送,也很少有人願意領,且每日佩戴。
目前,發放‘示訛靈符’成爲各階層仙官及黌門學士的日常任務。尤其是學生們,這已經是他們的作業,是賺取學分的捷徑。
“無所謂,反正我有其他手段賺學分,不差這點混日常的任務。”懶洋洋打了個哈欠,呂澤可懶得在這些路人身上多費心思。度人的垂線落下,他們自己不願意上岸,那就隨他們去。
“所以,最近幾天有雨?”
鬱海元清楚發小的占卜術。
除兇吉福禍外,他的卜術還能觀測天氣,偵查陰晴雨雪。
“明天寅時有雨,辰時停歇。待未時,還會再下一場,然後一直持續到深夜。”
呂澤這樣精通易術佔卜的學生,通過測算節氣,稟報司天臺,每天能賺取一筆學分。所以散發靈符的小活,他根本瞧不上。他天天在路口帶着,那是提高自己的佔卜水平。
“那要早做準備了。”鬱海元拿起石簡,向家人聯絡。
見他舉動,呂澤十分詫異:“伯父、伯母不是在閉關練功?”
按照他的測算,那兩位前輩想要晉升六品仙人,至少需要閉關二十年。
“今天是我一百歲生辰,他們暫時出關陪我慶祝??對了,等晚上我家慶祝完,他們繼續閉關,咱倆出去玩吧。我還叫了玉坤仙苑的幾個女修,咱們可以一起。順帶??幫你找個女友。”
依舊,迎接他的是一聲輕蔑呵笑。
“你我已臻至源精極境,不好好尋思如何受?成仙,整天和那些仙子女伴爲伍??怎麼,你打算當風月法師?還是紅鸞先生?”
呂澤苦口婆心說:“你我生在仙界,長於道君恩澤,是下界黎民幾輩子都修不來的福氣。不好好長生得道,還真打算當三百年一輪迴的周天種民?”
種民,是玄化道君造化的仙界人種。人壽三百歲,青春常駐,生具金肌玉骨,有服氣之能。此類種民亦是承載大道,修持仙道的最佳人選。
呂澤志向高遠,不打算浪費自己在仙界轉生的福祉。他的目標,自然是最崇高的那一檔??大道真果。
“是是是,我肯定好好修行,隨你一起千歲萬載,修成通天仙業。”
看好友這幅疲懶模樣,呂澤暗自搖頭。
這般模樣,如何能闖過命宿試煉,度過元黎重劫?
仙界安逸自在,原本是沒有劫數的。甚至玄化道君最初的造物都是正經仙人。
可種民繁衍萬年後,這些原初的羅天種民疲懶、怠惰、不思進取,惹怒天烈道君。他命元黎道君揮劍斬道,破種民仙格,禁凡縛靈,立劫運試煉,以勘磨普衆道心。唯有初境修行圓滿,纔可恢復仙籍,受三天符命。
“好啦,我能跟你一樣走完九重登仙路,就比其他走捷徑的種民強多了。”
上有天規,下有方策。雖然天烈道君法度嚴厲,但種民在漫長歲月演化下,創造各類捷徑成仙之術。在六大道君已經離去的當下,就連元黎道君留下的劫數試煉,都被羣仙勘破。
成仙?何須修煉,一顆丹藥足矣。
渡劫?何須倉惶,一道符?足矣。
……
萬年歲月間,在天維玄網幫助下,符士、丹士、陣士等仙職者研究不下上百種成仙渡劫的方法。
從傳統的羽仙丹、昇仙符,到“擬化道基”的仙身法寶、以陣法進行祭祀的“回仙靈陣”……
在上百種成仙方法以及仙宮黃庭的大力推廣下,成仙入道已是周天種民十分普及化的一步。據三十年前的六通界種民人口普查,受?成仙者佔全體國民的十分之一。
三百億在冊種民的十分之一,就是三十億正位仙人。
哪怕這三十億仙人裏,十之七八都是杜絕前路,無法更進一步的存在。但剩下的那些仙道菁英,也足以驚豔往昔六劫,爲已經離去的道君們奉上一份優秀答卷。
呂澤:“那些用外道羽仙之輩,只是爲了更長久的壽命,更長久的青春。與你我這般追求大道之輩,如何比較?你若自甘墮落,把自己和他們放在一起比較,平白浪費一身天賦。”
六通界,又作維天六通仙界。
這可不是一個普通世界。作爲六位道君聯手打造的仙界,有六位道君傳下的無上仙道,有上百道真傳下的無窮妙法。在這樣的世界裏,不把目標放高一些,豈非浪費這場造化?
鬱海元打了個哈欠。對好友的唸叨,早已習以爲常。
再說,以他的天賦和資質,受?不是手拿把掐?
一百歲的赤?仙職,放眼諸地仙境,也算天才吧?
他這輩子說不得還能超越父母,成爲清山境難得的太虛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