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右腿無聲無息地一個低掃,猛踢張唯支撐腿的脛骨。
上下齊攻,都是要害,最是陰毒狠辣。
張唯不驚不亂,他猛地吸氣,丹田氣旋瘋狂轉動,早在體內流轉的大量真氣迅速下沉。
左腿如生根般牢牢釘在地面,硬生生扛住了那足以掃斷碗口粗木樁的低掃。
劇痛傳來,但他身形紋絲未動。
同時,他上身猛地一個鐵板橋後仰,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挖向眼睛的毒爪。
幾縷被勁風切斷的髮絲飄落。
就在身體後仰到極致,眼看重心將失的剎那,張唯卻沒絲毫慌張,憑藉真氣之利,能做到連國術高手都無法做到的動作。
他藉着後仰之勢,右腿由下而上,帶着全身擰轉發出的螺旋勁道和真氣帶來的狂猛力量,一記凌厲無比的朝天蹬,閃電般踹向李懷南因出爪而空門大開的心窩。
“什麼?!”
李懷南完全沒料到張唯在如此劣勢下還能反擊,而且反擊如此凌厲刁鑽。
其戰鬥經驗,簡直像是在面對沙場征戰數十年的老將。
那裹挾着風雷之聲的一腳讓他感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怪叫一聲,倉促間只能雙臂交叉,護在胸前,同時身體極力後縮,試圖卸力。
“轟!!!”
似重錘擂鼓。
張唯這蘊含了全身真氣與螺旋勁力的一腳,結結實實地踹在了李懷南交叉的雙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響起。
“呃啊!”
李懷南發出一聲慘嚎,雙臂劇痛欲折,整個人更是被踹得雙腳離地,口中鮮血狂噴,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狠狠撞在身後那尊巨大而詭異的雙身佛像底座上。
轟隆!
沉重的佛像底座被他撞得猛烈晃動了一下。
李懷南掙扎想要起身,但下一秒。
冰冷的劍尖穿透昂貴絲滑的白色棉麻衣料,毫無阻滯地刺入皮肉,刺穿了他的心臟,劍尖從後背貫出。
“呃!”
李懷南的身體猛地一僵,瞬間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他試圖掙脫,但張唯那隻按在他胸前的手,彷彿蘊含着千鈞重力,死死將他們在原地。
沛然的真氣隨經脈流動四肢百骸,在血肉筋骨間奔湧加持,那手上傳來的力量,遠非凡人所能抗衡。
這是純粹的力量差距。
鮮血迅速在李懷南身下開,濃重的血腥氣混雜着大殿內尚未散盡的檀香、汗味和某種刺激慾望的甜膩薰香,刺激着鼻腔。
“老狗………………”
張唯的聲音低沉,“玩夠了也該上路了。”
李懷南喉頭滾動,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大量血沫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溢出,染紅了他精心打理過的銀灰色鬢角。
出乎張唯意料的是,那張因失血而迅速灰敗下去的臉上,竟沒有絲毫將死之人的恐懼或絕望。
原本因驚駭而圓睜的眼睛,此刻反而平靜下來,甚至緩緩彎起,嘴角綻放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目光艱難地轉動,越過了張唯,看着不遠處的顧羨魚。
顧羨魚幾乎是立刻感應到了這目光。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親人瀕死的悲痛或震驚,只有一種近乎狂熱信徒的專注和虔誠。
顧羨魚強忍劇痛,手腳並用地飛快爬了過來,不顧滿地血污,撲到李懷南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將李懷南那隻沾滿自己鮮血,已經開始失去溫度的手捧了起來,輕柔地貼在自己同樣塗滿金色紋路的蒼白臉頰上。
緊接着,她低下頭,嘴脣開合,用一種奇特韻律的腔調,開始誦唸起艱澀難懂的梵語經文。
她的神情專注而寧靜,彷彿捧着的是某種神聖的聖物,正在進行一場莊嚴的送別儀式。
那經文聲在死寂的大殿中迴盪,與之前的集體誦經不同,此刻顯得格外孤寂詭異。
一旁的信徒見此也紛紛開始手豎法印,口頌真言。
張唯冷眼看着這一切,眉頭緊鎖。
李懷南臨死前的那個笑容,讓他耿耿於懷。
顧羨魚的反應更是印證了對方洗腦之深,已到了無可救藥的地步。
他暗自搖頭,確定李懷南最後一點微弱的搏動徹底停止後,方纔罷休。
“沒救了。”
張唯低聲自語,確認李懷南氣息斷絕。
他不再看那個沉浸在自我世界中誦經的女孩,迅速轉身。
當務之急是顧臨淵。
那個替他擋了一槍的人。
顧臨淵倒在幾步開外,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被胸前暈開的鮮血徹底染紅,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也失去了血色,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張唯蹲下身,快速檢查了一下傷口。
子彈是從左胸側前方射入,位置兇險,但萬幸似乎稍稍偏開了心臟要害,沒有直接命中心臟。
但出血量很大,必須儘快止血送醫。
“撐住,臨淵!”
張唯低聲喝道,迅速脫下自己的外套,用力按在顧臨淵的傷口上試圖加壓止血。
同時,他用染血的手飛快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都帶着黏膩感。
“喂,警察嗎?未新大廈B座26層,發生惡性傷人事件,有人中槍,急需救護車!兇手已被制服,現場有多個傷者,情況嚴重!”
他的聲音冷靜快速。
“對,未新大廈B座頂層。我是張唯,受害者之一。請儘快!”
掛斷急救電話,他又立刻撥通了緊急救援電話,重複了地址和傷情。
做完這一切,他才稍稍鬆了口氣,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個被他一劍割喉,早已氣絕身亡的中年壯漢。
此人是李懷南的心腹打手,之前在儲藏室被他放倒,後來又在大殿裏指揮圍攻的人。
而他旁邊,讓張唯心頭微震的是,那個中年男子,赫然是那位查案的大隊長。
當時太混亂,根本沒注意到對方,此人被他一劍穿心。
原來如此,當初感應到對方的古怪情緒是正確的。
當精神境界修持到一定地步後,人可以敏銳感知他人情緒。
這時,按在傷口上的外套被一隻手抓住。
張唯低頭,對上了顧臨淵艱難睜開的眼睛。
他的力氣小得可憐,卻死死攥着張唯染血的外套邊緣。
“劍......”
顧臨淵的聲音微弱得像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帶着血沫的聲響,“給,給我……”
張唯一愣,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手中還緊握着的長劍。
劍身沾滿了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瞬間,他明白了顧臨淵的意思。
“我是精神病!”"
顧臨淵幾乎是咬着牙說這話,他眼神死死看着張唯,眼中帶着哀求。
他不想張唯因他而斷送了大好人生。
張唯瞬間會意。
精神病。
精神病人或傷人,在法律上有着截然不同的認定。
顧臨淵這是在用他唯一的優勢來保護張唯。
也是最佳辦法,他毫不猶豫立刻鬆開了劍柄。
那把沾血的八面漢劍落在顧臨淵手中,被他死死攥住,手指來回摩挲,努力將張唯的指紋擦除。
張唯心中滋味複雜。
這個瘋子,自己都快死了,還在想着替他開脫。
他不由分說,重新用力按住顧臨淵的傷口。
“別動,省點力氣,救護車馬上來了!”
時間在濃重的血腥味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顧羨魚彷彿完全置身事外,依舊捧着李懷南的手,沉浸在低沉而快速的誦經聲中,竟然隱約和殿內其他女信徒口誦的真言交相呼應。
大殿裏只剩下她單調的經文聲、重傷者壓抑的呻吟,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城市喧囂。
終於,急促而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樓下的寂靜。
緊接着,雜亂的腳步聲、呼喝聲、破門聲沿着樓梯洶湧而上。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
“急救人員!傷者在哪?”
一大羣穿着藏藍色制服的身影如潮水般湧進了這片修羅場般的殿堂。
荷槍實彈的特警率先突入,目視一切,大多震驚,槍口警惕地掃視全場,迅速控制住各個出入口和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
隨後是穿着熒光背心的普通民警和提着沉重工具箱的技術人員。
饒是這些見慣了各種場面的警察,在踏入26層的瞬間,也齊齊倒抽了一口冷氣,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大殿內,一片狼藉。
昂貴的地毯被大片大片的血跡浸透,踐踏得不成樣子。
精美絕倫的雙身佛像底座上,濺滿了噴濺狀的血點。
佛像前的蒲團、銅燈、香爐碎裂傾覆,散落一地。
空氣中瀰漫着令人作嘔的混合氣味。
十幾二十個寸絲不掛的女信徒在這環境中神態祥和的唸誦經文。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着至少七八個精壯的漢子,有的已經沒了聲息,脖頸處或胸腹間是致命的劍傷。
有的則蜷縮呻吟,四肢扭曲,顯然是被重手法打斷了骨頭。
還有幾個捂着傷口,眼神驚恐地看着闖入的警察。
這畫面衝擊力太強了。
“封鎖現場,所有人,雙手抱頭,不許動!”
帶隊的警官厲聲喝道,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迴盪。
特警迅速上前,將還能動彈的打手控制住,戴上束縛帶。
急救人員則第一時間衝向了顧臨淵和張唯
“傷者需要立刻止血,快,擔架!”
醫生快速檢查顧臨淵的傷口,面色凝重,“貫穿傷,失血過多,必須馬上手術,快抬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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