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張唯的話,警察臉色明顯僵硬,還以爲張唯揶揄,他有些臉色不好道:“你還真是胡說八道,不懂醫學常識就不要瞎說,你這種走偏方說不定哪天就不行了。”
小心我投訴你!
自己說實話,對方不信還嗆了他一句。
張唯臉上浮現出笑容,語氣平靜地回了一句。
“那可真是不好意思,讓您失望了,我現在還能活動,難爲您這大過年的,還得守着我這快死的病號的朋友,辛苦了警官。”
這話軟中帶刺,聽得那警察臉色一僵,頓時有點掛不住。
他旁邊的年輕同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但聽到剛纔的對話,也沒開腔。
“哼!”
年長警察臉一垮,重重哼了一聲,沒好氣地把登記本往前一遞,“少貧嘴,身份證,登記姓名、電話和來訪目的,探視時間有限制,最多十五分鐘,別想在裏面搞什麼小動作,更不能傳遞任何可疑物品,談話內容我們隨時監
聽,明白嗎?”
他一邊說,一邊用審視的目光將張唯從上到下又掃了一遍,顯然並未完全打消疑慮。
張唯懶得跟他計較,依言登記好信息,在另一名警察的帶領下,推開了病房門。
病房內。
濃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藥物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臨淵半躺在搖起的病牀上,臉色依舊慘白如紙,嘴脣也沒什麼血色,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露出的皮膚上還插着幾根管子,連接着監護儀器。
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一看到張唯進來,顧臨淵眼中瞬間爆發出光彩,掙扎着想坐直些,聲音帶着明顯的欣喜。
“老張你來了,太好了!看到你沒事兒,真他媽太好了!”
他聲音有點啞,但那股子高興勁是發自內心的。
張唯快走兩步到牀邊,把手裏的果籃放在牀頭櫃上,咧嘴笑了笑:“我能有什麼事,倒是你顧大俠,捱了槍子還能這麼精神,命是真硬。喏,給你帶的水果,新鮮的,補充點維生素安心養傷。”
“嗨,一點小傷……”
顧臨淵想擺擺手,結果牽扯到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倒抽一口冷氣,“嘶......,低估那狗日的子彈了...”
兩人默契地避開了沉重話題,開始東拉西扯。
“對了,你媽和你妹。”
張唯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聽說被帶走教育了半個月,昨天剛放出來,現在是監外執行的狀態。定期去派出所報到,接受思想教育,暫時沒什麼事了。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顧臨淵的眼神複雜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好幾秒纔開口,聲音悶悶的:“嗯,人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沒再追問細節,顯然心裏也明白,經此一劫,有些東西永遠回不去了。
轉而問道:“你呢,警察沒再找你麻煩吧?”
“還盯着呢。”
張唯略微壓低了聲音說道:“不過證據鏈清晰,顧大俠你精神鑑定報告在那擺着,兇器上也只有你的指紋,我這絕症晚期病歷也在。他們再懷疑沒實證也拿我沒辦法,按程序走,羈押時間一到就得放人。放心,我有分寸,你
看看我,一看就知道手無縛雞之力。”
說着抬了抬自己胳膊,這些日子持之以恆鍛鍊下,他的手臂已經有了些肌肉。
門口的年長警察又瞥了他們一眼,似乎覺得兩人談話內容沒什麼營養,注意力又回到走廊的動靜上。
顧臨淵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對了我這棍子。”
他又把話題繞了回來,“你當時在警局,真沒看到我那把劍嗎,就是被警察收走的那根木棍,這可是我盤了二十多年,那可是我的本命神劍啊!”
張唯簡直哭笑不得:“顧大俠,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你那根寶貝疙瘩,警察局證物那麼多我哪能件件都瞅見,再說了,你那根神劍就算還在,大概率也在證物室,上面沾了血肯定要檢驗或者當做證物什麼的,一時半會兒
哪那麼容易拿回來,安心養你的傷吧,等案子徹底了結了,我幫你問去,行不?”
顧臨淵嘟囔着:“那是我的命根子,沒它鎮着,我晚上都睡不踏實,你也知道內景地那鬼地方,萬一魘着了怎麼辦......”
他念唸叨叨,受傷後的虛弱和失血讓他情緒有些脆弱,加上精神病和偏執狂的底子,這份對木棍的執着就顯得分外認真。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年長警察帶着點不耐煩的聲音:“時間差不多了啊,病人需要休息。”
顧臨淵聞言,臉上那點抱怨立刻變成了焦急,他猛地看向張唯。
“老張,那你答應我,一定幫我找回來,它對我真的很重要,你懂我的意思吧,你是我唯一信得過的人了!”
張唯看着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裏的那份執拗,心裏嘆了口氣,面上還是鄭重地點點頭。
“行行行,我答應你,回頭一定想辦法把你的神劍找回來,完璧歸趙,行了吧,你消停點,別扯着傷口......”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顧母和顧羨魚走了進來,讓張唯說話一頓。
顧母今天穿着一件質地不錯的羊絨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薄施粉黛,試圖掩蓋憔悴,但眼底深深的疲憊揮之不去。
她手裏提着一個精緻的保溫桶,目光首先落在顧臨淵身上。
顧臨淵在聽到門響的那一刻,見到來人是誰後,身體就猛地僵住了。
他幾乎是立刻把頭扭向窗戶那邊,只留給門口一個後腦勺,抓着被子的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
顧母的腳步頓了頓,似乎對兒子的反應並不意外。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沒看張唯,徑直走到顧臨淵的病牀前,把保溫桶輕輕放在牀頭櫃上,挨着張唯帶來的果籃。
“大勇。”顧母的聲音很輕柔,“今天總算排到探視時間了。媽一直想來,可之前不允許。”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伸手想去整理顧臨淵的被角,“你感覺怎麼樣,傷口還疼得厲害嗎,媽給你燉了點湯……………”
顧臨淵的身體明顯地縮了一下,避開母親的手。
而顧羨魚安靜地跟在母親身後。
她穿着一身素淨的米白色毛衣和長褲,臉上掛着一抹淺淺的溫和的笑容。
這笑容看起來很自然,像是看到哥哥脫離危險後的欣慰。
她只是站在那裏,眼神柔和地看着病牀上彆扭的哥哥和旁邊顯得有些疏離的母親,沒有立刻說話。
然而,站在角落的張唯看到顧羨魚微笑起來,目光一下子落在顧羨魚臉上。
那笑容溫和得體。
但這笑容,讓張唯忍不住微眯了下眼睛。
有些熟悉。
之前見顧羨魚時,對方多數都是靦腆,笑容也不多。
怎麼現在變得大方得體了。
就在這時。
一直彆扭地扭着頭的顧臨淵,不知何時眼角餘光掃過了站在牀尾的顧羨魚。
僅僅只是一瞥,他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轉回頭。
他臉上彆扭情緒在這一刻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驚駭和難以置信。
顧臨淵死死盯着顧羨魚的臉,眼睛瞪得迅速佈滿了血絲,幾乎要裂開,瞳仁急劇收縮。
顧臨淵的聲音像是從破風箱裏擠出來,嘶啞得不成調。
他猛地掀開被子,完全不顧身上插着的管線和胸口的傷痛,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雙手伸出狠狠抓住了顧羨魚的雙肩。
“啊!”
顧羨魚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得尖叫一聲,臉上那溫和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驚恐。
“你是誰?!”
顧臨淵的臉因爲極度的震驚、憤怒和恐懼而扭曲變形,他幾乎是貼着顧羨魚的臉嘶吼,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對方臉上,聲音淒厲哀嚎。
“你不是我妹,你是誰?!你把我妹弄到哪裏去了?!說啊!!!”
“顧大勇,放手!”
門口的年輕警察反應最快,幾乎是吼着衝了過來。
年長警察也立刻放下本子,一個箭步上前。
顧羨魚被顧臨淵的雙手抓得動彈不得,痛得眼淚瞬間湧出,臉色煞白,聲音帶着哭腔,慌亂地喊:“哥,哥你怎麼了?我是小慧啊,哥你弄疼我了,媽,媽!”
顧母也驚呆了,手裏的保溫桶蓋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湯水流了一地。
她慌亂地想上前掰開兒子的手:“大勇你幹什麼,快放開小慧,她是你妹妹啊!你瘋了嗎?!"
場面瞬間混亂。
兩名訓練有素的警察一左一右撲到牀邊,一人扣住顧臨淵一條手臂,試圖將他從顧羨魚身上拉開。
但此刻的顧臨淵,卻爆發出駭人的力量,加上精神病發作的蠻勁,兩個警察一時竟有些按不住他。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顧羨魚臉上,口中兀自發出非人的嘶吼:“你不是,你不是!!味道不對,骨頭不對,眼神更不對!對,是你,李懷南,是你,是你這老狗,你還我妹妹!!”
“按住他,快!”
年長警察額頭青筋暴跳,對着門口大吼,“護士,醫生快來人,病人精神病發作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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