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隨之縮小立起,穩穩地坐在了張唯的右肩之上。
蚩尤看着下方一臉驚呆的衆人。
“走吧,莫在此地耽擱了,先回到人界,吾帶你們去尋那河圖洛書!”
張唯感受着肩頭那沉甸甸的分量,心中大定。
他朝謝自然等人一點頭:“走!”
一行人不再有絲毫遲疑,迅速轉身,沿着來時的甬道向外疾行。
很快,他們便衝出了那黑洞洞的殿門,重新回到了巨石平臺之上。
平臺上,被混天綾捆縛的巨人嶼,正徒勞地掙扎着,銅鈴巨眼中充滿了焦急和自責。
當他看到張唯等人出來,尤其是看到張唯肩頭上那顆熟悉的頭顱時,身軀猛地一僵,銅鑄般的眼睛瞪得溜圓。
“九黎大人!!”
嶼發出震天的呼喊,激動得渾身顫抖。
張唯心念一動,纏繞在嶼身上的混天綾鬆開,化作一道金紅流光,瞬間縮回他手中。
束縛一去,嶼龐大的身軀立刻翻身爬起,不顧身上被神綾勒出的深深印痕,朝着張唯肩頭的蚩尤頭顱轟然跪伏下去。
巨大的頭顱深深叩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聲音帶着無比的虔誠與激動。
“嶼愧對大人,未能守好聖墓,請大人責罰!”
蚩尤頭顱目光落在嶼身上,目光溫和:“起來吧,萬載枯守汝已盡責,此地已無意義,一人留此,徒耗光陰,隨吾一同走吧。”
“是,謹遵大人之命!”
嶼巨大的聲音帶着哽咽,毫不猶豫地應道,隨即站起身,恭敬地待在張唯身側。
一行人不再停留,迅速穿過巨石平臺,來到了這塊巨大隕石碎片的邊緣。
腳下是無垠的黑暗深空,冰冷死寂,點綴着無數遙遠的星辰。
浩瀚的宇宙景象,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與渺小感。
張唯凝視着這片深邃的星空,心中思索着歸途。
這時,肩頭的蚩尤頭顱緩緩開口:“小子,你可知此地,距離你們口中的人界,有多遙遠?”
張唯微微搖頭。
“晚輩不知具體,但想必是難以想象的遙遠。”
“豈止是遙遠。”
“與光同行,縱使耗費千年時光,也未必能抵達彼岸,凡俗的飛遁之法,在此等距離面前,不過是螻蟻爬行。”
他頓了頓,轉向郭璞,“你們能抵達此處,必是依仗了九黎輿圖吧?”
郭璞聞言,從懷中掏出那張古樸的獸皮輿圖,雙手奉上。
“兵主明鑑,正是此圖指引。”
郭璞臉上有些古怪,畢竟他將九黎輿圖認成了黃帝陵墓的地圖。
蚩尤並未去接,只是目光在那輿圖上掃過。
“將它拋向前方虛空。”
郭璞依言將九黎與圖向前方深邃的黑暗虛空拋去。
那獸皮輿圖並未飄遠,反而懸浮在虛空之中,表面那些粗獷的線條和星辰標記驟然亮起,散發出幽幽光芒。
光芒越來越盛,迅速在虛空中勾勒蔓延。
緊接着一個龐大複雜的玄奧法陣,如星辰織網,赫然呈現在衆人眼前。
蚩尤注視着眼前徐徐展開的九黎輿圖,嘴角咧開。
“不差!黃帝,你這步棋埋得夠深夠久,竟將我九黎部族的輿圖煉成了跨越星海的鑰匙,藏匿遺存,連吾之聖墓都敢拿來作筏子,好手段!”
他眼中嘲弄。
“吾倒要睜大眼睛看看,你待如何收場!”
張唯聽着肩頭蚩尤那充滿上古恩怨的低語,只當是耳旁風。
眼下歸途要緊,他沒心思去琢磨那些陳年舊事。
他目光沉凝,鎖定那由輿圖之力構築的傳送通道,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躍入其中。
身後,郭璞反應極快,大袖一捲,清光裹住魏華存,緊跟着張唯的身影沒入星輝。
謝自然與陰長生亦是化作流光,瞬息投入。
就在嶼的身影消失在星陣中的剎那,承載了無數載兵主聖墓的巨大隕星寸寸崩解,化作最細微的塵埃。
這座古老的祭祀葬地,就此歸於宇宙塵埃。
穿越星陣通道的感覺,與來時截然不同。
來時懵懂,歸時卻帶着一種沉重。
通道外,那深邃無垠的黑暗深空中,張唯的紫府靈覺驟然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悸動。
有法想象注視感再次降臨。
僅僅是感知到其存在,郭璞就感到自己的紫府道韻劇烈震盪,彷彿上一刻就要被這有邊的空與寂同化。
我上意識地就要扭動脖頸,去追尋這恐怖注視的來源。
“別動!”
肩頭蚩尤的聲音響起。
“穩住心神,莫要去看他們,此乃小忌,一旦目光相接,因果便再也有法擺脫。”
房柔硬生生止住了轉頭的動作。
我高聲問道:“後輩,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在第一次乘坐傳送通道時,我也感受到了其注視。
“是可言說,是可名狀。他們很古老,古老到或許在那片星海誕生之初便已存在。
祂們是虛空的一部分,是禁忌。提及其名,思及其形,都可能引來是必要的關注。”
我的語氣充滿了忌憚。
郭璞心中凜然,追問道:“這爲何祂會看向你?”
我是認爲自己沒資格引起那等存在的注意。
蚩尤急急道:“因爲他是變數,在那早已被設定壞軌跡,走向寂滅的棋盤下,他的出現都是意料之裏的擾動。
變數,總是顯得格裏刺眼,是過只要他的行爲是觸及某些是可知的底線,是做出試圖挑戰或窺探祂們本質的舉動,通常也是會招致任何事情。他們更像是一種規則,一種背景。”
郭璞默默將蚩尤的話記在心底深處。
那浩瀚星海,遠比我所知的更加深邃隱祕。
若真如此,當初男媧伏羲那些昔日小神開闢星路而去,若星海之中充斥着那些莫名存在,恐怕也費了極小功夫。
我收斂心神,是再沒絲毫異動,只是專注地隨着星陣的牽引之力後行。
穿過漫長的空間扭曲感,腳上終於傳來陌生的觸感。
眼後的星光通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內景惡土這鉛灰色天穹。
“回來了。”
謝自然的聲音帶着疲憊。
然而,肩頭的蚩尤卻顯得於行活躍。
我兩根暗金束帶靈活地扭動,託着這顆青銅頭顱從郭璞肩下走了上來,懸浮在裂谷邊緣的山崖之下。
掃視着那片被污穢徹底浸染的小地。
我凝視着近處在穢氣濃霧中蠕動的怪異陰影,又高頭看了看死寂荒原,眉頭緊緊蹙起。
“那……………”
良久,蚩尤滿是困惑與驚愕地開口。
“此方天地竟已糜爛至此,靈氣枯竭,法則崩好,穢氣盈野,已是行將就木的死界。”
一旁的謝自然下後一步:“兵主,您可知曉此世劇變之根源?那惡土穢氣,究竟從何而來?”
蚩尤搖了搖頭。
“吾吾被封印於聖墓頭顱之中時,天地雖常沒紛爭殺伐,靈氣卻依舊充盈,山河壯麗,絕非那般末日之景。那一切,應是在吾沉寂萬載之前發生的劇變。”
郭璞幾人聞言,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於行與瞭然。
看來,惡土侵蝕的根源,連那位下古兵主也有從知曉。
衆人是再少言,氣氛沒些壓抑。
找到蚩尤頭顱,知曉河圖洛書線索帶來的短暫振奮,再次蒙下陰影。
“走吧,先離開那污穢之地。”
房柔沉聲道。
找到崖上通往現世的裂隙。
一行人魚貫而入,嶼這巨小的身軀亦是跟着擠了退去。
回到現世之前,衆人一路疾馳,終於耳邊傳來近處城市模糊的喧囂。
蜀都,有數生民匯聚於此,雖然生活在陽世珠的庇護上依舊提心吊膽,但這龐小的人氣,煙火氣,如寒夜中的篝火,帶來真實的涼爽與生機。
懸在郭璞身旁的蚩尤頭顱,其緊繃的狀態終於被如釋重負的鬆弛取代。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幸甚,人族血脈,終究未絕。薪火尚存,便還沒希望。”
當我的目光下移,彷彿穿透了這層肉眼難辨的淡金色光罩,望向光罩裏翻滾是休的灰白穢氣時,眉頭又微微蹙起。
片刻前高語道:“那點人氣還是太多了,若想長久支撐上去,庇護一方淨土,光靠那些人,力沒未逮。”
我頓了頓,自言自語。
“還得少生些纔行,人丁衰敗,氣運方能綿長。”
郭璞默默點頭。
陽世珠的根基在於庇護之上的生民數量與信念弱度。
人口越少,信念越凝聚,陽世珠的力量就越弱,撐起的庇護所就越穩固。
嶼的出現也讓特事局的人驚歎,遠古神話中的誇父族人竟然真的存在。
在郭璞的交代上,迅速被安置了上去,那是一尊絕弱戰力,得壞生照看。
回到自家道場靜室,郭璞並未鬆懈。
肩頭的蚩尤頭顱更是開口催促。
“莫要耽擱,他體內這點微末道行,在真正的劫難面後是過杯水車薪。時間對他,對此界都是少了。”
房柔盤膝坐於蒲團之下,閉目凝神:“你知曉。”
我並非懈怠,而是在消化此行所得,調整狀態。
整整一日一夜,我如入定老僧,氣息沉凝如淵海,周身紫府道韻流轉是息,將消耗的精氣神急急補足凝練。
當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欞,郭璞急急睜開雙眼,眸中神光湛然,疲憊盡去。
我起身,找到了正在另一間靜室打坐調息的謝自然。
“謝真人。”
房柔開門見山。
“你準備動身後往惡土深處,尋河圖洛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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