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三十七話：敗家

收到瘸子叔來信的時候，苟敬賢還沒離開704，洛和平每天都陪着他四下視察。兩個人談笑風生，不名就裏的人，還以爲他倆關係和諧得像對基友。其實這倆人心裏無時無刻不在罵娘，互相認爲對方不要臉。

苟敬賢心想，這傢伙小小的歲數，把厚臉黑心修煉如斯，難怪能成流刑徒。

洛和平心想，老苟果然是老狗，若不身居高位，簡直對不起他那不要臉到奇葩的程度。

在礦管所裏，能明白洛所長和苟司長的友好只不過是表相的，基本都是中管以上了。甚至他們清楚，爲了背後的利益，兩個人早就恨不得兵戎相見了，只是現在不適合撕破臉皮而已。

兩個人的核心利益糾葛在礦管所是否調控上。

明白些內情的人，紛紛猜測，這一次，洛所長和苟司長最後會以什麼樣的形式來翻臉作爲結局。每個人都知道，洛大少爺對於拒絕調控的態度，不是一般的強硬。

然而事情的結局，卻讓那些抱着看熱鬧心思的人大跌眼鏡：在苟司長臨走那一天，洛所長突然宣佈了，礦管所與礦務管理司達成了新的調控協議。

這是什麼節奏？

在礦管所衆人還沒消化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時，在一羣人的困惑中，洛和平又宣佈了一系列眼花繚亂的人事安排，和新的規章制度。

衆人皆嘆，實在不是我不明白，而是這世界變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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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我已到賽爾，一切安好，勿念。悉聞你已接所長一職，不勝安慰。只盼你萬事謹慎，畢竟數萬人生計懸於你一身。作爲所長，我並不合格，當初所做決策，多數並非本意，所受掣肘，料你如今有所體會。人生如潮，有人凌波擊水，有人隨波逐流，該何去何從，你須自行選擇。人生又如一本大書，無處不是學問。在704上，用心參詳，必會收穫良多。功業本虛妄，但俗世紅塵，又有誰能一塵不染？故，行事不求人理解，但求心安即可。遙祝小瓶子早日功成。瘸子林衛方，銀河紀元4166年6月。

林衛方的來信，洛和平反覆讀了多次，每次讀過，都有種別樣的感覺在心頭縈繞。捻着林衛方的親筆信，洛和平又一次心緒飛到了天外。

洛和平知道，接受調控一事上，在所裏已經議論得沸沸揚揚了。若是自己解釋一下，可能會止住不少爭議的聲音。不過他不想那麼做，也懶得那麼做。

因爲洛和平知道，自己一旦發聲，立刻爭議就會煙消雲散，哪怕有人有不同意見，也會揣回到肚子裏，臣服於自己的威勢之下。

洛和平不想堵住自己的耳朵，也不想拒絕下面的聲音。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聽下屬的爭議聲，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一則是瞭解下面的意圖和動態，二則是便於順勢而爲，後發制人。

洛和平只是本能地認爲自己有點學壞了，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正在向一個老練的政客方向發展。

另一個他不願意解釋的原因，不光是他不能向外人道，而是在所有人面前，他都不會暴露出半點痕跡的內心想法。

那就是，洛和平始終認爲，對礦管所的員工費心費力地解釋，遠不如說上兩句硬氣的口號更有用。

對這幫單線思維的單細胞笨蛋，解釋事情複雜的內在原因，是件相當於對驢彈琴的事，喫力不討好。在他們的思維裏，除了黑就是白，除了一就是二，連三都查不出來。和他們說那麼複雜的事，他們能聽得懂？洛和平很懷疑這件事。

所謂開啓民智，這種喫力不討好的事，當初林衛方沒少幹。結果怎麼樣？除了讓所裏人認爲這所長比較“面”以外，就沒有好處可言。

關於所裏人對林所長看法，洛和平私下裏安排過人去調查過，結果得到的答案和洛和平最初估計的沒什麼兩樣，那就是，林所長太軟弱了，不敢爲所裏爭取利益。他們根本不知道，林所長爲了低層員工受了多少委屈，做出了多少犧牲。

這讓洛和平既絕望，又滿懷希望。

絕望的是，你無論爲他們做了多少犧牲，爲他們做了多少好事，他們都視而不見。關於這點，洛和平非常替林衛方委屈。

滿壞希望的是，只要你讓他們認爲你是個強硬派，只要你口號喊得響，牛*逼吹得多，哪怕你往死了禍害他們，他們也都會對你頂禮膜拜，把你當祖宗一樣供起來。

這不是賤嗎？這不和第七星系人一樣嗎？洛和平頓悟。

只要用簡單的強硬標籤，可以供這些愚昧的傢伙們意*淫，就是好的領導者。若是再有那麼點帶入感就更好了。

無數次的歷史證明，這些愚昧的傢伙們不以被人嘲弄了智商而羞恥，反倒是因爲被人羞辱了智商而沾沾自喜。沉浸在意*淫快感中的他們，總是不能自拔。

針對着他們這一特點，洛和平已經想好了應對方案和臺詞：

是一小撮別有用心的小人，既矇蔽了我們，又矇蔽了礦務管理司的領導，從中挑撥離間，造成了司裏與所裏的誤會。現在，小人已被打倒，司裏領導寬宏大量，不僅親自到所裏來溝通，還給所裏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支持。現今，我們冰釋前嫌，決定攜手共創美好的未來。讓我們爲了偉大的聯邦政府，爲了偉大的第七星系努力奮鬥！

洛和平閉着眼都能想到，自己說完這些話時，所裏那些愚人們會是什麼反應，保是歡呼聲一片，然後樂顛顛各自奔赴到各自的工作崗位上，撅着屁股像驢一樣苦幹。

這種事情，屢試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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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長。”

保衛的聲音打斷了洛和平的思緒。洛和平抬起頭來，眼神詢問着有什麼事發生。

“唐副所長來了。”保衛向洛和平彙報道。

“唐副所長來了，你就讓他進來啊。怎麼這種事兒還要彙報？”洛和平皺着眉頭斥責道，“有沒有腦子？以後這種事不用匯報。”

保衛應了一聲，退了出去，去請唐白到洛和平的辦公室。

聽完洛和平訓斥的保衛，心中很是委屈：當初你告訴我的，無論誰到你辦公室來，都要向你彙報。如今我這彙報了，你還罵我，我以後是彙報呢，還是不彙報呢？

唐白的臉上掛滿了官司，見到洛和平時，打招呼前都深呼吸了兩次，很怕自己控制不住，爆發出了火氣。

“所長。”唐白招呼道。

“坐坐坐，唐所長怎麼去趟賽爾，回來就這麼客氣了？還叫我和平就行。”洛和平起身，給唐白讓了一個座位。看着唐白的臉色如此糟糕，洛和平隱約明白了他的來意。之所以這麼客氣，就是心虛的體現。這心虛源於理虧。畢竟，自己是挪用了小金庫裏的錢，而兩千萬也不是筆小數字。

“不一樣了，此一時彼一時。你現在是所長，我再像以前那麼稱呼你，別人會笑我沒規矩的。”唐白客套了兩句，坐了下來，立刻單刀直入地問洛和平：“所長，你都用私帳裏的錢做什麼了？”

唐白剛回來的時候，洛和平急着讓唐白拿出密押，他二話沒說就交了出來。

因爲當時老苟還在704上。唐白之所以沒敢多過問，主要就是怕洛和平唬了吧唧地說走嘴，把私賣礦的事曝光。如果要是老苟知道了這事，那百分百是個大麻煩。因爲這等於憑空送老苟一個整人的把柄在手。

再者，唐白也沒認爲洛和平能用太多的錢。

等老苟離開以後，唐白倒開空去查帳，看到帳戶裏進出帳的數字，驚得差點一屁股摔到地上。

帳上直接少了兩億六。

那是兩億六啊！相當於礦管所往年的半年利潤了。

唐白心疼得都要休克了。

幾乎在看完帳的第一時間裏，唐白就跑到了洛和平的辦公室興師問罪。

在唐白的追問下，洛和平解釋了資金的去向。

說到拿到蟲洞的30%控制權一事，唐白還能理解，雖然這個事辦得也不怎麼合規矩，但在他心目中還算是正事。

就這個事，唐白特意還說明了一下，爲以往修繕蟲洞，都是通過所裏的資金來運作，用所裏的利潤衝抵，可以減免稅。只是過去支出的數額不像這一次這麼大，而且兩者性質也有出入，所以，不合規矩辦也就辦了。

不知道是因爲急火攻心，還是因爲說起這事來洛和平三敷衍五打岔，總之，在這裏，唐白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蟲洞30%的控制權，是落在洛和平私人名下，而不是落在礦管所名下。

因爲唐白沒有提出異議，這件事，也就算一篇兒翻過去了。等到日後唐白回過味來時，木已成舟，一切都無法改變了。

讓唐白火燒頂梁的，是洛和平說起借給女朋友兩千萬一事。聽了這，唐白終於摟不住火了，怒吼道：“兩千萬！那是兩千萬！這筆錢，你拿去嫖，就是挑最高檔的，你天天換，也夠你換上三四十年！這麼大一筆錢，你居然拿去貼破鞋！我的祖宗啊，你也太敗家了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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