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顧臨淵。
在自己被李懷南抬槍瞄準時。
顧臨淵竟然完全不顧自身安危,用自己的身體將張唯撞了出去,擋在了張唯和槍口之間。
子彈巨大的動能狠狠地貫入顧臨淵的胸膛左側。
他的身體猛地一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
藍白條紋的病號服瞬間被刺目的殷紅浸透暈染開來。
鮮血如同泉湧,瞬間染紅了他的前襟和身下的地毯。
顧臨淵的嘴角湧出大口大口的鮮血,英俊的臉上血色褪盡。
但他的眼睛卻死死看着張唯,見張唯有些呆滯的目光看過來,嘴角艱難地扯動,似乎想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咳......兄,兄弟我,爲兄弟兩肋插刀......值了!”
“操!”
張唯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最深處轟然爆發。
憤怒、悲痛、殺意。
這些情緒瞬間席捲了他的四肢百骸,沖垮了他所有試圖克制的理智。
他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胸腔裏燃燒的痛苦和毀滅一切的衝動。
張唯眼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離他最近的一個打手,剛從地上掙扎着爬起,試圖再次攻擊。
張唯看都沒看他一眼,左手如同鐵鉗般猛地探出,扣住了對方的咽喉。
五指如同鋼鉤般驟然發力。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頸骨碎裂聲響起。
那打手雙眼瞬間暴突,瞳孔渙散,身體軟軟地倒下,再無聲息。
與此同時,李懷南臉上帶着笑容,毫不猶豫地再次扣動了扳機。
砰!砰!
兩顆子彈呼嘯而至。
有了提前準備的張唯,雖然胸中怒火翻騰,但頭腦卻異常清明,他將明心境界催發到了極致,體內真氣更是有意識的引導下全方位進一步提升身體素質。
大量的真氣開始在小周天循環下不斷灌注肌體之間,雖然消耗巨大,但也能短時間內給他帶來超出常人的身體素質。
他的感知如同蛛網般擴散開來,周圍的一切彷彿進入了慢放狀態。
張唯能清晰地看到李懷南食指扣動扳機,槍口進發火焰,子彈撕裂空氣的軌跡。
他沒有試圖躲避。
手腕翻轉。
手中長劍如同擁有生命般,化作一道銀色的匹練。
“鐺!!!”
第一聲脆響。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第一顆子彈的彈頭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劍身劇烈彎曲嗡鳴。
旋即,那顆子彈竟然被這股巧勁和劍鋒瞬間切成兩半,熾熱的金屬碎片擦着張唯的臉頰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幾乎在劈開第一顆子彈的同時,張唯手腕一抖,劍身劃過一道弧線,如羚羊掛角,斜擦而上。
“鐺!!!”
第二聲脆響,第二顆子彈同樣被精準地劈爲兩半。
崩散的碎片打入旁邊的木質雕花立柱,發出“噗噗”的悶響。
這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徒手捏碎敵人喉嚨,兩劍劈開兩顆手槍子彈徹底震撼了在場所有人。
就連那些誦經的信徒,聲音都出現了瞬間的停滯。
李懷南臉上的笑徹底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握槍的手,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
這還是人嗎?!
趁着李懷南心神劇震的這一剎那,張唯動了。
他步伐靈動,藉着大量真氣灌注自身肌體間帶來的短暫加強,在剩餘幾個打手之間穿梭。
劍光每一次閃爍,必然帶起一蓬血花。
這一次,張唯不再有任何留手,劍尖刺穿心臟,劍鋒割裂咽喉,每一劍都直指要害。
“噗嗤!”
“呃啊!”
“噗通!”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最後幾個還能站着的打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在了血泊之中,再無生息。
整個大殿中央,只剩下遍地哀嚎或昏迷的打手,屍體,以及兩側邊緣處依舊閉目誦經,對這一切置若罔聞的信徒。
濃重的血腥味蓋過了檀香,瀰漫在空氣之中。
張唯渾身浴血,他提着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踏着粘稠的血泊,朝着唯一還站立着的李懷南走去。
李懷南臉上的從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驚駭和一絲難以掩飾的震撼。
他看着滿地哀嚎或無聲的手下,看着那個渾身浴血,提着滴血長劍一步步踏過粘稠血泊走向自己的青年,心中震動難以想象。
國術高手他不是沒見過,甚至化勁宗師他也打過照面,可絕對不可能像張唯這樣輕鬆寫意的劍劈子彈。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
他怎麼也想不通,血肉之軀怎能快到劈開子彈。
那超越常理的一幕讓他又是驚喜,又是駭然。
“這就是氣吧,你真的找到了!你真的在末法時代找到了煉精化氣的法門?!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憑什麼你能?!”
他的震驚迅速被一種病態的貪婪和求知慾覆蓋。
這是超凡之機,是末法時代中的變數,李懷南怎能不在意,怎能不爲之瘋狂。
自從入道之後,他就想方設法,想要讓自己踏入超凡。
張唯的腳步沒有絲毫停滯,劍尖斜指地面,殷紅的血珠沿着劍脊緩緩滑落,砸在猩紅的地毯上,暈開更深的印記。
他內裏也在不斷調息,恢復體力。
剛纔那兩下劍劈子彈,他耗費了巨大的心力和體力才能做到,接下來還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應對。
他對李懷南的追問置若罔聞,視線越過槍口,看了眼對方各處要害,心中盤算如何一擊致命。
“說話啊,告訴我答案!”
李懷南的聲音拔高,急不可耐。
“是內景還是存神,還是你找到了遺落的道統?!只要你告訴我,襖景社的一切,包括我畢生研究的佛光真形都可以給你,我可以和你共享永生之祕!”
張唯終於開口,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
他迎着黑洞洞的槍口又踏前一步,“你自己去黃泉路上體驗一遭,自然就知曉了。”
李懷南臉上狂熱的表情瞬間凝固,但他並沒有惱怒,反而是不斷咀嚼着這句話,眼神竟真的有些出神,喃喃道:“原來如此,竟是如此,向死而生,破而後立,怪不得,怪不得……………”
他似乎從張唯的話中印證了自己某種猜想,臉上重新掛起那副令人作嘔的標誌性平和笑容,只是眼底深處閃動着一絲不甘的癲狂。
“呵呵呵......”
李懷南低沉輕笑,身體微微前傾。
“說得好,向死而生。不過,張唯小友,你有通天手段......”
他猛地抬高了槍口,對準張唯的心臟位置,笑容有些興奮,“貧道現在有槍,血肉之軀,終歸擋不住現代火器的威能,你再快,能快過子彈連發?!你又能擋住幾發子彈,剛纔劈開那兩顆子彈,已經讓你快力竭了吧?”
他試圖用槍找回掌控感,但聲音裏的顫抖卻出賣了他內心的不安。
張唯的神情異常平靜,聽到李懷南的話,也只是嘴角微扯,露出嘲諷之色。
他體內真氣以現實世界中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運轉,小周天循環臻至極致,丹田氣海處那團淡金色氣旋瘋狂旋轉,大量的真氣雖相較內景世界流動緩慢,卻澎湃十足地灌注四肢百骸,讓他的體力有超乎常人的回覆速度。
明心境界維持下,五感六識被放大到極致。
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味、汗味、檀香味、甜膩薰香味混雜的污濁氣息。
遠處信徒誦經時嘴脣開合的細微翕動,身側顧臨淵逐漸微弱的心跳,乃至李懷南食指扣扳機上那微妙的肌肉牽引......
這一切都清晰無比地映射在他心湖之中,周圍的世界彷彿進入了精細的慢放狀態。
“那又如何?”
張唯的聲音不大,清晰地迴盪在的大殿。
“子彈,我劈得開,那就意味着你再開槍我也接得住。”
話音未落,他動了。
張唯如離弦之箭,腳下趟着步子,雙腿腰腹發力之下,速度急快,直撲李懷南。
劍尖所指,正是李懷南眉心。
李懷南瞳孔驟縮。
沒想到張唯竟敢在槍口下主動進攻,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扭曲,厲喝道:“找死!”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懷中那個眼神癡迷,渾身塗滿暗金梵文的顧羨魚狠狠推向一旁。
顧羨魚“啊”的一聲輕呼,踉蹌着跌倒在厚厚的地毯上,但眼神依舊狂熱地望向李懷南,口中唸唸有詞。
推開的瞬間,李懷南的食指已經猛地扣下扳機。
“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再次撕裂了空氣,火光進現。
就在李懷南扣動扳機的食指肌肉繃緊,微微下陷的那一剎那。
這不到零點一秒的細微變化,已被提升到極致的張唯感知捕捉。
快!
快到思維不及反應,身體已本能而動。
張唯前衝之勢猛地一頓,腰胯擰轉,重心下沉,整個人如同蓄滿力的弓弦。
握劍的右臂肌肉瞬間賁張,早有所準備的真氣迅速灌注右手中,一時間手臂筋肉鼓脹,青筋暴起。
他沒有絲毫猶豫或閃避的意圖,眼中寒芒爆射,長劍由下而上,迎着子彈襲來的軌跡,再次悍然上擦。
“鐺!!!”
一聲極其刺耳的金鐵交鳴之音響徹整個轉生殿。
火星四濺。
在所有心有準備的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枚致命的子彈,竟被張唯手中那柄看起來有些廉價的八面漢劍,精準無比地從中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