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遠暮來了
洪天三十五年,冬。
太祖高皇帝深秋便死了。
新皇在短短十天內登基繼位,年號『光佑』,不過要等這洪天的最後一年過去,纔會用新年號。
光佑帝本就是大離太子,繼承大統合理合法---他當了三十五年的太子,一直恪守本分,雖沒有一代雄主之風,卻也稱得上一句守成之君,沒人能想到,他會在日後逼死楚王,刺殺秦王,致使那場席捲天下的靖難之役,到了最後,連進皇陵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這時候,光佑帝還沒發病,這大離江山帶着洪天一朝的餘韻,還是一片欣欣向榮之態。
而在臨安,又是一年年關,又是一年雪季。
淡淡雪幕垂灑天際,一白衣狐裘的小姑娘,在別院內練刀。
小巧精緻的粉脣吐着白氣,毫無規模的胸脯不住起伏,氣喘吁吁,雙手被凍得通紅,但那刀卻是耍得虎虎生風,威勢不小。
長大一歲的蕭遠暮在別院內專心習武,忽的耳根微動,圍牆外似有輕響,卻見一雙手扒在圍牆頂端,後雙手用力,露出一張稚氣未退的臉。
趙無眠趴在牆上,望着院中的蕭遠暮,吹了個口哨,「一年不見了———.」
還沒說完,一個刀鞘就迎面朝他砸來,伴隨着蕭遠暮的怒聲,「不會走門嗎?翻圍牆往院子裏偷窺,一看日後就是去本我堂當採花賊的料!」
趙無眠歪了個頭,輕鬆躲過刀鞘,得意道:「我前幾年一直在練內功,打基礎,今年可是真學了點武藝在身,你還以爲你能像去年一樣把我端進湖裏嗎?」
「恩~」蕭遠暮發出一聲拉長調子的鼻音,後長靴輕踏,身形驟然衝出,白袍紛飛,漫天雪幕被她撞開後,雪花文順着她前衝的方向滑去。
她又刀背砍向趙無眠的臉,趙無眠根本不帶怕的,輕鬆躲過,哪成想蕭遠暮長刀只是虛招,一刀砍出後,她抬腿一腳便端在圍牆上,蛛網般的裂痕瞬間向圍牆四周蔓延。
轟隆一聲重響在雪間響徹,驚得別院外的行人錯看來。
趙無眠被壓在瓦礫下,沒想到蕭遠暮如此粗暴,居然直接拆牆,他『蹭』得從瓦礫中彈出,捏着拳頭,乒桌球乓和蕭遠暮打在一起。
「遠暮。」一道熟美溫婉的聲線在院內響起。
蕭遠暮與趙無眠驟然停下,規規矩矩站在瓦礫上。
一位風韻女子自屋內走出,稍顯無奈了兩人一眼,「一年只有在年關時才能見一次,你們兩人還這樣打打鬧鬧-----等我和姐姐死了,這天地就只有你們兩人相依爲命,就不能對彼此多些溫柔嗎?」
她是酒兒的妹妹,也是蕭遠暮的師父。
酒兒牽着馬,腰間掛了個酒葫蘆,從大門走進院內,聞言笑了笑,也看了兩人一眼,「去,想辦法把圍牆修好,否則今晚你們兩個就睡外面。」
「誰踢的誰修。」趙無眠抱起雙臂,雖然鼻青臉腫,但相當硬氣。
蕭遠暮斜視趙無眠,「小孩子才甩脾氣,麻利點修。」
「那你先給我道歉。」
「道什麼歉?不就給你打成豬頭嗎?你不服可以打回來,但我會反抗。」
趙無眠在懷裏掏了掏,取出一個包裹,將其拆開,內裏卻是一捆翠綠的,宛若草根一樣的東西。
蕭遠暮歪頭看他。
「這是貢菜,貢菜你知道嗎?就是專門上貢給皇帝喫的,今年我和酒兒姐姐去了徐州一趟,我想着你可能沒喫過,專程給你帶的-我都給你帶了禮物,過年還想着你,你就沒給我準備什麼東西嗎?」
蕭遠暮愣了下,她的確沒見過貢菜,甚至都沒聽說過,這是自然,因爲這時候,這東西還不叫貢菜,而是叫『苔幹』。
她沒想到趙無眠還真給她準備了東西,一時間有點理虧,支支吾吾,而後才細若蚊聲,小聲說了句,「對不起,明年我也給你準備。」
「啊?」趙無眠朝她側過耳朵,「聽不見,你聲帶落家裏了?」
砰!
蕭遠暮頓時羞惱,一腳端來,趙無眠連忙雙手架起擋了下,於是兩人又打起架來。
酒兒將馬拴在院內樹下,也沒出聲制止二人,只是和妹子回了屋。
那害的她們家破人亡的狗皇帝終於死了,姐妹兩人心中都極爲快意,酒兒還專程帶來產自燕雲的好酒。
酒兒妹妹搬出銅鍋,今晚喫火鍋。
等趙無眠與蕭遠暮修好圍牆,已是入夜,幾縷黑雲好似柳穗般掛在天際,淡淡的月光揮灑而下。
咕嚕咕嚕火鍋內冒着熱氣,香味撲鼻。
趙無眠與蕭遠暮洗了手入座,這年夜飯,其實只有他們四人喫。
當年的辰國皇室,死的只剩酒兒與她的妹妹。
她們的爹找辰國太子妃,找了一輩子,沒找到。
辰國太子妃等了她相公一輩子,也沒等到。
最後,偌大的天地,只剩姐妹兩人相依爲命。
趙無眠與蕭遠暮則是兩人分別撫養的養子與養女。
但一個讓叫姐姐,一個讓叫師父,就是不讓叫孃親,爲什麼呢?
因爲不想讓自己被叫老嘍,姐妹兩人,極有默契,同出一撤。
修圍牆時,趙無眠就向蕭遠暮提了這件事,最後說蕭遠暮現在才十歲左右,
但再等十年就是二十歲,成了大姑娘,若是不想被叫老,那他未來可以勉爲其難叫她妹子,或者讓蕭遠暮叫他爹。
於是兩人修到一半,又打了起來。
喫火鍋時,酒兒哭了。
酒兒的妹妹也哭了。
姐妹兩人,喝得酊大醉,哭的撕心裂肺。
蕭遠暮規規矩矩坐在桌上,端着碗,小聲抽泣,肩膀輕顫。
只有趙無眠沒哭。
他將自己帶來的貢菜乾,用清水洗了洗,後放了一根進火鍋。
待煮熟之後,將其放進蕭遠暮的碗裏,「嚐嚐。」
蕭遠暮抽了抽通紅的小鼻子,咬了口貢菜,然後紅着眼睛看向趙無眠,有淚珠從精緻動人的俏臉滑下,楚楚可憐,宛若含羞待放的白百合,「這就是你說的貢菜嗎?好難喫,就跟路邊野草似的。」
「因爲這就是路邊野草啊。」
蕭遠暮愣在桌上。
「你應該去燕雲的森林,和那裏的東北虎玩相撲遊戲,在那比你臉還大的虎掌拍擊下,你的腦袋應該可以聰明一點。」
趙無眠用筷子夾起一片羊肉,沾了沾他專門調配的麻醬,放進嘴裏,然後對蕭遠暮笑道:
「徐州距離臨安一千三百餘裏,等我從徐州回來,帶來的貢菜早便成了黃褐色,你難道想讓我給你喫那種不新鮮的東西嗎?別傻了,你喫壞肚子賴上我可怎麼辦?」
趙無眠的語速太快,蕭遠暮又哭的有點大腦缺氧,一時之間都沒反應過來近乎下意識道:「那皇帝是怎麼喫到的?」
「誰知道,可能有專門的保存方法吧,用寒系功法的武者一路用內息冷凍之類的。」趙無眠又夾了片羊肉,「如果你能當上皇帝,想喫貢菜,我肯定想盡辦法讓它保持新鮮·——..
還沒說完,蕭遠暮就已經反應過來,「你這個人,怎麼總是喜歡騙我!」
「被我騙了那麼多次,還屢屢被騙,該反思的人是你纔對!江湖的騙術可多了去,他們可不會像我這麼好心,只騙你外面唱戲與喫野草。」
乒桌球乓兩人在飯桌上又打起架來,
酒兒看着打鬧兩人,又不由破涕爲笑。
趙無眠與酒兒並未在臨安待太久,半個月後,過了元宵便離去。
趙無眠年紀還小,與酒兒同騎一匹馬,坐在酒兒前面。
他從酒兒的懷中側身,露着半個身子,朝別院門口的蕭遠暮揮手,喊道:「
來年你可得給我準備東西一—』
「憑什麼?憑你給我喫草嗎趙無眠沒有回應—————-跑的遠了,再怎麼喊話,對方也聽不到了。
他只是一個勁兒朝蕭遠暮揮手。
蕭遠暮手背在身後,不搭理他。
酒兒與妹子謹記國讎家恨,但分工明確。
蕭遠暮跟在酒兒妹妹身邊,只管專心習武,待日後長大,當繼承太玄宮宮主之位,爲反離復辰積蓄力量。
酒兒與趙無眠則遊歷江湖,是爲找到琉璃四玉,尋到錯金博山爐。
此乃辰國國寶,又是九鍾,不可不尋。
因此,趙無眠與蕭遠暮,酒兒與她的妹妹,向來聚少離多,大多時間,一年只見這麼一回。
酒兒的妹妹,蕭遠暮的師父,站在蕭遠暮身旁,用手帕輕擦眼角。
蕭遠暮心底也有不捨,但那是對酒兒姐姐的,只是畢竟和酒兒接觸不深,因此怎麼也不至於哭出來。
蕭遠暮年紀還小,她其實一直都不知酒兒與趙無眠出去幹什麼,也不知自己的師父在幹什麼。
她只管默默習武。
她在臨安城的院子裏,日復一日,練刀練劍,拳掌槍法,輕功內功,能學的都學。
從冬入春,雪化成雨,烈日炎炎,秋天無際,又是一年冬日,又是一次年關———酒兒帶着趙無眠又回來了。
趙無眠的個子長高了些,自己騎了匹馬,坐在馬上就朝蕭遠暮揮手。
蕭遠暮站在別院門口,看了趙無眠一眼便轉身回院,她背後的狐裘在雪中輕晃。
今年趙無眠真給蕭遠暮帶了禮物,是一本江湖小傳,名爲《俠客風雲傳》,
裏面的男主叫東方未明。
蕭遠暮一直習武,從未看過這種東西,自看過後,便津津有味,愛不釋手。
她問,「這書你是從哪裏買的?」
「這種東西,滿大街都是,去哪兒都能買到。』
「真的嗎?會不會又在騙我?」蕭遠暮望着趙無眠。
「我怎麼會騙你?」趙無眠指了指別院外,「你天天都在院子裏習武,肯定沒去書店買過這種東西—-你若不信,大可去街上找書店逛逛。」」
「當真?」
「這次肯定不騙你。」
蕭遠暮於是真和趙無眠去逛街了。
找了半個臨安城,眼看入夜,都沒找到這本所謂的《俠客風雲傳》。
「年年都被我騙,蕭遠暮啊蕭遠暮,你真該去西湖底下沉上半個時辰,如果沒死,那大腦在缺氧之下,或許會負負得正,讓你的腦袋聰明一點。」
蕭遠暮被氣的腦袋真有點缺氧了。
後來她才聽酒兒說,這書是趙無眠自己寫的,抽空就寫,寫了一整年—-專門給她寫的。
爲了什麼呢?
前年騙她,是想讓她心情好點,一起看戲。
去年騙她,是想讓酒兒高興。
今年騙她-——-是覺得她習武太枯燥,想同她一起逛街吧。
蕭遠暮覺得自己猜到了趙無眠的行騙規律,肯定不會再被騙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趙無眠與蕭遠暮很少見面,只有年關時才能見上那麼幾次,每年趙無眠回來,都會給蕭遠暮講故事。
有些是她聽也沒聽過的,像什麼華山派的令狐沖,武當山的張三丰,有些則是她聽過的,蜀地刀魁羊舌叢雲,燕雲劍魁楚汝舟。
日子就這樣漸漸過去了,蕭遠暮的衣服換了一身又一身,幾乎年年身材都有變化,年年都覺衣服小了。
後來,後來····酒兒不見了···
牽着馬,來臨安尋蕭遠暮過年的人,只剩下了趙無眠。
蕭遠暮記得很清楚,往常,年關早晨趙無眠便來了,但今年蕭遠暮在院子裏等了許久,也不見他的影子。
那晚沒下雪,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圓。
蕭遠暮忍不住離開院子,藉着月色,去找他。
很快就找到了。
蕭遠暮的家,就在西湖旁邊,而趙無眠那時候,正坐在湖岸,望着西湖中央的圓月,沉默無言。
他的馬站在趙無眠身後,垂着腦袋,默默喫草。
望着他的背影,蕭遠暮敏銳察覺到他的心情似乎有點不太對,因此並未直接叫他。
趙無眠撿起一塊石子,拋至西湖中央,望着湖中圓月被石子帶動的一圈圈漣漪。
身後傳來蕭遠暮的嗓音,「趙無眠。」
趙無眠眉梢輕桃,回首看去,蕭遠暮一隻手提着個酒壺,她將酒壺互相碰了碰,朝趙無眠露出笑容,「一年不見,喝一杯怎麼樣?」
趙無眠想了想,而後道:「你叫誰趙無眠?我和你一樣,姓蕭,忘了?」
這是酒兒給他起的名字。
蕭遠暮翻了個很可愛的白眼,提着酒壺,盤腿在趙無眠身旁坐下,「喝不喝7
趙無眠不由笑了下,他喝了酒,從懷中取出一盒胭脂,遞給蕭遠暮。
蕭遠暮疑惑看他。
「你一天天的,只知道習武-——-如今都成大姑娘了,也該有個姑娘樣兒,這不,我專程給你買的胭脂,用用看?」
「是在臨安剛買的吧?」
「你猜嘍。」趙無眠收回視線,抿了口酒。
蕭遠暮側眼看他,「覺得我不漂亮,沒有女人味兒?所以纔給我買胭脂?」
「是啊,就連武功也是,你一介女子,又練刀又練槍的-—----不能練練劍法嗎?多有風度?」
蕭遠暮沉默,也撿起一塊石頭,拋進西湖,「聽師父說,若想溝通天地之橋,需對武道有自己的理解—-近來我一直苦於此,你這話倒是給了我提示。」
「恩?」
「我十八般兵刃,樣樣都行,但平時對敵,不能帶着那麼多兵刃,倒不如將這些武功特色,合於一處———-先從刀法與劍法開始吧。」
趙無眠想了想,而後看向蕭遠暮,「你是誰?我說你不漂亮,你居然不揍我。」
「你怎麼看我,很重要嗎?我同你很熟嗎?一年只能見一次面的『年友」。
」蕭遠暮毒舌道。
按往常,趙無眠得和她拌嘴。
但今晚沒有,他聞言只是笑了笑,然後問:「想自創武學,可有名字?」
「這纔剛有個念想,能不能成功都不知,起什麼名?」
「也是,等你創好後,記得教我。」
「那你叫我聲師父聽聽?」
趙無眠沒叫。
清幽的月光,自夜空揮灑而下,落在西湖,波光粼粼,浮光躍金。
「酒兒姐姐呢?」蕭遠暮問。
趙無眠喝着酒,沒有回答。
蕭遠暮心底頓時有了答案,也不問了。
後來,兩個人喝醉了。
兩人平日很少喝酒。
蕭遠暮從自己的懷裏,拿過胭脂,用指尖在內裏摳了一把,說是要寫自己討厭的東西。
她在趙無眠的胳膊上寫了『趙無眠』。
趙無眠則在蕭遠暮的胳膊上則寫了『早起」
後來又要寫自己喜歡的東西。
趙無眠在蕭遠暮的胳膊上寫了一連串的名字,『寶可夢』『沙奈朵』『小袋獸』之類的,最後把『蕭遠暮』三個字寫了十幾遍,胳膊都沒地方,寫在了蕭遠暮的臉上。
蕭遠暮望着胳膊上這些字,心底漸漸熱了起來—--但趙無眠這傢伙居然在她臉上亂塗臉抹。
噗通趙無眠被蕭遠暮端進了西湖裏,水面咕嚕咕嚕冒着氣泡,蕭遠暮還以爲趙無眠喝醉了甚至都不會遊泳,連忙下去撈他,
結果反被趙無眠拉住手,一起摔進湖裏。
趙無眠哈哈大笑,得意至極,「蕭遠暮啊蕭遠暮,這麼多年過去,你什麼時候才能從教訓中得到成長,又被我騙了吧?」
蕭遠暮仰面浮在湖面上,視線望着夜空的圓月,並未生氣,而是道:「你每年似乎只會騙我一次-—----今年是用落水騙我,那我胳膊上寫的這些字,便是真的?」
趙無眠爬上岸,躺在岸上,吐了口湖水,然後偏頭望着浮在湖面上的蕭遠暮蕭遠暮還以爲趙無眠又會嘲笑她,但趙無眠這次沒有,而是正經盯着她。
蕭遠暮也偏頭看向他。
兩人目光對視,然後又近乎同時扭過腦袋,誰也不看誰。
酒兒不見了,但趙無眠仍然沒有在臨安久留,他待到元宵便離去。
他要幹什麼,連蕭遠暮都不知道,他從不告訴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又是一年年關,今年下雪了。
蕭遠暮坐在別院的圍牆上,手裏拿着一面銅鏡,望着鏡中自己,低聲道:「真不漂亮?」
趙無眠今年依舊是一個人牽着馬,走近別院,仰首望着她,笑着問:「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蕭遠暮自高而下警了趙無眠一眼,哼了一聲。
只是連她自己也不知,她的語氣中,或許也帶上了幾分少女的嬌憨與嗔意。
日日夜夜,年年歲歲。
每次元宵後,蕭遠暮都站在別院門口,望着騎馬離去的趙無眠。
漸漸的,她的身姿愈發高挑,趙無眠騎在馬上的背影,也愈發高大。
不知是從第幾個年頭起,等趙無眠離開後,蕭遠暮回了院子,心底開始難過,眼底開始浮現淚光。
到了最後,她也開始像當初的酒兒妹妹一樣,只是站在門口,就忍不住用衣袖抹淚。
可是後來,後來,連趙無眠,也不回臨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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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主,宮主,到京師了。」
蕭遠暮撐着側臉,靠着車廂內,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耳邊則傳來門內弟子的呼喚聲。
蕭遠暮柳眉輕了下,睜開美目,眼底閃過幾分莫名,後抬手輕拉車簾。
日光混雜着各種嘈雜聲,湧進車內。
「過油肉!過油肉!」
「肉包子!肉包子。」
街道兩側,小販竭力叫賣,蕭遠暮的馬車行進在寬闊的京師街道上,來來往往,行人錯落,不時有馬車從蕭遠暮的車邊經過。
耳邊傳來許多聲音,大都和趙無眠即將去蜀地挑戰刀魁,與今日萬國宴上,
趙無眠與苗亦兮的比武有關。
街邊賭坊都已經開盤,是在說着趙無眠與刀魁,誰的勝算更大。
大部分人都賭刀魁能贏--主要還是因爲趙無眠無論名氣再怎麼大,總歸也沒有溝通天地之橋,這種境界上的差距還是很唬人的。
至於趙無眠與苗亦兮,倒也有人開盤。
但趙無眠是碾壓式的九比一,根本沒幾個人賭苗亦兮能贏,除了幾個想以小博大的賭鬼。
蕭遠暮眉梢輕,睡的時間有點久,她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片刻後,
才得知今日就是萬國宴會,而前幾天,高句麗的武者正兒八經給趙無眠下了戰書。
思考間,街邊有驚呼聲。
「天子!是天子!」
「她,她身邊的人,就是未明侯吧?」
「他們如今應該是要去竹嗚湖的樓船。」
「哎,一票難求啊,要是咱們也能去那船上一觀就好了。」
蕭遠暮柳眉又是燮了下,但心頭卻是不免稍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