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穿越小說 > 妻控 > 154.喜事

爲首的一個丫鬟說:“表姑娘, 三奶奶將奴婢幾個賜過來。奴婢們自然盡心伺候, 想着趁您不在好好拾弄拾弄院子,將院子裏打掃乾淨了, 給您留個好印象,表表忠心。不想您身邊的兩個丫鬟不許進屋, 甚至連緣由都不問。阿雲和阿霧只是以爲您身邊的兩個丫鬟是客套話,這才偏要打掃。也不知道爲什麼,您身邊的丫鬟就打了阿雲。”

阿雲低着頭,規規矩矩地跪在院子裏。

方瑾枝走到阿雲面前, “哪兒傷着了?抬頭讓我看看。”

阿雲抬起頭,她的額角腫了好大一個包。她說:“米寶兒不是有意的,只是失手推了奴婢而已。是奴婢自己沒站穩撞到門框上了。姑娘您不要責罰她。”

米寶兒紅着眼睛,嚷:“當真是兩面派!姑娘沒回來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米寶兒!”方瑾枝恨鐵不成鋼地瞪她。

鹽寶兒在一旁悄悄拉了拉米寶兒的袖子,米寶兒一臉委屈地低下頭。

方瑾枝心裏又開始犯愁。若不是因爲她知道米寶兒這麼做的緣由, 單看這兩個丫鬟的表現, 米寶兒就是要喫大虧的。更何況,對方可是有四個人。兩個小的阿雲、阿霧表面上乖巧懂規矩, 大的阿星和阿月更是城府頗深的樣子。

鹽寶兒小聲說:“姑娘, 馬上就辰時了。再不準備準備,要遲了飯點。”

方瑾枝心裏微微鬆了口氣,幸好鹽寶兒機靈了一回。她一邊往屋子裏走,一邊說:“衛媽媽給我換衣服, 你們幾個先在偏廳候着, 等我回來再說!”

這個心, 是肯定要偏的。可是卻不能太明目張膽了,方瑾枝只好拖一拖。她只讓米寶兒陪着她去三房,故意將衛媽媽留下來守着她的屋子。

陸家的男人們公事繁忙,幾乎不與女眷一同用膳。而且陸家的男孩子過了八歲就搬到了前院,喫飯的時候也不常與母親、姊妹一起。所以往常方瑾枝過來的時候,只有外祖母、三舅母、五舅母,並下頭五個同輩的孩子——陸佳蒲、陸佳茵、陸佳藝三個表姐妹,和陸無磯、陸子坤兩個十分淘氣的表哥。

而今日因爲三老爺並兩個舅舅都已歸家休沐的緣故,三房這一邊的人倒是到齊了。方瑾枝也見到了三房這邊的另外四個表哥。

只是方瑾枝心裏一直記掛着房中箱子裏的兩個妹妹,她始終對三舅母送過去的四個丫鬟不放心。她雖然年紀小,可也明白倘若兩個妹妹的祕密揭露出來。她必沒有能力護住她們兩個。

所以,對於幾個第一次見面的表哥,方瑾枝只是努力記下了他們的排行。之後就沒怎麼注意他們,更加沒有注意到兩個陸家最小的少爺正對着她擠眉弄眼。

方瑾枝心不在焉地舉起湯勺遞到嘴邊。她剛剛張開嘴,忽然驚呼一聲,手中的湯勺落到桌子上,湯汁濺到她的袖子上。

方瑾枝驚慌地從椅子上跳下去,臉色煞白。大大的眼睛立刻氤氳出一層水汽。瞧着是極努力才憋回已經溢滿眼眶的淚珠兒。

“瑾枝怎麼了?”三老爺皺眉。

“有……有蟲子……”就算再怎麼壓抑,聲音裏的哭腔還是那麼濃。

“下人們都怎麼做事的?”三老爺把筷子放下來,不滿之意溢於言表。

三太太不耐煩地放下筷子,“就算看見蟲子了,大驚小怪做什麼?沒個規矩!”

方瑾枝的小腦袋垂得更低,一雙手緊緊攥着衣角。她不會看錯的,剛剛她的湯勺裏有一隻蟲子。她差一點點就要把那隻蟲子喫到嘴裏去了!

陸佳茵幸災樂禍地小聲嘟囔:“果真是鄉下來的野丫頭!”

陸佳蒲悄悄拽了拽妹妹的手,讓她不要亂說話。陸佳茵則是甩開姐姐的人,轉過頭去不理她。

陸佳蒲在心裏不由嘆了口氣,她知道妹妹連她的氣也生了。

“祖母消消氣。”作爲三房這邊最大的一個孩子,陸無砌首先離座走到方瑾枝的位置檢查湯碗,果然見到兩三隻小蟲子飄在湯碗中。他皺着眉瞪了一眼陸家兩個出了名調皮的小少爺。

陸無磯和陸子坤目不斜視,假裝什麼都沒有看見。

十一歲的陸子境起身走到方瑾枝面前蹲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掉方瑾枝眼角的溼潤,“哭鼻子可不漂亮哦。”他又從丫鬟手中接過帕子,蹙着眉仔細去擦方瑾枝袖子上的湯漬。

“謝謝九表哥。”方瑾枝吸了吸鼻子,從陸子境手中拿過來帕子,自己來擦。

陸子境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方瑾枝,似有些意外她居然知道他在陸家中的排行。

五奶奶心裏一急,將兩個小兒子罵了一萬遍。忙吩咐陸子境:“子境,瑾枝怕是嚇着了。你送她回去吧。”

“是。”陸子境捏了捏方瑾枝的鼻子,“瑾枝不怕了。走,哥哥送你回去。”

“好!”方瑾枝抬頭衝着陸子境擺出甜甜的笑臉來,眼中的淚漬已經散下去了。可是她心裏卻有些不是滋味。就這麼把她送走,自然是打算讓這件事情不了了之。倘若今日無磯表哥和子坤錶哥戲弄的是佳蒲、佳茵或者佳藝,都不會這麼不了了之吧?

不……

無磯和子坤兩位表哥根本不會這麼欺負佳蒲、佳茵和佳藝的。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無磯表哥和子坤錶哥戲弄了。正如方瑾枝第一日來陸家時,兩位小表哥用爛泥蹭到她衣服上的時候就已經口口聲聲說過她是一個“外人”。

外人?

她也不願意做這個陸家的外人。她只盼着自己快一點長大,早早離開陸家。

“表妹當心。”陸子境伸手一攔,擋在方瑾枝身前。方瑾枝一愣,才發現自己剛剛有些失神,差一點被門檻絆倒。

方瑾枝不好意思地再次道謝。

一出了門,讓冬日涼涼的風吹了一下,方瑾枝霎時心情好了很多。只因她轉念一想,她本來就着急回去,如今倒是因禍得福。

方瑾枝很快就把眼淚收起來,疾步往回走的樣子,惹得陸子境不由多看了她兩眼。

等到了自己的小院門口,方瑾枝再三謝過送她回來的子境表哥,然後匆匆趕回去。還好那四個丫鬟一直留在偏廳,沒有亂闖。方瑾枝頓時鬆了口氣。

屏退了下人,方瑾枝將今日帶去垂鞘院的小書箱打開,將裏面的兩隻小小的草螞蚱拿出來。她走到拔步牀裏,從枕頭下取出鑰匙,將大箱子打開,直到看見兩個妹妹時,她才真的放鬆下來。

“這個是我親手編的,今天剛學會的呢!”方瑾枝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話,一邊將兩隻草螞蚱遞給兩個妹妹。

兩個小姑娘甜甜笑着,望着草螞蚱的眼睛亮晶晶的。

看着兩個妹妹開心的樣子,方瑾枝便覺得今日受的委屈也不算什麼了。

可是沒過多久,方瑾枝心裏又開始難受起來。過了年,兩個妹妹就三歲了。她們至今不會說話,也不會走路……

一想到這裏,方瑾枝的眼圈瞬間紅了。

躺在大箱子裏的兩個小姑娘望着一向疼惜她們的姐姐紅了眼眶,她們兩個立刻不顧手裏的新玩具,有些驚慌地望着方瑾枝。

靠外邊的那一個小姑娘努力坐起來,抬着嬌嫩的小手,想要去給姐姐擦眼淚。

她坐起來,就把另外一個小姑娘也拉了起來。

蓋在兩個小姑娘身上的被子滑下來,露出她們兩個緊挨在一起的身體。或者說長在一起的身體。兩個小姑娘,卻只有三條手臂,只因有一條手臂是兩姐妹共用的。

外人都以爲方瑾枝的母親是在生產一對雙生女兒時難產,導致一對雙生女兒斃命,而她自己也傷了身子,纏綿病榻兩年多。後來方瑾枝的兄長、父親相繼去世,本來就多病的她緊跟着病逝。

其實那一對雙生女兒並沒有難產夭折,只是註定了永遠不能露於人前。身爲父母,他們哪裏捨得將自己親生的女兒溺斃?只好假借難產夭折之名,將這一雙女兒藏匿起來。以免消息走漏,就算是方家的奴僕,知道實情的也沒有幾個。

而方瑾枝的母親之所以臥牀不起,一方面是難產的確給她的身子造成了重創,另一方面卻是因爲心病。將自己親生的女兒永生藏在灰暗的箱子裏,沒有哪個做母親的會不心疼。

更何況……

“天吶!這裏好大!一直都閒置着沒人住嗎?”方瑾枝驚訝地望着眼前的新院子。

一旁的入茶柔聲說:“表姑娘有所不知。府中少爺們小時候都住在後院,等到八歲纔會搬到前院。這一處院子正是三少爺幼時住的。”

方瑾枝更驚訝了,她指着眼前的新院子,問道:“你是說這裏是三哥哥小時候住的地方?”

“是的,只不過三少爺幼時常入宮小住,並不是一直住在這裏。所以這座院子自從建成閒置的時候更多,裏面的一幹家具幾乎都是全新的。”入茶細細解釋。

“哦……”方瑾枝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之前她還疑惑三哥哥從哪兒給她弄一個自帶小廚房的院子,竟是沒想到是他以前住的地方。

新院子不僅大,而且是真的離三房很遠,已經屬於大房那一片。方瑾枝還發現新院子在整個陸家的佈局裏十分靠前,距離前院也不過幾道牆而已。

尤其是距離垂鞘院很近!

這個新院子雖然比垂鞘院小了許多,可是佈置大抵相同。方瑾枝想了想,放棄了正屋,隨便找了個藉口讓下人把東西搬到了閣樓。小閣樓一共有三層,她決定住在三層,平時儘量不許丫鬟們上來。隔着樓層,她教起兩個妹妹說話、走路就方便多了。

兩個妹妹的情況拖不得。方瑾枝真的擔心再這麼拖下去,她們兩個就一輩子都不會說話、走路了。

看着家僕搬東西,方瑾枝提心吊膽。她很怕那些家僕隨意把箱子一摔,磕壞了兩個妹妹。又怕他們擅自將箱子打開。直到她親自盯着家僕把那個大箱子放到了地上,她才鬆了口氣。不過搬家總是要有很多奴僕進進出出。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盯着他們,一點都不敢馬虎。

所幸當初她搬來的時候隨身並沒有帶太多東西,而新院子那邊一幹家具俱是不缺,所以搬家這事倒也沒折騰太久。更何況有入茶有條不紊的張羅着,並不用她多費心。大件都佈置好了,有些小東西讓自己的丫鬟慢慢拾弄就成。

“姑娘,眼瞅着就要過飯點了。您想喫什麼,奴婢去小廚房給您做。”阿星抽空從院子裏走進來。

一想到小廚房,方瑾枝是真的高興。她伸了個懶腰,說:“最近牙疼,做一些軟一點的東西。”

一旁整理箱籠的阿月笑道:“姑娘是要換牙了。”

方瑾枝揉了揉自己的臉,怪不得她這幾天牙疼。她一邊往樓上走,一邊說:“好睏,我要上去睡一會兒。午膳做好了先溫着,別喊醒我。等我醒了再下來要。”

阿星忙應着。

方瑾枝打着哈欠上樓,可是等到她爬上了三樓,臉上還哪有半點倦意?

她匆匆進了自己的寢屋,先是將門閂上,又仔細查看了窗戶是否關好,這才進了拔步牀裏。這一處原本有一張九成新的黃梨木架子牀,可是畢竟是陸無硯睡過的,所以她便讓奴僕將她的拔步牀費勁搬了過來。

“這下可以放心教她們了……”方瑾枝握着手裏的鑰匙,脣畔梨渦初現。

方瑾枝將放在牀邊的大箱子打開,露出兩個小姑娘略緊張的小臉蛋。

“平平、安安不怕,是姐姐。搬家的時候沒有嚇到吧?有沒有磕着碰着?”方瑾枝站在大箱子旁邊,揉了揉兩個妹妹的頭。

兩個小姑娘這才甜甜笑起來,她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聽姐姐說,咱們搬新家了,新院子可寬敞啦。這裏是三樓,平時那些下人不能輕易上來。”

聽方瑾枝這麼說,兩個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裏染上萬分歡喜。

“還有一件事情姐姐要跟你們說。姐姐要教你們說話、走路,咱們平平和安安不能一輩子住在箱子裏呀!”雖然前路忐忑,可是方瑾枝已經下定了決心,她是一定要搬出陸家的。到時候尋一處寧靜的小鎮,讓兩個妹妹可以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不住在箱子裏?

兩個小姑娘都有些迷茫地望着方瑾枝。

方瑾枝扶着兩個妹妹坐起來,她說:“姐姐知道平平和安安是天下最聰明的孩子,你們能聽懂姐姐的話。而你們之所以不會說話完全是因爲從來沒有開口的機會。不怕,平平、安安不怕。咱們說話,說什麼都行。”

然而兩個小姑孃的嘴巴緊緊抿着,更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方瑾枝耐心地說:“嘴巴張開了才能說話呀。來,像姐姐這樣把嘴巴張開。”

兩個小姑娘有些生澀地張開嘴,可是仍舊一個音都發不出來。

方瑾枝張大嘴,發出“啊”和“呀”的音,又一次次指導着兩個妹妹。可是兩個小姑娘脣形都是對的,卻仍舊發不出聲來。

方瑾枝並不氣餒,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地教。教到口乾舌燥,她就小跑到桌子旁大口喝茶水,然後折回來繼續教。

直到小半個時辰以後,兩個小姑娘才能勉強發出“啊”的音。而且聲音很小,要方瑾枝貼近她們才能聽見。可是總歸是有了進步,方瑾枝很滿意!

“真棒!”方瑾枝伸出大拇指毫不吝嗇地誇獎。

兩個小姑娘也都開心地笑起來。她們不明白說話有什麼用,可是得了姐姐的誇獎,看見姐姐笑起來,她們兩個就好歡喜。

“好啦,今天就到這兒啦。姐姐明天再教你們。”方瑾枝揉了揉她們兩個的頭,她沒有將箱蓋蓋上,只是仔仔細細地將拔步牀的幔帳擋好,然後讓下人將午膳直接端了上來。

她來不及自己喫,就捧着午膳給兩個妹妹。看着兩個妹妹大口大口喫着香蛋羹,比她自己喫還要香呢!從今以後,兩個妹妹再也不用喫奴僕悄悄帶回來的殘羹冷炙。她們兩個想喫什麼,她就吩咐小廚房做什麼。

真好!

方瑾枝不由在心裏又一次感謝陸無硯。聽說他快要過生日了,方瑾枝仔細琢磨着要送他什麼東西才能表達謝意。

遞到面前的一隻空碗打破了方瑾枝的思緒。

“喫飽啦?”方瑾枝從兩個妹妹手中將空碗接過來。

兩個小姑娘都咧着嘴角點頭。

方瑾枝將空碗收好,她有些捨不得地將沉重的箱子關上。每一次蓋上沉重的箱蓋時,方瑾枝心裏都是一樣的沉重。

但是她很快又樂觀地笑起來。

沒關係呀,現在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發展。不急,總有一天她可以好好安頓兩個妹妹,讓她們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表姑娘,府裏的幾位姑娘過來了。”入茶在外面稟告。

幾位表姐妹是來祝賀方瑾枝喬遷之喜的。她們都帶着小禮物——精緻的銅鏡、新鮮的花卉、瓷器花瓶、古玩擺飾……

尤其是五姑娘,竟是送了一缸小魚兒。

色澤鮮紅的鯉魚在青白相間的大瓷缸裏游來游去,爲整間屋子帶來不少生機。

連入茶都說了句:“五姑娘,可是個妙人兒。”

五姑娘妙不妙,方瑾枝此時可不在意。她心裏頭明白,正是因爲她得了陸無硯的另眼相看,這些平日裏愛答不理的表姐妹們纔會主動示好。

方瑾枝暫時還沒有心力去管陸家的這些表姐妹們,她有更重要的兩件大事。

第一,如何不動聲色地將阿星和阿月打發了,並且可以通過入茶的手,將米寶兒和鹽寶兒調教好。

第二,如何答謝陸無硯?

方瑾枝大大的眼睛轉來轉去,最後落在桌子上的小紅魚兒上,喃喃說:“我也給三哥哥送一缸小魚兒吧!”

米寶兒和鹽寶兒因爲走路姿勢不好看,入茶罰她們貼着牆站一個時辰。聽了方瑾枝的話,米寶兒急忙說:“把這一缸送去?”

入茶停下手裏的活,抬頭看了她一眼。米寶兒急忙咬了一下子自己的舌尖,目不斜視地站好。

“怎麼能拿五表姐送來的東西給三哥哥?我要把自己親手釣的魚送給三哥哥!”方瑾枝拍了拍手,彎起一對月牙眼。

陸家的確有幾處池塘,上面養着蓮,下面遊着魚。可是這天寒地凍的,池面早結了冰。也只有靠近大房那邊的一處池塘沒有結冰,只因那裏的水是費心思引來的溫泉活水。

方瑾枝穿着厚厚的短襖,又裹了一件銀色的鬥篷,兜帽嚴嚴實實地扣在她頭上。她讓阿星和阿月跟着,跑到這裏來釣魚。

“哎呀!怎麼一條都釣不上來呢!”方瑾枝跺了跺腳,心裏有些急。嬌嫩的臉頰也凍得通紅。她是趁着午後陽光正好的時候出來的,可都在這兒耗了一下午了,竟是一條魚都沒釣上來。

“姑娘,天色馬上就要黑了,該回去了。”阿星在一旁又一次催促。

方瑾枝氣呼呼的扔了手裏的魚竿,“哼,我明天還來!”

“你說呢?”陸無硯在她面前蹲下來,將她牙色鬥篷後面的兜帽給她戴好。免得冬日裏的風吹紅了她嬌嫩的臉頰。

方瑾枝不說話了。

當她得知自己的茶被換成了酒,就猜到是兩位小表哥做的。畢竟他們兩個早就戲弄她成性了。方瑾枝沒有想過報復,甚至還在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和兩位小表哥處好關係。可是三哥哥已經替她出面教訓了兩位小表哥,還是以這樣一種明目張膽的高調方式。

她從未想過三哥哥會爲她出面。

或許,討好兩位小表哥緩和關係還不如討好面前的三哥哥?

不……

方瑾枝在心裏否定了這個想法。萬一哪一天三哥哥不護着她了呢?三哥哥是要討好的,其他人也是要討好的。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她瞬間彎起一對月牙眼,緊緊抱着陸無硯的胳膊,又將小臉貼在他的小臂上。“謝謝三哥哥幫我,三哥哥簡直是天下最最好的人啦!三哥哥剛剛好威風!好了不起!瑾枝可喜歡可喜歡三哥哥啦!恨不得天天黏在三哥哥身上!”

方瑾枝一口一個“三哥哥”,溫婉甜糯。

陸無硯:……

若不是重生一次,當真要被她真誠的樣子騙到。不過就算是知道她故意討好,陸無硯聽了這話,心裏也是分外享受!

——自欺欺人地當真罷!

“那瑾枝要不要去瞧瞧陸無磯和陸子坤?”

方瑾枝搖了搖頭,甜甜地說:“三哥哥,我想回去了。一晚上沒回去,衛媽媽要擔心了。”

她還想着以後和兩位小表哥和解,哪裏會去落井下石看笑話?再說了,她心裏記掛着兩個妹妹,又對三奶奶送去的人很不放心。

陸無硯心中瞭然,便讓跟在遠處的入茶送她回去。

至於爲什麼不親自送她回去?等到方瑾枝走了以後,陸無硯有些無奈地走向遠處假山旁的觀松亭——他父親已經在那裏盯了他大半天了。

“給父親請安。”陸無硯微微彎了彎腰,語氣雖仍隨意,神態已比在闔遠堂時恭敬了許多。

“哈!”陸申機氣極反笑,“原來還肯認爹啊?”

陸無硯悠悠道:“一日爲爹終生爲爹,一日爲夫未必終生爲夫。父親大人這問題毫無意義,倒不如問問我母親還認不認您這個丈夫。”

陸申機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本就是個馳騁疆場的將軍,此時朗目中威嚴驟現,周身徒然增了幾許強勢的壓迫感。他咬牙切齒地說:“你要不是我兒子我一刀劈了你!”

“我要真不是您兒子,父親大人豈不氣死?”陸無硯勾脣,難得好心情。

“你!”

陸無硯再一彎腰,道:“父親大人息怒,兒子先行告退了。”

言罷,他已走出觀松亭,緩步離去。

看着他走遠的悠然背影,陸申機猛地站起來,朝他喊:“陸無硯,你給我站住!”

陸無硯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道:“那些應酬別拉着我,沒興趣。”

可是陸無硯又走了幾步就不得不停了下來,只因他聽見了陸申機拔刀的聲音。陸無硯無奈轉身,望着觀松亭裏手握刀柄,盛怒中的父親。他攤了攤手,無奈道:“依兒子之見,父親大人還是先消消氣,免得母親回來看見你這張黑臉。”

“什麼?”陸申機明顯愣住了。

回來?

長公主已經五年不曾回陸家。這五年中,他見了她五次,每一次都在朝堂上,公事公辦地議事。他站在文武朝臣之中,高高在上的她竟是連一個目光都不格外給予!

恍神間,陸無硯已經走遠了。

陸申機收了刀,忽然笑着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這性子,跟他母親一個樣子……”

這世間最尊貴的女人莫過於公主,多少男子希望得到公主的青睞。可是世間有抱負的男子又不願意做駙馬。駙馬向來處在尷尬的位置上,甚至不可擔任朝中重臣。更是脫不了仰仗女人照拂的形象。

當初陸申機也不想做駙馬。

他曾拿刀架在長公主的脖子上威脅:“換人,要不然我殺了你!”

長公主明明答應了,可第二日角色兌換。她竟拿着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威脅:“不娶我?那就閹了你,在我身邊當一輩子的太監!”

明晃晃的刀鋒上映出她明豔的容顏。陸申機竟脫口而出:“天下第一傾城色。”

方瑾枝回去以後,匆匆進了自己的屋。她將衛媽媽叫進屋子,又讓米寶兒和鹽寶兒在外頭守着,然後忙問衛媽媽:“昨天晚上我不在的時候,沒發生什麼事兒吧?”

“昨天晚上阿雲和阿霧兩個小丫鬟進屋了。”

方瑾枝立刻緊張起來。

衛媽媽急忙說:“兩個小丫鬟採了臘梅放在窗邊兒,當時米寶兒在屋子裏呢。她們什麼都沒發現。”

方瑾枝這才鬆了口氣。她將大箱子打開,讓衛媽媽幫着把兩個妹妹抱到大牀上。然後她脫了鬥篷和鞋子爬上牀,和兩個妹妹玩了一會兒。

明明不過兩刻鐘,方瑾枝卻覺得十分漫長。明知道米寶兒和鹽寶兒在外面守着,還是一直提心吊膽。堅持了不足三刻鐘,就讓衛媽媽重新將兩個妹妹抱進箱子裏。

雖然她們兩個的身量比起同齡的小姑娘要瘦小一些,可畢竟三歲了,以後也會一天天長大。這大箱子如今還算合宜,可要不了多久就會擁擠逼仄。方瑾枝不得不提前思量着給兩個妹妹換一個更大的箱子。

方瑾枝還有一件更愁的事情。

兩個妹妹一直住在箱子裏的緣故,身體格外柔軟,至今不會走路。又因爲自小教着她們不許哭,不許發出一點聲音來。乃至於她們兩個至今不會說話,連最簡單的單音也發不出來。

方瑾枝覺得她需要教兩個妹妹說話、走路。

可是怎麼教呢?

“姑娘別憂心了……”衛媽媽自然知道方瑾枝的心事,她也沒有法子,只能在一旁勸慰着。

方瑾枝擺擺手,讓衛媽媽出去。自己一個人搬了個鼓凳坐在梳妝檯前,望着窗口青花廣口花瓶裏新鮮的臘梅發呆。

衛媽媽心裏也愁,出了屋子不由嘆了口氣。這前路好像就是懸崖,他們連停留都不行,就這麼一步步被逼着往懸崖走。兩個小主子一天天長大,早晚都要暴露。

不說別的,就這喫飯都是大問題。國公府雖然錦衣玉食,可每一筆出賬都記得分明。如今方瑾枝每日是去三房用膳,在自己小院喫都不行。幸好奴僕喫飯的地兒比較隨便,衛媽媽都是從自己口中省下飯菜餵給兩個小主子。可是等她們長大了呢?

衛媽媽想起吳媽媽說過的話了,她開始埋怨自己的沒用。她不由又一次重重嘆了口氣,引得坐在門口臺階上說話的米寶兒和鹽寶兒都抬起頭來望着她。

“都別守在這兒了。也不曉得姑娘早上有沒有喫東西,米寶兒去廚房要一些軟糕過來,鹽寶兒去看看壁爐。”衛媽媽強打起精神吩咐兩個小丫鬟。

“誒!”兩個小丫鬟一骨碌爬起來,齊聲應着。

可是她們兩個還沒走遠呢,屋子裏忽然傳出方瑾枝的驚呼聲。

衛媽媽和兩個小丫鬟喫了一驚,急忙衝進屋。連偏屋的阿月、阿星、阿雲和阿霧都急忙小跑着趕過來。

“姑娘這是怎麼了?”衛媽媽急忙追問。她掃了一圈屋子裏的情況,拔步牀的幔帳遮的嚴嚴實實的,應該不是兩個小主子的事兒。那就是方瑾枝自己出了事兒。

“不見了!曾外祖母賞給我的綠翡翠鐲子不見了!”方瑾枝白着一張臉,眼露慌張。

她小心放着那個綠翡翠鐲子的盒子打開着,裏面空蕩蕩的。畢竟是老祖宗賞下來的東西,若是被人知道弄丟了,少不得要挨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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