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無月之夜
雨幕之下,嵐抬手在自己胸前點了個穴位止血,狂奔十幾裏地,隨便找了處空蕩蕩的院子停下,取出隨身藥物包紮傷口,片刻後,他又飛身離去,轉而去了冬燕與他聯絡的院子。
院中沒瞧見白袍文士的身影,只有陳書翰負手等着,毒就站在他身側。
陳書翰顯然已經聽說了清風館的消息,眉梢緊,問:「你去尋高句麗王子作甚?」
嵐雖然胸口被慕璃兒捅了一劍,但一舉一動看不出受傷痕跡,在桌上坐下,
取下腰間酒葫蘆灌了幾口,而後才道:「本座早便說過,刺殺趙無眠之事自有定奪,無需爾等操心。」
陳書翰微微搖頭,轉而道:「剛一行動就出了岔子,你們裏面有鬼吧?』
毒着柺杖,待在角落,乾枯的手掌把玩着一小瓷瓶,聞言淡淡笑了下,
「無常城的城主,誰實力高,誰就能當--我們這些人往日心裏對嵐都戀着一口氣,雖號聽他行事,但實則還是同屬———-誰也不服誰,有鬼也正常。」」
「毒,下次這話別當着我面說。」嵐那沒有五官的臉警了毒一眼。
陳書翰眼角一抽,這麼嚴肅的事,怎麼感覺這傢伙一點都不在意呢?不過這是無常城的私事,與他無關,「可是要我幫你查細作?你們無常城內部有什麼問題,我管不着,但不能因此耽擱刺殺。」
說着,陳書翰朝毒的方向撇了撇嘴,示意別看她本人也在這,但嫌疑照樣有毒淡淡一笑,也沒說話。
嵐輕輕擺手,「不可能是殘,只會是饕—————-看來我等平日聚集的院子是不能用了,但不礙事,這活能不能成就看明日,本就不打算今晚還回那院子。」
這種細作之事,茲事體重,但嵐短短一言便敲定此事,讓陳書翰多看了他一眼。
能當上無常城城主,這傢伙腦子肯定不傻,於是陳書翰不再談及此事,轉而道:「以你的實力還能被逼退?是遇見了誰?」
「兩個江湖客,看武功,明顯不是一般宗師,只能是天人合一者-----會是未明侯嗎?」嵐琢磨少許,他很少來京師活動,對京師具體有多少高手缺乏瞭解,
有些說不準。
本身就打了兩招,單看出了一招巫山刀,餘下的什麼也沒瞧出。
陳書翰稍顯頭皮發麻,「你在京師管遇見什麼事,往趙無眠身上推準沒錯,他的鼻子靈敏的很,若不是我等低調謹慎,早被抓了。」
嵐隱隱也覺得是趙無眠,琢磨片刻,卻見一直沉默的毒忽然開口,「那個刺你一劍的女子,中了唐家寒毒··是冥夜釀吧?這毒是那個唐家老兒花了十幾年才煉成,我有印象。」
偏頭看去,毒已經將瓷瓶打開,可見內裏有一隻蠱蟲稍顯躁動不安,應當是聞到了什麼毒質氣息纔會如此。
毒出身苗疆,毒道大家,若非如此,代號也不會是「毒」,因此嵐不疑有他,轉而問:「冥夜釀本座也聽說過,本是審訊之毒,害不得命—--就算她中毒又如何?」
毒嘴角往上勾了下,露出個稍顯滲人的笑,「毒之一道,城主以爲是什麼?」
「工具罷了。」嵐平日暗殺,偶爾也會用毒,但也僅限於會用,顯然並不深耕此道。
「是九,是組合與衍生,無盡可能,數之極也。」毒搖了搖頭,稍顯失望,
打消了和嵐這種『外行人』論道的念頭,直接道:
「最初的毒是什麼?毒草毒蟲罷了,初遇還有幾分殺傷力,待有經驗,有所準備,那毒草毒蟲又能害了誰?但不同毒草,不同毒蟲,稍加組合,效用甚至便可截然不同,有些毒質,本就可以相互組合-—-」」-例如苗疆九黎蠱,便是取九黎部內九大蠱毒製成。」
嵐眉梢輕,警向毒,「你想做什麼?」
毒抬手輕招,內息噴湧而出,自院內角落擒住一隻老鼠,後抬手便往老鼠嘴裏餵了兩顆細小毒丸。
「吱吱一—」
老鼠在毒的掌心瞬間不斷掙扎,慘叫出聲,體表更是出現了無數蠕動的小肉球,片刻之後,只聽「啪」的一聲,老鼠當場爆開,血花四濺,毒的手掌瞬間血淋淋一片。
毒神情未變,而是朝嵐張開手心,卻見她的掌心內,血肉之間,有顆漆黑的不規則物體,散發着陣陣腥臭。
陳書翰稍顯嫌惡,移開視線。
嵐沒有五官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負手望着毒,「這就是以活物煉蠱毒的法子?」
毒隨手捏碎那漆黑物質,後張開手掌由雨水沖刷血跡,淡淡道:
「九黎部內,活人煉蠱,便是如此,不同蠱毒,看似效用不同,涇渭分明,
實則暗含規律,唐家老家主以前爲九黎辦事,從部內學了一身煉蠱之法,他煉這冥夜釀,難道就只爲審訊?」
毒笑一聲,「有些毒,用爐子煉不出,但用人體便可-—--那女人當是天人合一,若能以她煉蠱,恐怕我也能煉出不遜色於寒玉,九黎等蠱王之毒!」
說至最後,毒的嗓音難免帶上幾分狂熱,對於毒而言,煉蠱,就是她的武道。
在她眼裏,能煉製出比寒玉蠱,九黎蠱還要霸道的毒,恐怕不遜色於溝通天地之橋。
這就是她的追求。
嵐頓知毒有何意圖,語氣當即冷了幾分,「那女人可不在刺殺名單,你在她身上多費心思,就代表在趙無眠身上少花一些。
毒根本不以爲意,淡淡道:「趙無眠還有個師父,也是天人合一,也在京師-----若沒猜錯,方纔就是那兩人在清風館守株待兔,兩人本就關係親密,我牽扯住那女人,豈不正合城主之意。」
嵐沉默片刻,後淡淡頜首,抬眼警了眼天色,沒再多言,直接飛身離去。
而他離去的方向·—··還是清風館。
白鹿街上,宋雲同樣身披蓑衣戴着鬥笠,靠着巷口,望着街道上來去匆匆的護衛。
朝鮮江湖三大高手之一的苗亦兮被趙無眠一刀砍飛,心中窩火惱怒,領着一批人馬近乎將白鹿街的後巷搜了個遍。
高句麗王子眼皮子底下發生一場江湖爭鬥,管和高洪熙到底有沒有關係,
但這明顯算是「外交』問題,因此京師也派了不少城中守衛幫忙搜查。
雪梟籠着翅膀,站在宋雲的肩膀上,眼晴睬着,歪着腦袋。
這些天趙無眠沒什麼需要用到它的地方,便一直讓它喫了睡,睡了喫,眼看又胖了好幾圈,如今好不容易有活兒幹,趙無眠便讓它跟着宋前輩,這樣若宋雲那邊遇敵,它也能來尋趙無眠找支援。
但宋雲這邊一無所獲。
饕眼晴也眯着,手裏拿了只熱乎乎的燒雞,躲在巷子角落,望着街上禁軍,
默默往嘴裏塞了個雞腿,片刻後,沉聲道:「花,如今這麼一鬧,城主肯定能發現我是細作,我得出城躲着了。」
宋雲瞥了饕一眼,淡淡道:「見錢眼開,兩面三刀,你能爲錢背叛無常城自然也能爲錢出賣我等。」
此話落下,饕喫肉的表情瞬間一僵,望着宋雲,但臉上神情,卻也不如何意外。
「三十年前,我在街邊快要餓死,是花帶我喫飯,送我進了無常城習武,這纔有了活計與錢糧,不然我早便是冢中枯骨——----我告訴趙無眠,我是爲了錢,但花還能不知我是爲了恩嗎?」
「快意恩仇,是江湖常理,但可不是江湖規矩。」宋雲握着刀柄,平靜道:
「是爲恩,還是爲錢兩—.—·誰知道呢?」
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雪梟見勢不妙,眼珠子轉了下,悄悄從宋雲的肩膀上跳下去,踩進地磚上的積水,被泥水濺了一身,乾淨的雪白羽毛瞬間遍佈黑點,它『嘎』地驚叫了聲,
上下跳,想甩下身上泥水。
宋雲:
.......
她收回視線,又沉默了下,終究不是冷血到骨子裏的人,便轉而道:「不過你又知道我們什麼呢?」
饕反應過來,這倒也是,宋雲可是老江湖,和饕行動幾個時辰,什麼也沒告訴他,他對趙無眠等人的瞭解興許還不如嵐。
於是宋雲道:「爲錢也好,爲恩也罷,這次你也算有功-—-——-走吧,江湖路遠,等我下次再聽到你的消息時,可別是被無常城的人給殺了。」
饕微微一愣,打量了宋雲幾眼,「花,你變了,若是以往,你斷不可能放我走的·—-你知道我今天是抱着被你殺的心理準備纔來的。」
「哦?知道我或許會殺你,還來幫我?」
「方纔就說了,真是爲恩。」饕雖然造型稍顯滑稽,但此刻的表情很是正經宋雲不置可否,沒再言語,只是淡淡朝他揮手。
饕將一整隻燒雞都塞進嘴裏,而後默默後退,幾步之後轉身就跑,然後想起了什麼,看了宋雲一眼,道:
「對了,我要是被無常城的人殺了,怎麼也不至於讓你知道————-咱們這行,
最擅長毀屍滅跡。」」
「這麼多年,你連個死了後想幫你報仇的人都沒有?」
饕笑了笑,「混跡江湖,最忌諱這些—----當年你不就是因爲這個,才失蹤了這麼多年,若非如此,如今你恐怕已經是溝通天地之橋的高手了吧?你就不後悔嗎?」
「總想着後悔不後悔——-所以你才無法進窺天人。」
「什麼意思?」饕一臉茫然。
「我們做的事,一定是我們想做的,而不是不得不做的,悟去吧。」
「哦。」饕又想了想,後朝宋雲微微抬手,「江湖相會。」
「江湖再會。」
待饕離去後,宋雲才一把揪住雪梟的脖子,「甩什麼甩,我給你擦擦。」
街道嘈雜聲中,苗亦兮腰挎長劍,冷着臉四處奔走。
但想讓禁軍揪住未明候?還不如指望趙無眠自己拿刀把自己脖子抹了。
因此苗亦兮只能心中惱火,無功而返。
高洪熙也見過大世面,並未驚慌,依舊樓着個兔兒爺喝酒,瞧見苗亦兮回來,淡淡笑了下,「沒抓到?」
「恩——.」
「一招被人家打回來,喫了虧,心底惱火?」
「不差。」苗亦兮面無表情。
高洪熙微微搖頭,「雖然不知那人是誰,但就小王近些時白聽到的消息,未明侯定然比那人強的多,若是他出手,你興許一招便死了。」
苗亦兮深深吸了口氣,「您怎麼總漲他人威風?那趙無眠究竟有沒有真本事,明日我一探便知!」
「你不服他?」
苗亦兮笑了下,「武人說話,全憑拳頭,我來了京師也不是沒有查過趙無眠——-他橫空出世,在此之前,江湖毫無他的傳聞,您就不覺奇怪?」
高洪熙眉梢輕桃,「什麼意思?」
「趙無眠風頭太大,江湖甚至有知趙無眠而不知女帝的情況,照我說,他就是女帝推出來的泥板子,有什麼髒活累活都是他幹,實則幕後的操縱者,只是女帝-—---沒了趙無眠,還有李無眠,王無眠,他不值一提,他背後的女帝才當關注。」
苗亦兮說這話時,極爲正經,顯然是真這樣想。
高洪熙倒是第一次聽這說法,稍顯好笑,「你爲何這麼想?」
「趙無眠堂而皇之戰勝的,唯有武功山的歸守真人,餘下高手,只有兩人,
但都沒太多人瞧見他是如何戰勝-—---李京楠,昭獄被擒,圖爾嘎,傳言有朝廷的第三位武魁相助。」
說着,苗亦兮微微搖頭,「總之他究竟有何本事,明日便知,但還望您當關注女帝纔是,在我看來,她纔是我高句麗的大敵。」
高洪熙琢磨少許,覺得苗亦兮所說也不無道理,洛朝煙的存在感有點低,作爲一名扳倒洛述之的女帝,這明顯不太合理-----主要若趙無眠當真如此兇悍,那他直接翻身當皇帝不行嗎?
誰願意永遠屈居人下?
趙無眠總不至於是爲了什麼可笑的男女之情,心甘情願爲洛朝煙辦事吧?那也太傻了。
高洪熙也是皇族之人,爲爭權奪利見過的陰暗事太多太多,因此他明顯不信那所謂的『情』啦『義』啦。
「知道了,你明日便要挑戰趙無眠,好生休息吧-——」說着,高洪熙便對身邊的兔兒爺上下其手,其實就是給苗亦兮下了逐客令,讓他別耽擱他的美事兒。
苗亦兮默默離開,關上房門,回了自己房間·————-其實就在高洪熙的隔壁。
屋內昏暗,並未點燈,門窗緊閉。
苗亦兮從懷中取出火摺子,點上油燈,卻看窗戶忽的大開,陣陣寒風夾雜雨點爭先恐後湧進屋內,「呼呼』風聲,稍顯刺耳,油燈瞬間被吹滅。
苗亦兮眉梢輕燮,來至窗前,向外看了幾眼,除了隔壁傳來的『噗』聲,
也沒什麼其餘動靜。
關上窗戶,插上窗栓。
苗亦兮來至燈前,再次取出火摺子,點上油燈。
燈火無風自搖,光芒沿着傢俱紋路,灑向屋內,昏黃之色朝着黑暗漸漸蔓延,黑暗褪去,一張沒有五官細節的臉便驟然出現在燈光之內。
無麪人坐在桌前,手裏把玩着茶杯。
苗亦兮愣在原地,瞳孔一縮,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打溼衣物,在瞧見此人前,他竟是根本不知屋裏進了人。
「你—.」
嗆一道血光瞬間在屋內閃過,血珠飛濺,無麪人指尖緊捏茶杯碎片,單臂伸直,乾淨利落割了苗亦兮的喉嚨。
苗亦兮雙手捂着喉嚨,眼眸瞪圓,眼神不可置信之餘帶着極深驚悚。
在失去意識前,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本座要殺的人,也輪到你小了?
苗亦兮身形正欲栽倒,便被無麪人單手提着衣領,沒讓他發出哪怕一絲動靜,而後打量着苗亦兮的臉。
片刻後,一個面容,身形與苗亦兮一般無二的人,推開窗戶,負手站在窗前,望着滿街華燈的京師。
在京師最中央,那座宏偉宮城宛若巨獸盤在千街百坊之內。
嵐望着宮城,臉上神情平靜無波,片刻後,才道:「當初,你就是闖入大內,才得此名-—----這些年,本座遲遲無法溝通天地之橋,就是因太畏首畏尾,藏於人後?」
宋雲所說半點沒錯,武功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所做的事,永遠只會是他們想做的,而不是不得不做的。
能進窺天人者,永遠不會有對死的畏懼,只有對武道的求證。
都是求道者。
+
宮城內,浮墨殿,洛朝煙,雙手提着一件深紅色的蟒袍左看看,右看看。
錦繡坊坊主跪在下首,猶豫再三,還是道:「聖上,您都打量三遍了,若有不合心的地方,臣連夜給侯爺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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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蟒袍是趙無眠的,錦繡坊已經做了半個月,明日是萬國宴,趙無眠身爲未明侯,自然也該盛裝出席。
洛朝煙眉梢輕,卻是問了個牛頭不對馬嘴的問題,「未明侯的身形特徵—」-你從何而知?他去錦繡坊量過?」
錦繡坊坊主冷汗直流,這問題看似簡單,但一聯想到天子對侯爺的態度,那她只要稍微回答錯,估摸就是掉腦袋的下場,於是老老實實道:
「稟聖上,侯爺的衣裳尺寸,都是蘇家小姐來錦繡坊親自確認的。」
「青綺?」洛朝煙愣了下,而後沉默幾秒,面無表情道:「知道了———-下去吧。」
等錦繡坊坊主離去,洛朝煙才讓鍾離女官取來針線,坐在桌前,推開面前文書卷宗,將蟒袍平放在桌。
鍾離女官放下針線,小聲道:「這些女紅之事,何必聖上親自來做?」
洛朝煙纖細手指輕輕摩着蟒袍紋路,手持針線,想下針,但這工藝實在無可挑剔,感覺多下一針都是對這件華貴袍的侮辱。
聞聽此言,洛朝煙輕嘆一口氣,放下針線,「未明侯在何處?」
「稟聖上,他還在處理公務,料想今晚是不回大內了。」
「他身邊跟着誰?」洛朝煙忽的問。
鍾離女官眨眨眼睛,「宋雲,與劍宗慕璃兒-———-可是要讓侯爺處理完公務後,來大內試衣裳?」
「他心不在此,身子來了,又有何用?」洛朝煙嗓音幽幽。
這話好像有深意,鍾離女官沒敢接但洛朝煙纖細手指卻又捏起銀針,往蟒袍心口處紮了進去,動作輕柔,賢惠溫柔,口中卻道:
「但朕之所以是天子,就是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只有身子來也無妨,
去,把他叫過來。」
這話似乎還有深意,鍾離女官更不敢接,頭皮發麻,匆匆離去。
蟒袍的做工,無可挑剔,不管加上什麼,都是畫蛇添足-—----但就算是畫蛇添足,洛朝煙也得在趙無眠的衣服上留下自己的痕跡。
於是她在心口處,縫了一朵百合花。
趙無眠來了大內,說衣服上縫朵花,會不會顯得娘們唧唧。
把洛朝煙氣到當場拿卷宗往他身上砸。
事後洛朝煙又把百合花改成了一輪彎月。
她指着衣袍,笑着叫它「朝煙袍』。
趙無眠說她剽竊錦繡坊坊主的勞動成果。
又把洛朝煙氣的拿卷宗砸他。
守在浮墨殿外的大內暗衛面無表情,給新來的暗衛解釋,「不管未明侯和天子怎麼打,就算把天子惹哭了,也不是咱們能管的。」
洛朝煙又給蟒袍改名叫「蒼月袍」。
趙無眠還以爲洛朝煙是想看月亮了,於是抱起她,飛身上了浮墨殿。
但今晚下雨,漫天黑雲,別說月亮,就是隻鳥都不常見。
但撐着油紙傘,看不了月亮,總歸能看到身邊的人吧?
趙無眠坐在洛朝煙旁邊,手持油紙傘。
洛朝煙屈起雙腿,大腿與小腹的空隙,放了些瓜果零食。
她磕着瓜子,問趙無眠對明天的比武有沒有信心。
趙無眠說就算爲了她,也不能輸。
洛朝煙問爲何。
趙無眠便說,「誰讓你是皇帝呢,你說那袍子是你的,那就是你的—--我怎麼能在廝殺中弄爛你的袍子?」
洛朝煙看了他一眼,興許是想接着趙無眠的話茬,問,『那你是朕的嗎?』
但以她的含蓄,終歸不可能說出此話。
於是她磕着瓜子,望着滿京華燈,和趙無眠看了半晚上沒有月亮的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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