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足足消耗了三成真氣,覆蓋體表的淡金色微光驟然變得明亮凝實。
光芒流淌,將他周身牢牢護住。
昏暗的小道甚至被他身上的金光映亮了一片。
藉着這股陡然暴漲的金光,張唯一步踏出拐角。
瞬間看到了前方三十米開外,有一個高大身影佇立。
他瞳孔微縮。
那身影身高足有兩米五開外,像一座小山矗立在狹窄的小道中央,它只有一條粗壯如殿柱、肌肉虯結、覆蓋着鋼針般粗硬黑毛的獨腿。
腳掌巨大,指甲烏黑彎曲如鐵鉤,深深地摳進溼軟的泥土裏。
寬闊的肩膀,兩條同樣覆蓋濃密黑毛的長臂,指尖鋒利如刀。
五官扭曲變形,眼眶深陷,鼻子塌陷得只剩兩個黑洞,嘴脣咧開,露出滿口交錯,閃爍着慘白寒光的獠牙。
那條獨腿穩穩地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而那張可怖的臉上,隨着張唯金光的照耀,嘴角的肌肉開始向上拉扯,似笑非笑。
山魈!
獨腳山魈!
張唯腦子裏轟的一聲,瞬間閃過《山海經》和各種古代志怪傳說中對這種山中精怪的描述。
力大無窮,來去如風,喜食人心。
“操,還真是年三十晚上撞邪了!”
張唯心臟擂鼓般狂跳,腎上腺素飆升到了頂點,真氣流動於四肢百骸間,全方位進一步提升體魄。
腰間的運火燈,燈焰在腥風的吹拂下猛地搖曳了一下,顏色驟然深綠。
深綠?!
感覺能打?!
但沒時間細想了。
就在張唯看清山魈面容的剎那,那山魈臉上的笑容驟然放大。
兩點猩紅的光芒暴漲。
“嗷!!!”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帶着穿雲裂石般恐怖音波的咆哮猛地炸響。
肉眼可見的聲浪混合着濃烈的腥風向張唯蜂擁而來。
轟!
金光神咒形成的堅固光甲震盪。
張唯氣血翻騰,腳下“蹬蹬蹬”連退三步,每一步都在溼軟的泥地上踩出深深的腳印,才勉強穩住身形。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受傷。
他忍不住咧咧嘴。
好恐怖的音波衝擊,若非金光咒護體,這一下就能震碎他的臟腑。
他抬起頭,拔出長劍,開鋒咒瞬間加持劍身。
咆哮未落,那龐大的身影動了。
那條獨腿猛地一屈一蹬。
轟隆!
腳下地面炸開一個大坑。
山魈那龐大的身軀竟如同炮彈般離地飛射,瞬間跨越了數十米的距離。
一隻覆蓋着鋼針黑毛,指甲烏黑鋒利如刀的巨爪撕裂空氣,帶着令人窒息的腥風惡臭,朝着張唯的頭顱狠狠抓來。
爪未至,那爪風已經刺得張唯麪皮生疼。
他雙手緊握劍柄,劍身在開鋒咒加持下,隨着觀劍法意的流轉,長劍自下而上,由左至右,劃出一道凌厲的半圓銀弧。
真氣催發嶽門拳的纏絲氣勁,同時融合戰場劍術的搏殺技巧。
劍光如匹練,帶着咒力和意而成的鋒銳劍意,斬向山魈抓來的手腕。
攻敵所必救。
你抓我頭,我先斷你手。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小道上炸開。
頓時間火星四濺。
劍鋒斬在山魈手腕覆蓋的粗硬黑毛上,竟然發出砍中精鐵的爆鳴。
一股巨力順着劍身狠狠傳來,張唯虎口劇痛,雙臂瞬間麻木,長劍差點脫手飛出。
整個人被這股巨力帶得向側面踉蹌跌出。
“好硬!”
張唯心中駭然。
開鋒咒加持下的長劍,削鐵如泥,竟然只劈開了山魈手腕錶層的一點皮毛黑毛,滲出幾縷暗紅色的血珠,連骨頭都沒傷到。
這畜生的防禦力簡直變態。
山魈喫痛,發出一聲更加暴戾的嘶吼。
猩紅的雙眼兇光爆射,似乎被徹底激怒。
獨腿猛地跺地,地面又是一震。
龐大的身軀以違反物理定律的靈巧再次騰空扭轉,另一隻爪子帶着更猛烈的惡風,攔腰掃向張唯。
張唯沒有絲毫猶豫。
丹田深處那團淡金色的氣旋加速旋轉,噴薄出真氣,大量真氣洪流瞬間逆衝而上,迅速突破經脈的束縛,飛快灌注入全身每一寸血肉之中。
爆氣!
“呃啊!”
儘管研究出了真氣爆氣技巧的運用,但這種徹底放開束縛真氣注入血肉之中,還是頭一次。
張唯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瘋狂膨脹賁張,骨骼不斷髮出咯吱聲。
皮膚下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盤繞的虯龍,肌肉更是帶來撕裂般的劇痛,卻也伴隨着近乎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的身形在狹窄的羊腸小道上硬生生膨脹了一圈,原本寬鬆的外套瞬間被撐得緊繃。
澎湃十足的力量感在他體內不吐不快。
張唯不退反進。
面對那抓來的利爪,他像一顆出膛的炮彈,迎着腥風惡臭悍然撞了上去。
體內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着湧入他的雙臂。
劍光如匹練驚鴻。
蘊含着嶽門拳剛猛爆裂的纏絲絞勁,融合了戰場劍術的簡潔狠辣,更裹挾着觀劍法凝聚的鋒銳意念與開鋒咒賦予的極致鋒利。
這一劍,是他當下所能斬出的巔峯。
噗嗤!!
咔嚓!!!
刺耳的撕裂聲與骨骼碎裂的脆響幾乎同時炸開。
腥臭的暗紅色血液如同噴泉般狂湧而出,伴隨着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
那隻比張唯腰身還粗,覆蓋着刀槍不入般黑毛的恐怖手臂,竟被齊肩斬斷。
斷臂帶着沉重的風聲砸落在腐葉泥濘之中,兀自抽搐着。
山魈那龐大的身軀因劇痛猛地一顫。
劇痛激起了兇性,但也帶來了片刻的遲滯。
張唯眼睛一眯,瞬間抓住機會,斬斷利爪的右臂因爲巨大的反震力還在發麻,但他的左手早已如穿花蝴蝶般翻飛結印,口中唸唸有詞。
五指靈動變幻,壓縮到了極致的天罡驅邪咒印法單手瞬息而成。
丹田氣海猛地一空,又一股龐大的真氣被飛快抽離。
“天罡耀靈,破!”
一道凝練如實質水銀,僅有拇指粗細的銀色光束從張唯併攏的劍指指尖迸射而出,轟向山魈那顆猙獰可怖的頭顱。
嘭!!!
蘊含破魔誅邪之力的天罡驅邪咒力在山魈頭顱內轟然炸裂。
銀白色的光芒混合着破碎的頭骨和糜爛的腦漿,伴隨着腥臭的黑血猛烈進濺開來。
強大的衝擊波甚至將山魈小山般的身軀都掀得向後踉蹌了一步。
“嗷嗚!”
殘存的半張臉上,扭曲的獨眼中兇光瞬間黯淡,因劇痛而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哀鳴。
趁你病,要你命。
張唯眼中寒光爆射,沒有絲毫停頓。
趁着山魈遭受重創,身軀不穩、兇性被劇痛和破邪之力雙重壓制的瞬間,他強忍着雙臂經脈脹痛和丹田的空虛感,再次強行催谷。
再來!
“天罡耀靈,破!”
又是一聲咒語凝成短促的斷喝。
第二道同樣凝練致命的銀色光束緊隨而至,狠狠貫入山魈頭顱上那更大的創口之中。
轟隆!!!
這一次的爆炸更爲劇烈!山魈那僅剩的小半邊頭顱如同熟透的西瓜被重錘砸中,徹底爆裂開來。
紅的白的黑的,混合着令人作嘔的焦糊惡臭,呈放射狀噴灑在四周的荒草和巖石上。
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猛地一僵,獨腿再也支撐不住,轟然倒塌。
大地都爲之震顫了一下,濺起大片泥濘的腐葉。
塵土與血腥氣瀰漫,狹窄的小道上只剩下張唯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金光神咒的光芒早已黯淡,渾身肌肉過度發力而導致針攢刺般的痠痛難忍,丹田更是傳來陣陣空虛的抽痛。
張唯的爆氣狀態迅速解除,膨脹的肌肉迅速回縮,帶來的虛弱感幾乎讓他站立不穩,只能用長劍柱地支撐身體。
他抹了把濺到臉上的粘稠血漿和腦漿混合物,胃裏一陣翻騰。
然而,就在他以爲塵埃落定之時,眼前的一幕讓他瞬間瞪大了眼睛,連喘息都忘了。
山魈那龐大的屍體,並沒有像之前擊殺的邪物那樣留下殘骸。
它龐大的身軀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虛化。
緊接着,無數星星點點的璀璨翠綠色光粒子從虛化的屍體中升騰而起。
這些光粒子純淨無比,散發着濃郁到化不開的生命氣息,蘊含着勃勃生機。
它們在空中輕盈地飄蕩,匯聚成一片柔和而夢幻的綠色光霧,將這片剛剛經歷血腥殺戮的小道映照。
張唯看着這一切,下意識地深深吸了一口氣。
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新甘甜氣息瞬間湧入肺腑,帶着雨後森林的芬芳和草木初生的活力,瞬間驅散了殘留的血腥與惡臭。
僅僅是呼吸間,他感覺渾身痠痛似乎都減輕了一絲,丹田深處那枯竭的淡金氣旋,竟也微微顫動了一下,一縷新生的真氣迅速冒頭。
“這,這是?!”
張唯又驚又喜,“草木精氣,竟然有這麼精純龐大的草木精氣?!”
他瞬間明白了。
這山魈乃是山中精怪,秉草木山川之靈氣而生,外表雖是污穢邪魔,但其核心本源是這種極其精純的生命能量而成。
擊殺它後,其本源靈氣便迴歸了最原始的草木精氣形態。
確認周圍除了蟲鳴再無其他危險氣息,腰間的運火燈也恢復平靜的昏黃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