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海邊回去後,?西林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着,隔天天沒亮就起來梳妝打扮,收拾得帥帥氣氣的去禧園接塗雪微。
以劉政爲首, 科裏的幾個同事給?西林當伴郎,到了禧園,過五關斬六將,終於將新娘子接了出來。
上了婚車後,一路浩浩蕩蕩地前往婚???。
徐雪微喜?大自然,所以婚?舉辦地點定在了白城一個莊園的露天草?上。整個婚?的現場佈置都是塗雪微自行策劃的,她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西林一直很好奇,她的祕密安排到底是什麼。
直到到了婚???,?西林下了車,看到從巨型花拱門前一路錯落有致地擺放到臺上的油畫,才恍然塗雪微的“自有打算”是什麼。
?怪前段時間,她天天都泡在工作室裏,有時候晚上回到家,袖子上還沾着各種顏色的油彩。他猜到她在畫畫,但從沒想到畫的是她和他。
拱門前擺放着的第一幅畫是他們的婚紗照,畫上新郎低頭親吻着新孃的額頭,新郎表情誠摯,新娘嘴角微揚。
往裏走依次是他們相識至今,具有特殊意義的場景。在醫科大的校園裏?手觀光,在川流不息的十字街頭接吻,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擁抱......甚至還有昨晚陸西林在海邊求婚的場景??這幅畫油彩未乾,一看就是塗雪微熬夜畫出來的。
陸西林的目光掃過一幅幅油畫,最後定在擺放在臺上的最後一幅畫上。
這幅畫他看過無數遍,已經熟悉到能數出上面有多少?星星。在許多個煎熬的日子裏,他就是靠這一幅畫才撐下來的。
塗雪微將當初送給陸西林的速寫畫在了油布上,精心地塗上了色彩。深邃的星空下,在醫院的天臺上,少年和少女並肩坐在一起,仰頭看着天上的星星。
這是他們相識的起點,亦是他們今後新的人生起點。
塗雪微抱着婚紗裙襬走到陸西林身邊,問:“我的這個驚喜你喜?嗎?”
陸西林喉間一哽,婚禮還沒正式開始呢,他的眼睛就已經發?了。這個驚喜簡直出乎意料,他重重地點了下腦袋,由衷道:“喜?,非常喜歡。’
陸西林的目光不捨地流連在那些畫作上,再看向塗雪微,遲疑了下,說:“你的油畫風格很明顯,等下一定會有人認出你就是Melt。
徐雪微坦然一笑,道:“認出來就認出來。”
陸西林:“你不打算瞞着了?”
塗雪微沉默了幾秒,問陸西林:“你知道我爲什麼會給自己取名Melt嗎?”
陸西林搖頭。
徐雪微解釋道:“我爸爸住院那段時間,是我最厭惡自己,厭惡油畫的時候,我希望自己能像雪一樣融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陸西林心頭一緊,塗雪微卻鬆快地朝他一笑,接着說道:“但是那個時候你兜住了我,讓我沒有消失掉。”
“十八歲生日那天,我決定不再畫畫。我一直覺得我不是真的喜歡油畫,是我??把我推上了這條路,但是後來才發現,只有拿着畫筆畫畫的時候,我才能把情緒完全發泄出去,得到平靜。”
徐雪微眨了眨眼:“以前我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真正的畫家,因爲我的畫沒有表達,只有炫技。直到我畫出了‘有罪者',它和我畫過的任何畫都不一樣。很多人都說這幅畫詭異可怖,但它卻是我不受任何約束,最自我的表達。
“畫出有罪者'後,我推翻了過去繪畫時的條條框框,以Melt的名字嘗試新的創作,漸漸有了名氣。這個成就不是我媽媽幫我打造的,是我自己博出來的,我對油畫重新有了自信。”
塗雪微看向陸西林,眉目帶笑道:“我之前一直以爲我還在畫油畫這件事沒人知道,沒想到你早就知曉了。”
陸西林是偶然間發現塗雪微還在畫油畫的,自從認識她之後,他這個完全沒有藝術細胞的人開始欣賞起了油畫,常常會買一些藝術類的雜誌來翻看。
大學時他在一本介紹油畫界新起之秀的雜誌上看到了《有罪者》這幅畫,在知道畫出這幅畫的畫家叫Melt後,他感到驚訝,同時像是發現了一個寶藏,隱隱喜悅。
後來,他輾轉多方購入了《有罪者》這幅畫,並且一直關注着Melt,一路見證着她越來越有名氣,心裏爲她高興。
這些年不乏有人打聽挖掘Melt的真實信息,油畫界傳聞很多,有人說她是中國人,有人說她是哪個成名畫家的馬甲,還有人說Melt其實是個男人。
總之,猜測??,但塗雪微始終沒有暴露自己。
陸西林明白塗雪微不想讓人知道她就是Melt,所以一直守口如瓶,爲她保守着這個祕密。但今天,她似乎做好了再次以畫家的身份走到公衆視野中的準備。
“你想好了?”陸西林問。
一旦塗雪微認領了Melt的身份,一定會引來巨大的關注,她的舊事會被翻出來,到時候會有比當年更大的輿論向她襲來。
陸西林有些擔心。
塗雪微能預想到之後會發生的事情,那些曾經讓她痛苦的事情會再次被提及、?議,這也是她一直不願意透露自己信息的原因。
不過現在,她已經釋然了。
不面對恐懼就永遠無法戰勝恐懼。
徐雪微看着陸西林,果敢地點了下頭,說:“我已經不是以前的我了,曾經那些能將我擊潰的東西現在傷害不到我。我在十八歲成人禮上毀了我的所有畫作,今天,我要在我的?婚典禮上展示我的新作,告訴所有人,我要復出了。”
這場婚禮不僅是?情的慶典,也是塗雪微的復出畫展。她放棄了曾經被馴化的油畫風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獨特的繪畫表達,?情亦是如此。
她的?情和事業會在今天共同進入了新的階段
陸西林見塗雪微眼神堅定,無所畏懼,不由得舒了一口氣。他走過去?起她的手,告訴她:“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擔心,我還是會兜住你,不會讓你融化'的。”
塗雪微回握住陸西林的手,這一刻,即使暴風雨即將來臨,她的內心也無比安寧。
陸陸續續有人來參加婚禮,陸西林和徐雪微邀?了各自的同學朋友同事。
徐雪微給國外的朋友也發了?柬,他們大老遠從德國飛過來,一方面是爲了祝福塗雪微,另一方面是對她的丈夫十分好奇。
Hanna一見着陸西林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馬後炮地告訴塗雪微,以前聚會的時候,她就覺得陸西林看她的眼神格外深情。
陸西林這邊除了邀請學校的同學,醫院的同事,還大大方方地給沈成淵發去了請柬,至於沈成淵來不來參加,陸西林並不關心。
他還把下了班就待在地庫裏的老大哥請上了。老大哥帶了妻子一起來參加婚宴,他的妻子還特地和塗雪微陸西林道謝,說多虧了他們,他的丈夫纔會反思自己,現在不再逃避家庭了。
婚宴現場熱熱鬧鬧,很多來賓一來就注意到了那些油畫,忍不住駐足欣賞,好像來參加的不是婚宴,而是畫展。塗雪微邀請了很多同行,果然有人認出了擺放在場上的畫是出自Melt之手,一時間大爲訝異,議論紛紛。
但來賓們的反?新郎新娘並不知道,他們正在準備着即將開始的?婚儀式。
籌辦婚禮的時候,吳霄就和塗雪微說好要當司儀,今天他特地?飭了一番,此刻有模有樣地站在臺上cue流程。
婚禮開始,賓客入座,悠揚的婚禮進行曲響起。
徐雪微的爸爸去世了,是陳嘉懿牽着她的手走上儀式過道的。徐雪微原本以爲自己在衆目睽睽之下會尷尬不自在,很?沉浸在婚禮的氛圍中,但當她上了場,看到過道盡頭站着的陸西林時,一切紛擾的人和聲音都遠去了。
她的眼裏只有他。
徐雪微還沒走近,陸西林的眼睛就紅了。
他看着塗雪微穿着潔白的婚紗,越過她親手繪就的關於他們相?的點點滴滴的一幅幅畫作,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來,鼻尖就忍不住發酸。
他娶到了十八歲時候喜歡的姑娘,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情嗎?陸西林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上天眷顧的寵兒,爲了這一天,這些年喫的苦、受過的磨難都是值得的。
幾年的錯過雖然很遺憾,但或許正是饒了彎路,這一刻才更顯得彌足珍貴,永生難忘。
陸西林慶幸昨晚就把想說的話和塗雪微說了,否則以他現在這個狀態,怕是一開口就激動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塗雪微走到陸西林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臉上停駐,看到他發紅的雙眼,忍不住動容:“陸醫生,怎麼傻了?”
陸西林回神,深吸了一口氣,握了握拳,竭力地控制住情緒,噙着淚花笑道:“你太漂亮了,我被驚豔的。”
陳嘉懿把雪微的手遞到陸西林手中,以母親的身份叮囑了幾句話,尤其低聲警告了陸西林兩句,要他記住答?她的話,不然要他好看。
徐雪微不喜歡繁瑣的流程,所以婚禮上並沒有設計什麼五花八門的環節,吳霄直奔主題,鄭重地問陸西林:“新郎,你是否願意與你眼前這位美麗的女士結爲夫妻,爲了她對抗人類喜新厭舊的天性,違背荷爾蒙多巴胺分泌的規律,克服男人見異思遷的劣根性,永遠只愛她一個人?”
陸西林喉間一滾,壓抑着眼底泛起的潮意,牽着塗雪微的手,毫不猶豫地點頭應道:“我願意。”
吳霄看向塗雪微:“新娘,你是否願意與你眼前這位帥氣的男士結爲夫妻,放棄關於愛情的其它可能性,將他變爲唯一的答案,永遠地信任他,愛護他,心甘情願地將餘生託付給他?”
徐雪微聽到吳霄精心準備的獨特的誓詞,心領神會地一笑。她看着陸西林,輕點了下頭,應道:“我願意。”
陸西林和塗雪微對視着,彼此眼底都閃爍着微光。
花童捧着戒指上臺,吳霄讓新郎新娘交換戒指。
塗雪微先幫陸西林戴上婚戒,陸西林要給塗雪微戴上時,發現她的左手無名指上還戴着他昨晚求婚送的戒指。
陸西林抬頭,塗雪微知道他想問什麼,在他還沒開口前就解釋道:“沒人規定結婚不能戴兩枚戒指,昨晚你送的戒指相當於一枚免死金牌,必要的時候可以讓‘蘋果法則”失效。”
果然是塗雪微,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陸西林眼底帶笑,嘟囔似的說了句:“早知道戒指可以這樣用,我就多送幾枚了。”
除雪微挑眉:“你是準備惹火我幾次?”
“老婆大人在上,小的不敢不敢。”陸西林心滿意足地一笑,將戒指給徐雪微套上,再用大拇指摩挲了下那兩枚戒指,表情倏地鄭重起來。
“我不能保證永遠不會惹你生氣,但是我保證絕對不會讓你傷心難過......雪微,謝謝你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
臺上劉政帶頭喊了一聲“好”,伴郎伴娘們齊齊鼓掌。
吳霄適時高聲喊道:“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陸西林果斷地捧起塗雪微的面頰,低頭吻上她的脣瓣,像是給自己的承諾蓋了個永不反悔的印章。
漫天的花瓣灑落,婚禮氛圍到達高潮。
陸西林抵着塗雪微的額頭,望進她的眼底,將自己的愛意傾瀉而出,不厭其煩地告訴她:“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這一刻,隱藏在海面下的冰山浮現了上來。
在陸西林龐大的、無法估量的愛意麪前,徐雪微的靈魂深處感到一陣戰慄。
這是一座爲她而拔起的愛意山脈。
高聳、綿延。
徐雪微無法看到它的全貌,但她毫不退卻,並且已經做好了用一生去攀登、丈量這座山脈的準備。
直到登至山頂。
直到海水枯竭。
愛意畢現。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