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堂裏

沐晴坐在紅木椅上，任由道骨真人爲自己看眼疾。

兩隻手被母親和哥哥握住，自己倒還好，但他們兩人的手心卻已經滲出了汗，沐晴知道他們很緊張，反握住他們，隨即微側對他們一笑。

而這一笑，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疼不已，道骨真人覺得這樣淡定的心態不應該出現在一個十三的少女身上，或許是失明已久造成了任何事都順其自然，隨遇而安的性格吧！

大堂的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一雙清冷的眼眸緊盯着大堂的一舉一動，瞳也裏只鎖定那個始終微笑的少女，她總是這樣淡然一切，不讓所有人擔心。心，如被人用劍刺穿般心疼。雙手用力地抓拄木牆，心裏不斷祈求上蒼能夠開眼憐憫，如果可以，他願意代替她承受這些。

道骨真人用兩指撐開她的眼皮，黑白分明到接近澄澈的深潭黑眸幾乎看不出任何瑕疵，雖空洞卻有神，彷彿是夜裏的一盞明燈。將她的頭顱微微低下，手按着她後腦，稍微使出點內力，想要確認裏面是否有多年前殘留的淤血。

沐晴只覺得自己的後腦似乎被人突然灌入一股暖流，慢慢地滲入自己的大腦，整個大腦的血液似乎都在快速的運轉。這種突如奇來的感覺，直覺告訴她，這應該就是古代中武林高手身上都會擁有的所謂“內力”。

沒有想到以前經常被自己恥笑爲幼稚的電視虛把式的內功，今天居然會真的出現在自己身上，難道他是以爲自己的大腦有淤血所以想要爲自己化開，可是，如今的親人不是說自己是天生的雙目失明嗎？

看着師伯伸手壓在小妹的後腦，額頭漸漸地滲出一層層細汗，秀眉不時緊皺，沐冰握着她的手更緊了幾分，看着小妹那樣難受的樣子卻不吭聲，心裏焦急萬分，失去以往的從容冷靜，緊張地道：“師伯，到底怎麼樣了，小妹的眼睛能醫嗎？她好像很難受的樣子”

“冰兒，耐心點，不要驚擾到你師伯！”沐雲天立刻訓斥道，心裏卻也是心焦如焚，不時拍拍蘇幽嵐的肩膀給予安慰，現在能做的只能等待。

彷彿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沐晴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像在滾燙一樣，在滴大滴的汗已經滲出了，青絲漸漸地略溼，但一想到握自己手上的兩位“親人”，沐晴強忍不適，依然微笑，眼睛頓時覺得好疼。

一股真氣回收，道骨真人深吸一口氣，緩緩放開覆在她後腦的大掌，在衆人期待的眼光中，淡淡地道：“先扶她回去休息吧，她現在累了！”

沐雲天頓時瞭然道骨師兄的意思，對着蘇幽嵐微微點頭示意她扶沐晴迴避。

蘇幽嵐心疼萬分地攙扶着女兒，抽手娟帕擦拭她額頭的汗，眼角淚光閃爍。

沐冰本想說什麼，在接收到沐雲天的眼光後無奈將話嚥下，對着沐晴說：“小妹，你先回房休息啊，呆會哥哥去找你。”

“嗯，師伯，爹，那女兒先回房了。”銀鈴般的聲音略帶疲倦，大腦和眼睛的不適讓她現在只想躺在塌上好好歇息，彷彿被人強行抽乾力氣般無力，空洞的深潭黑眸對着衆人淡然微笑點頭，任由蘇幽嵐攙扶着她走出大廳。失明多年帶來的敏銳告訴她，他們是不想自己失望，所以纔要自己迴避，也罷，本來也是不那麼容易就能冶得了的殘疾。

大堂的三人看着沐晴離開的嬌弱身影，心裏都爲她的懂事以及淡定所憐惜。

“師兄，是不是不能治！”沐雲天在看到她們的背景已走遠後，問。

“師伯，小妹的眼睛不能冶嗎？”沐冰心如刀割，自己清晨還信誓旦旦，斬釘截鐵地告訴她一定能醫好的。

“稍安勿燥，待我跟你們細說。”緩緩轉身坐回紅木椅，端起紅藤木桌上的茶啜吮幾口潤喉，再次淡淡地道：“晴兒的大腦沒有淤血，雙目明亮而非空洞，與正常人的眼目相同，可以說幾乎沒有瑕疵。”

沐雲天和沐冰面面相視，不解地看着氣定神閒地道骨真人。

“師兄，那是何意？”沐雲天不明白，如果真的是與正常人相同，爲何卻終日失明呢？

“這種病，也叫“自疾”，也就是說，是她不想復明。”道骨仍然是淡然佛須的道。

“師伯，你就別賣關子了。”沐冰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地道。

“沐冰！”沐雲天對着兒子訓斥，這小子只要是晴兒的事就會失去冷靜。

“哈哈，無事，師侄也是緊張。”道骨擺手道，仍然是一臉慈容。

“師弟，師侄女是不是在幼時見過一些不應該見到的情景，比如說血腥的聲面？”道骨真人向坐在旁邊的沐雲道問道，在剛剛的診視中，心裏已經對她的情況有了一些明瞭。

這一問，沐雲天全身陡然一震，欲言又止，無奈地嘆息，隨即點點頭。

“爹，小妹當時看到什麼了？”沐冰俊眉微皺，道。

“師兄，那能醫嗎？”沐雲天有意迴避兒子的問題，面向道骨真人，道。

道骨看出他的有意迴避，不以爲然，淡淡地道：“我不能，但鬼王能，明天就讓他隨我入谷吧！”

“什麼，要帶小妹跟師伯你去鬼谷？”沐冰狹長的單鳳眼一瞠，驚呼出聲，這是不是代表小妹會暫時離開山莊，心一急，高聲呼喚沐雲天：“爹。”他不要，不要小妹離開他的身邊，他絕不允許，但沐雲天的反應卻讓他頓時失望。

沐雲天立即擺手，示意兒子冷靜，對於這個決定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微嘆一息，道：“好，那就有勞師兄了。”

道骨看出師侄的擔擾，拂鬚淺笑，朗朗笑聲道：“哈哈哈，師弟和師侄莫急，晴兒的病並非一朝一夕能痊癒的，我向你們保證，不出五年，她的雙目定能復明。”

大堂的角落，一雙清冷的眼神頓時一抹闇然，如同死灰。（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