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六話：損人不利己

調查組事件之後，許三川多了個酒友，房寒。

在所裏時，倆人依然保持着井水河水互不相擾的狀態，與往日無異。只有下了班，他們纔會隔三岔五地聚到一起小酌一番，捎帶着發發牢騷，吐吐槽。

苟敬賢來704的事，礦管所裏人盡皆知。在迎接苟司長的晚宴上，所裏的中高層管理人員幾乎全部列席，惟獨許三川和房寒兩個人沒露面。

許三川心裏想的明白，他現在去給老苟捧腳，老苟也給不了他什麼好處，乾脆不理，老苟也不敢拿他怎麼樣，所以，乾脆就不賣老苟這個面子。

到了下班時間，許三川給洛和平打了個電話，推說自己不舒服，就不出席苟司長的接風宴了。隨後就跑到自己最近常去的小酒館裏，準備喝上兩杯解解乏。

從礦管所恢復運轉以來，許三川就一直沒得閒。現在礦管所裏的業務大權，全掌握在他手裏。每天如帳的錢如流水一般，多得讓他心悸。在礦管所幹了這麼多年，頭一回看着過這麼大的業務量，也是頭一回見着這麼多的錢。

這神經的弦繃得太緊，讓許三川覺得很累。他一直想休個年假，可是看着所裏這形勢，愣是沒好意思跟洛和平開口。藉着老苟來704，他決定給自己鬆鬆弦。

洛和平明白許三川的心思，也就沒強逼着他來應酬。因爲洛和平知道，許三川跟老苟沒什麼話可說。

到了小酒館裏，許三川才意外地發現，老酒友房寒也在。

“你姐夫來了，怎麼沒去陪着？”許三川拍了房寒一巴掌作爲招呼。

“別提他，咱倆還是朋友。”說着話，房寒把一瓶剛開蓋的啤酒塞到許三川手裏，“吹了他，今天就不計較剛纔你提那王八孫子的事兒了。”

許三川忍俊不禁，接過酒一仰脖，喉結一溜翕動，只是片刻，一瓶酒就下了肚。

幾瓶酒下肚，兩個人仍舊是老習慣，議論着所裏那點事，除了討論下所裏的人事變動外，再就是討論着洛大少爺近期的舉動。現今的洛大少爺在所裏隻手遮天，他說的話，就是皇帝的聖旨一般，誰都不敢違背。別說所裏其他層面的人，就連許、房二人，都不敢對洛所長說半個不字。誰讓他手裏攥着大傢伙的小鞭子呢。

平心而論，最近所裏的大少爺所做的事，還是可圈可點的。除了當初把所有礦都開足產能一事，讓人不太理解以外，別的事都還好。最近礦價的再漲，加上新客戶紛至沓來，倒也堵了一幹人等的嘴。

錢祕書長抓準這個時機，連拍馬屁，上躥下跳地鼓吹，所長遠見卓識，無所不能。這就跟第九十九星系的官方媒體吹他們那的童胖子一個樣，營造着神話。

作爲經常和洛和平近距離接觸的許、房兩個副所長，自是不相信那忽悠，不相信洛大少爺的通天徹地之能，不過他們也的確看不懂，爲什麼洛大少爺就能準確判斷出來，所裏產出的礦會供不應求。

房寒酸溜溜道：“咱們是看不懂活爹到底是啥路數了，人家跟咱們已經不是一個層次上的人了。你看現在跟他直接對話的都是什麼人物？遠了不說，你看冉非凡過去什麼時候主動到咱們所裏來過？你看看，如今他這也學着親自登門了吧。”

說完洛大少，兩個人又提起了剛剛回歸的唐白。

房寒問許三川道：“你說這唐氏還鄉團能和活爹整到一起麼？”

“夠戧吧？這倆人權力都攥得挺死的。我只盼着別喫瓜落就行。他們倆神仙打架，咱參合不起。管好咱倆一畝三分地的事，比啥都強。”許三川道，“不過我聽說，好象唐白能回來，活爹出了不少力。”

“那是活爹要用小金庫的錢。沒唐白的密押，他一分錢也動不了。”房寒冷哼道，“到時候唐白肯不肯交密押都是兩說。”

“小金庫裏的錢只進不出，現在也不少了是不是提下分紅的事兒？免得夜長夢多。”許三川道。

“你敢提？反正我是不敢。”房寒抬起眼皮，撩了許三川一眼，心中有些不快。都是老中醫，你給我配的哪門子藥呢。誰不知道那小金庫只是名義上的高管公有財產，誰不知道那玩意不過是唐白當初開個後門，想留給自己的私人錢包？只是他沒想到，最終會弄巧成拙而已。

現如今，這錢包只差唐白手裏密押一道手續，就徹底成了洛和平的囊中物了。

這時候你說想分紅，這不成了惦記老闆的私人錢包了？

瘋了？活夠了？

說到底，公有制不過就是個忽悠人的噱頭。論其實質，不論何時何地，只能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領導所有制。

看房寒臉色不善，許三川這纔回過味道來，覺得自己剛纔的話有點過分，也就沒再繼續提這個話茬。自己吧嗒兩下嘴，訕訕地喝了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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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河星聯向第九星系宣傳有一星期了，一直是雷聲大雨點小，只看到部隊頻繁集結調動，可是一直沒有戰場上的正面衝突。

當所有人都認爲，銀河星聯的維和部隊只是虛張聲勢，外強中乾的時候，銀河星聯給出了一份神奇的答卷，讓整個宇宙都爲之震驚。

6月23日夜裏，第九星系遠征軍總司令部遭奇襲，多名高級指戰員在這次奇襲中喪生。隨後，第九星系遠征軍兩大軍團枕戈待旦，準備迎接銀河星聯維和部隊的全面進攻。然而這個時候，維和部隊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些天集結、對峙的十數萬大軍，就像從空氣中蒸發一樣，消失了。讓人甚至有了幻覺，銀河星聯的部隊就從未出現過。

這又是一個讓無數人和他們的小夥伴驚呆的消息，

當夜，維和部隊總司令，來自第三星系的米爾高楊做出公告，再一次公開了銀河星聯的態度：敦促第九星系儘快結束戰爭，走到談判桌前來。這軟綿綿的態度，變相地誘發着第九星系更加堅定的對抗意志。

電視上轉播這條消息的時候，礦管所裏迎接礦務管理司苟司長的晚宴還沒結束，許三川和房寒正在討論着冉秋雲是不是一個靠譜的人。

看到這條新聞，許、房二人瞠目結舌，幾乎忘了剛纔討論的話題。

“不會又讓活爹給蒙準了吧？”許、房二人異口同聲道。

“我說他怎麼對啓明星財團派來的人愛搭不理的，看這意思，他是早就知道，第九星系要輸啊”許三川慼慼然道。

“第九星系輸贏跟你有什麼關係？一臉哭喪樣。”房寒道。

“第九星系和咱們沒關係，但活爹有啊最近的事，你沒發現，挺邪門的？自活爹回來這段時間，我就發現一件事。他現在對大勢的預判斷都不是一般的準。這種事，你說一回兩回是蒙，我信，可多了，就不太好說了。”許三川道，“我覺得咱倆不能抱着坐山觀虎鬥的心思了。搞不好，得琢磨站隊的事了。我現在有點看好活爹。”

“問題是，你能整明白他的套路？別馬屁拍到馬蹄子上。”

“咱摸不準活爹的套路，可以琢磨唐白啊，他的套路咱熟啊。換個角度想，如果唐白真和活爹摽上膀子較上勁了，咱可以拆唐白的臺。這不就相當於從另一個角度幫活爹麼？朋友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敵人啊。基本上可以確認，活爹短期內不能離開704，也就是說，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裏，他是礦管所的核心。從這個角度看，咱跟唐白唱對臺戲，至多是無利可圖，但它沒風險啊。”許三川一席話說得房寒拍着大腿贊好。

此一時，在礦管所裏參加晚宴的洛和平和唐白齊聲咣咣打噴嚏，各自在心裏罵着：又是誰在背後說我小話呢？

許三川做夢也沒想到，洛和平不理會啓明星財團新派來的接洽人，僅僅是因爲他手裏沒有連海源的消息而已。

“我還得說點你不樂意聽的事。”許三川道，“你說，老苟這回來704能是爲了什麼事？”

房寒略一思索道：“他那個人，無利不起早，而且不會爲了別人的事白忙。我估摸着，十有八九還是爲了調控的事來的。應該和你我沒關係。你我現在的關鍵難點是，怎麼對付唐白。”

房寒和許三川達成損人不利己的聯盟意向的時候，經歷礦管所調查風波的另兩位高管，冉秋雲和錢望海正在迎接苟司長的晚宴上獻着殷勤。錢望海是因爲沒有後臺，心裏沒底。冉秋雲是爲了替她哥哥打探着消息。

就在這個歌舞昇平的夜裏，又有了不速之客悄然地到了704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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