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數日,凌清洛都來閒雲山莊種花,早出晚歸,樂此不疲。不知爲何,那位莊主每次都只讓她種一百零九株。
有一次,凌清洛故意多種了幾株,結果第二日,卻發現她多種的花都被連根拔起,望着這些凋零的花葉,她不禁暗忖,這位莊主果真古怪非常。
“小石頭,你家師父---。”凌清洛放下花鋤,又開始捉弄起這個整日裏繃着臉、不苟言笑的小藥童。
“喂,你還剩三株花未種,不許偷懶。”小石頭抬起稚嫩的小臉,對凌清洛絲毫不客氣,“我不會再透露師父的隻言片語,你是個詭計多端的人,不僅欺騙了師父,還想要騙我,我是不會上當的。”
聽小石頭言下之意,簡直把她當做了妖魔鬼怪,“好,我這就種。”凌清洛重新拾起花鋤,漫不經心地問道,“你師父呢,怎麼今日未見他前來?”
以往都是她種花,他在一旁撫琴,可今日,她都快種完了,卻還未見他的蹤跡。
習慣是個可怕的東西,一旦成了習慣,就很難迴歸到最初的本心。
“師父說,今日種完,從明日開始,你就不用再來了。”小石頭說完,直直的盯着凌清洛道,“雖然你長得很美,可是,你是個無心之人。”
原來連十歲孩子都能看出,她是個無心之人;不管別人待她怎樣好,最終還是捂不熱她冰冷的心。
她不清楚,從何時開始,她變得愈來愈冷漠,或許是,不久之前被夫君休離的那刻;或許是更早,一年之前的家逢鉅變。她忘了,真的,她竟然忘了!
千方百計的遺忘,到最後,總能自然而然得,就忘了。可爲何,有些該遺忘的事,就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凌清洛臉上依舊淡然無波,“小石頭,告訴你師父,就說,‘人情恨不如,夢魂終有也成虛,哪堪和夢無。’我想,你師父聽後,自會明白。”
忽然之間,她終於意識到,原來他是假借種花之名,來消磨她的復仇之心,可惜,她要讓他失望了。因爲,她真的沒心沒肺!
再一次望着這片無垠的花海,嬌花隱翠葉,葉隨清風搖,這一刻,她知道,她的心淡如止水。
“喂,你就這樣走了。”小石頭在背後急喊。
是的,她只能這樣離開,就像她從未在這裏出現過,一切都該是了無痕跡。
凌清洛的身影逐漸地隱沒在花叢之中,越行越遠,直至消失不見。
“師父,他是個壞人。”小石頭眼中淚光閃閃,有着幾分難捨。
花叢中,突然閃現一抹熟悉的身影,“是的,她就是個壞人。”一個會偷心地壞人。男子低醇的聲音,流露着莫名的悲傷。
一句‘人情恨不如,夢魂終有也成虛,哪堪和夢無。’,他就已經明白,她這是在告訴他,她已猜到他是誰。
因爲,這隻屬於他。夢魂終成虛,然,是夢是醒,對他而言,都無妨。
她縱然聰慧過人,可有一件事,她永遠也猜不到,那就是,他讓她所種的一百零九株花,真正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