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話：變局（十一）

704的雨季始末，都是以一場大雨爲標誌，今年也不例外。

十月下旬，只要有大雨，就意味着雨季終結，旱季到來。

浮光莊園的一幢別墅裏，一胖一瘦兩個年輕人臉上油光錚亮，談興正濃，對天氣的變化沒有絲毫察覺。生活經歷豐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兩個人熬夜了。因爲熬夜的人，總避免不了浮油上臉。

這通宵達旦的兩個人，正是洛和平和馬國帥。此時，他們倆沒有半點疲倦的味道，反倒是神採熠熠。

鍾曼琳熬不過兩個人，先睡去了，換趙黎黎頂着兩個大黑眼圈來端茶倒水地服侍。

洛和平和馬國帥兩個人越談越飄逸，甚至把發財的念頭都打到了臨近新源星的兩顆白矮星上。不過，這也只能是意*淫一下。當前的科技水平，還不足以支持人類去開採白矮星上的資源。單是那巨大的引力，就是個解決不了的問題。

“技術真的是第一生產力呵。”馬國帥感慨道，“每一次自然科學的長足進步，都會帶動一撥經濟的高速發展。”

“廚子都懂經濟學了這什麼世道啊！”洛和平歪嘴道。

“艹！不帶搞職業歧視的。再這樣，以後不跟你混了啊！”馬國帥虎着臉翻了半天白眼。

“你說，未來會不會有一天，科技高度發達，經濟也跟着非常發達，可以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所有人都不必爲了生存而奔波？我說會有那麼一天。所以。我覺得。我更推崇那些搞自然科學的學者。他們纔是人類前進的基石。”馬國帥端起雙手揮動的手勢。很像在把握着什麼。

“你那麼樂觀？”洛和平半抬起頭，翻了翻眼皮，隔了幾個呼吸的時間，洛和平又道，“你這種設想，根本就不現實。經濟固然會發展，平均到所有人頭上，可能足夠滿足每一個人的需求。但是你能保證沒有人多喫多佔嗎？”

馬國帥怔了好半晌。遲疑道：“那個時候經濟那麼發達了，多喫多佔有什麼用啊？”

“那你還繼續掙錢幹什麼？你現在的錢就是跳着腳花，也夠你活後半輩子的了。”

“那個那不一樣啊，再掙錢，那就是事業了。”

“你別管事業不事業，我就問你，你是不是有繼續掙錢的慾望？掙錢只允許是你的事業，就不允許是別人的事業？還有的人就把多喫多佔當成自己的事業呢。”

“不對，你這個說的不對。你這麼說就是擡槓了。”馬國帥連說洛和平說得不對，又沒想好該怎麼辯駁。

“我沒和你擡槓。我很認真地在和你說。事業這東西。一個人一個看法。哪怕是扒手，也有理想。要當最優秀的賊。這是他的事業。同樣的道理，有些人，也可能把多喫多佔當成自己的事業。這件事，你不能以你的視角爲準。”

“你還是不能說服我”

“你沒明白我的意思，聽我把話說完。假定，你曾經一無所有，可能最初只是想掙一萬，當你手裏有了一萬以後，你的想法會膨脹，可能會想着掙兩萬，三萬，甚至更多。我想說的是，人的慾望，什麼時候有過止境？”

馬國帥想了半天，還是沒琢磨明白這其中的關係。

“經濟發展的速度，永遠無法超越人的慾望。”洛和平解釋道，眼裏精光閃爍，言之鑿鑿。

“還沒想明白？好，聽我繼續說。說經濟發展，遠了。我們近點說。一個階段，比如說，特定的五年，或者十年的時間裏，按照當時的科技水平，經濟的產出是額定的吧？它有個不可超越的最大值。這你承認不承認？”得到馬國帥肯定的答覆後，洛和平又說，“最大值確定了，那麼所有人能獲取到的經濟給養，是不是要從這個最大值裏面往外分？如果有人的慾望膨脹，想多分一點，該怎麼辦？這是不是就要從這個分配上動腦筋？”

“我再做一個假設：有三個人，種了一塊地，地裏的收成每年都增加。如果平均分配，三個人都能逐漸富裕起來。但是其中一個人想發大財，他就動用手段，拿到了地裏收成的分配權。他把收成分成三份，另外兩個人，勉強夠喫飯，在喫飯之外的收成，全揣進分配這個人的腰包裏了。不管地裏的收成多麼好，增加了多少，這個分配的人堅持不給另外兩個人多分配。最終結果，還用我多說嗎，有分配權的人發了大財。”

聽洛和平說完這，馬國帥似乎想通了一些東西。

“什麼是政*治？這就是政*治。”洛和平的話擲地有聲，“無論怎麼繞，都迴避不開一個分配的問題。”

洛和平一聲輕嘆：“當初瘸子叔給我講這個的時候，我還不理解。現在，我算是合計明白這裏面的道道了。”

“那些經濟專家總拿做蛋糕來比喻經濟這個例子，說什麼蛋糕做的越大，大家享受到的實惠就越多。這本身就是個僞命題。分配問題，也就是政*治問題不解決，蛋糕做的再大有什麼用？徒給人做嫁衣而已，養肥一羣吸血鬼。拋開分配問題不談，就說這個做大，你確定這裏面都是適合喫的東西麼？你確定沒人往裏摻耗子藥，你確定這裏沒叫人下蛆添屎，你確定這不是塊糞味蛋糕？”洛和平的聲音不自覺地拉高了，好一會，他才平靜下來，緩聲道，“扯遠了。咱倆再說回剛纔的話題。你說自然科學能帶動經濟進步，這點我不反對也不否認。但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自然科學的學術成果，轉化成技術，再變成生產力，這需要一個週期。而且通常這個轉化過程很被動，總是在經濟運轉的低迷時期，纔會有這種轉化的動力。說白了，是逼出來的。有現成的掙錢的道不走，誰閒的沒事幹，去搞些風險大，又不見得會有效益的項目？哪怕有人願意嘗試風險，那投入的狀態也遠不如面臨經濟困局時的情形。”

“所以說，無論經濟多麼發達，都解決不了人性的貪婪問題。總有人想在別人碗裏夾肉，總想自己多得一點，讓別人少得一點。最後造成的結局是：該喫不上飯的，一樣喫不上飯，該窮的，一樣窮。”洛和平總結道。

“你這說的我怎麼聽怎麼是損人利己啊。”馬國帥插話道。

“本來就是這麼回事。政治不就是那麼點勾當麼。搞政治的，是最噁心，最齷齪，也是最下賤的人，沒廉恥，無底線。你別聽他們忽悠，什麼政治家。我告訴你，永遠沒有什麼政治家，都是政客，嘴臉都好不到哪去。有句話怎麼說來着”洛和平半閉着眼，食指敲着額角，想了一會才說道，“政治，永遠是少數人玩弄多數人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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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國帥給洛和平算了筆帳：“和平，我大概明白你說的東西了。按照聯邦政府的說法，第七星系的經濟發展速度非常快，經濟產值連年增長，人均收入也在增長。但是絕大多數人的生活水準並沒有實質性地改善。也就是說，絕大部分人的實際收入並沒增長。說句俗點的吧，那錢都哪去了？”

洛和平哈哈大笑：“看明白了？我再跟你說一個有意思的細節，你注意過聯邦政府的財政收入沒有？它增長的速度，可比經濟產值的增長速度快多了。”

“你是說錢都被聯邦政府弄走了？”馬國帥有些不確定，弱弱問道。

“準確地說，是通過聯邦政府，把錢轉移到了特定的人羣手裏。這個特定的人羣，過去不是叫做特殊利益集團麼。最近兩年不是改叫存量利益了麼。按第七星系的人均收入來看，這個收入水平，別說養活一個人，就養活個十來個人都夠用了。這個標準，符合不符合你所提的，那個經濟極爲發達的標準？你所設想的經濟發達程度，我們早就達到了。現實呢，還不是貧困人羣到處都是。沒有合理的分配製度，只會隨着經濟發展，拉大貧富差距。就像我剛纔給你講的三個人分地裏收成的故事一樣。所以，你的那種假設，根本不成立。”

“這也太不公平了，怎麼不去改變？”

“改變？怎麼改變？誰去改變？”

“有能力改變這個局面的人啊。”

“有能力改變這個局面的人，忙着往兜裏多劃拉錢呢。不然，你以爲聯邦政府成天吵吵的改革是在幹什麼？你不是認爲不公平嗎？那我就再往更不公平的方向改，使勁從平民百姓兜裏往外榨錢。把你們榨得乾乾的。不是有句話叫小富即安嗎？那我就讓你連小富也做不到，讓你拼命在生存線上掙扎。不這樣，你們怎麼能給我們偉大的核心們創造無盡的財富，怎麼能推動歷史的進步啊？”洛和平露出了帶入感十足的笑容，那笑容異常邪惡。

“艹！”馬國帥只用了一個字，也只能用一個字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未完待續。。)

ps： 太久沒更了，真的感覺歉意。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而這麼久無更，依然有書友默默地支持着，每天都給予推薦，這讓我除了汗顏外，更多了幾分感動。

我想說，我回來了。上個月沒完成的十萬字，這個月一定會完成，或許超額，請鼓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