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0章 標記

“與其說這是課題，倒不如說這是攻略來得更爲準確。”

倚靠在虛空圖書館深處的石桌旁，尋了一個僻靜之處的灰袍魔法師喃喃自語地說道，此時的他正捧着一本由散亂的魔法書頁簡單裝訂而成的記錄，桌上和腳邊也飄散着更多類似的破舊紙張：“做攻略就要收集資料、研究技能、制定打法，準備材料……再加上之前曾經闖入其中的那段經歷……嗯？”

“你怎麼來了？”

窸窣的腳步聲響起在遠方，儘管極其輕微依舊無法瞞過段青的耳朵，只不過當來者從黑暗深處走入段青的視野中後，他的目光也明顯由警惕變成了驚訝：“你不是在火焰之地——咳咳。”

“知道不好意思啦？”

望着對方捂着嘴巴掩飾尷尬的模樣，走到近前的雪靈幻冰扶腰擺出了不悅的面容：“叫你去火焰之地找我你不去，那就只能我自己來找你了。”

“抱歉抱歉，自從被語殤喊到神山這邊之後，事情就一樁接着一樁。”灰袍魔法師只好撓頭擺出了認錯的態度：“本來都忘了——啊不是！本來就打算等做完了這邊的事情之後就抓緊時間過去找你呢！結果沒想到你居然——哎呀！”

“沒想到我居然會這麼‘心急’，是吧？”收起了自己敲打對方腦袋的手指，扣着指節的雪靈幻冰揚起了自己天鵝般的頸部：“想逃？就算你逃到虛空圖書館裏，我還是輕易就能找到你！你還想逃到哪兒去？”

“這話說的，我什麼時候想逃走了？”賠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紙卷，段青小心翼翼地瞄向對方的臉：“我可是日日思你夜夜想你，要不是因爲手上的事情太多，我恨不得立刻飛到你的身邊——”

“停停停。”立刻伸手打斷了對方的話，雪靈幻冰忍不住磨了磨自己皮甲包覆的手臂表面：“這種情話既不適合你，也不適合我，聽着就有些受不了……說吧，這一次你又因爲什麼理由躲藏到這麼深的地方來了？”

“都說了不是爲了躲藏啦，只是這裏比較安靜，適合我整理資料而已。”指了指腳邊堆放的散頁，段青無奈地攤了攤自己的雙手：“不過現在回想起整個過程，確實也稍微有些離奇，我也沒想到能這麼快就找到落日孤煙的下落，以及——”

“能從他的口中聽到‘馬洛克’這個名字。”

眼中透出了幾分喟嘆，這位灰袍的魔法師一邊撿起了自己剛剛還在查看的魔法書頁，一邊向着靠近過來的雪靈幻冰介紹道：“法師議會的每一個大魔法師都會收徒，而且只要不是太忙，他們都會抽時間完成這些魔法學徒的教導工作，似薇爾莉特這樣的人甚至還會對我多加差使，生怕我不給她幹活呢，不像某些人，到最後都沒有現身給自己的徒弟上過一課。”

“這也算是替他們自己培養未來的接班人，站在紫羅蘭之主的視角，她至少也是非常看重你的。”遲疑地取過了段青遞過來的幾頁紙，雪靈幻冰聲音緩慢地問道：“怎麼，這和落日孤煙以及馬洛克又有什麼關係？”

“現在想起來確實很奇怪：作爲法師議會里數一數二的佼佼者，泰倫之塔的擁有人，馬洛克之前居然沒有收過任何魔法學徒——要知道這可不是開服！像這樣的頂級魔法導師，在開服以後的一年早就應該被人搶遍了！”段青點着頭繼續回答道：“而另一方面，作爲自由世界裏數一數二的魔法師玩家，落日孤煙居然也一直沒有拜師，如逆風悠然這樣的傢伙都是先拜雷克斯後拜克莉絲汀，只七人議會級別的導師就換了兩任，以落日孤煙那種表面大氣、實則心思深沉的傢伙，怎麼可能不提前搶一個首席魔法學徒的名分到手？”

“再加上落日孤煙喜歡隱藏自己實力和手中資源的習慣……唔，這個可能性確實很高。”端起下巴低眉沉思了一陣，雪靈幻冰片刻之後靜靜抬起了頭：“說吧，你又參悟了什麼祕密？”

“沒什麼祕密，只是落日孤煙的‘轉世’在臨走之前託給我一件事，讓我捎個信給他的‘老友’。”放下了自己手中剛剛舉起的另一份書頁，段青聳了聳自己的肩膀：“我是沒想到他所謂的老友就是那個馬洛克，但我篤定他應該擁有一些知曉對方狀態的手段，這傢伙多半是轉生後打算徹底放棄之前所有的緣分，所以纔將這條最後的線索交給了我。”

“他大概也不希望，自己的這位隱藏導師不會就這麼消失在虛空之中吧。”說到這裏的灰袍魔法師發出了一聲淡淡的嘆息：“站在法師議會的立場，我也不希望那個馬洛克就此殞命，他和他的泰倫之塔也是法師議會永遠的痛，奪回這座塔的‘主線任務’也早晚會提上七人議會的議程。”

“所以你就要來了這麼多的資料？”雪靈幻冰回首望瞭望自己來時的方向：“是從那位羅穆路斯閣下的手中要來的嗎？”

“你遇到他了？”段青這一次沒有再抬起眼皮：“這傢伙，就不能有點守口如瓶的意識麼？”

“這是人家對我的信任。”雪靈幻冰抱起了雙臂不屑道：“要是換我來問他要這些資料，他說不定早就答應了。”

“你確定是他對你的信任，而不是對你的恐懼？”段青發出了幾聲竊笑：“你那個‘鮮血魔女’和‘芙蕾大帝繼承人’的稱號，在魔法師的眼中可是非常有份量的呢。”

“……說起來，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在火焰之地這段時間的經歷。”微微沉默了片刻，沒有繼續鬥嘴的雪靈幻冰聲音低沉地再度開口：“本來搭乘小千的那趟便車，只是爲了來支援你的，沒想到還會引起之後的一系列變化，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哦？你又找到了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芙蕾的一些過往。”

眼中閃過了幾分柔光，雪靈幻冰緩緩走到了段青的身旁，靠着對方的肩膀倚在了同樣的石案上，長髮之下的雙腿也放鬆似的向前伸展起來：“當年的魔法領主——也就是你們後來處理掉的那位‘法拉布’，便是曾經的芙蕾大帝親手幹掉他的，只是因爲當時的形勢、實力和各方麪條件的關係，她在對付這位火焰君王的時候使用的手段也不怎麼光彩。”

“這方面我倒是也聽法拉布的靈魂提起過。”放下了手中的紙頁，段青也望向了與雪靈幻冰相同的前方：“用好聽一點的詞叫做‘智取’，說白了就是設計陷害，不是麼？”

“沒錯。”微微地嘆了一口氣，雪靈幻冰半仰起了自己的頭望着圖書館上方的暗色天空：“不過我在那座巨大的火焰之柱下方等了那麼久，也不是爲了一直聽芙蕾那個傢伙講故事的，我是爲了得到她的遺產。”

“怎麼，又找到了新的裝備了麼？”

“一枚胸針。”

將懷中的一個小物件隨意取出，雪靈幻冰隨手交到了段青的手上：“是在芙蕾的指引下找到的，埋藏在火焰之地已經被燒成灰燼的廢墟之中……呵，有了那個靈魂在，我也可以不那麼依靠‘感應’來尋找這些遺物了。”

“讓我看看……唔，芙蕾的最終傑作，效果是可以臨時儲存鮮血的能量，並增幅一切鮮血魔法的效果……鮮血魔法？”

“應該是受到系統承認的那套魔法體系吧。”揉動着自己的腿部，低下頭來的雪靈幻冰隨聲回答道：“當然，我的血劍也可以受到相同的加成——這一點我已經試驗過了。”

“所以落陽魔劍上附帶的所有鮮血之力，確實是芙蕾當年封印在其中的一種魔法類別。”放下了手中正在端詳胸針的動作，段青也跟着嘆了一口氣：“別的不談，芙蕾大帝確實是一名了不起的魔法師呢。”

“要是她聽到了你的這句話，一定會生氣的。”攏了攏鬢邊的髮絲，雪靈幻冰笑着抬起了頭：“一個屠滅了魔法帝國並建立了芙蕾帝國的人，也一定不喜歡別人叫她魔法師纔對——你和你頭上的那位紫羅蘭之主是例外。”

“總之因爲她的關係，魔法能量已經在自由大陸上式微了將近一千年，要不是埃爾尼菲亞公國的出現和法師議會的努力，這個大陸的命運恐怕會走向不可逆轉的衰亡吧。”將手中的胸針重新塞回到了雪靈幻冰的手上，段青搖着頭繼續說道：“或許也正是這樣的原因，這傢伙纔會在你這個繼承者的身上覆蘇？”

“我不知道，或許是因爲我一直在收集那些遺物的關係。”雪靈幻冰也跟着擺了擺首：“待我將她生前遺棄的所有遺物都收集到手，我說不定就有可能祈求芙蕾大帝降臨，就像落日孤煙可以讓炎神法拉布降臨一樣。”

“說實話，要不是手握兩座元素之泉的力量，那個依託火焰之地的巨大元素構造體說不定會成爲全世界都頭疼的BOSS呢。”說到這裏的段青微微望了一眼面前的白髮女子：“你將來說不定也可以像芙蕾大帝一樣，變成一個大BOSS？”

“真有那個時候，那就拜託你來討伐我啦。”衝着段青嫣然一笑，雪靈幻冰晃動着雙腿側過身來：“大英雄。”

“大英雄現在可沒時間處理你這個白骨精。”

足以吸引任何男性的女性氣息從眼前的這位白髮女子的身上散出，也讓段青急忙轉過頭去規避開對方或有意或無意擺出的俏然動作：“大英雄現在可是要好好規劃一下入侵泰倫之塔的事情，畢竟我也算是在打賭中輸給了落日孤煙，要好好幫他完成那個諾言呢。”

“現在的你確實有這個本錢。”毫不在意地湊近到了段青的面前，雪靈幻冰伸頭望着灰袍魔法師再度舉起在手中的那些書頁：“至於有關那座塔的資料……羅穆路斯留下的這些手稿裏，有什麼有用的信息麼？”

“當然有，不然我怎會看得這麼仔細。”段青將手中的另外一份書頁向雪靈幻冰的面前稍微靠了靠：“按照這份手稿上的記載，泰倫之塔的規模並沒有一開始那麼大，像我們之前曾經爬到過的八十八層，也是後來他們經過擴建之後才達到的層數。”

“最初的泰倫之塔，建造者爲瓦倫西亞·H·馬洛克，馬洛克家族的第一代，高度只有三十七層。”念着段青指給自己的那些手稿之上的名字，雪靈幻冰頗爲驚訝地抬起了自己的眼睛：“這種信息不是很重要嗎？”

“也許在七人議會成員之中，這樣的信息根本算不上祕密吧。”段青嘆息着回答道：“泰倫之塔與其管理者馬洛克一族的歷史，老魔法師們應該都心知肚明，包括那裏面的結構、無數的房間分佈……喏，還有這些初期的建設方案、魔法管線的改造與優化，有的說不定還是這些大魔法師親手設計和實施的呢。”

“確實，在魔法帝國已經鳩佔鵲巢了八百年的現在，這座塔的結構和防禦魔法陣的佈設恐怕早就被他們改得面目全非了。”視線隨着段青的手指在散亂的書頁上來回遊弋，雪靈幻冰撇着嘴巴回答道：“不考慮我在自由之翼時期掌握的法師議會資料，只是回想起那幾次入它經歷的話——嗯？”

“這是什麼？”

話語和目光同時定格，雪靈幻冰忽然低聲詢問道，而察覺到異常的段青也停下了自己的解說，半晌之後纔在雪靈幻冰近距離伸出的手指中注意到了手稿上的一個淺淺的圈形痕跡：“是你畫的嗎？”

“當然不是，我拿到這些東西也沒多久。”仔細地確認了那草稿圖紙的角落裏確實存在一處全新的痕跡，段青的眉頭也漸漸收緊：“看上去是標記出了一個特殊的位置呢，就像藏寶圖一樣……哎哎哎你幹嘛？”

“測試一下這是不是魔法的手筆。”將指尖上泛起的一絲血色的漣漪收回，雪靈幻冰的鼻尖也隨着她嗅探的動作微微動了動：“看起來不是呢……那這是誰幹的？爲什麼要特意標記這個地方？”

“看來——”

盯着這個痕跡看了一陣，段青動作緩慢地搖頭回答道。

“我們得把羅穆路斯閣下請回來再問一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