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 知南北棧任俗凡

客棧香梨木的憑欄邊，“自在飛花輕似夢，無邊絲雨細如愁。”一個身着雲雁青衫的少年倚在欄杆邊望着眼前細雨濛濛輕吟道。

“怎麼，還在這裏吟詩弄對了？這麼有雅興啊。”百裏踏歌推開客棧二樓的木杉門走到陳青玉旁邊調侃道，“乾脆直接去中州的萬里書院裏學他個一年半載，也算是文人騷客了啊，哈哈。”

陳青玉推了推侃笑他的百裏踏歌道：“行了，你可別打趣兒我了，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吧。”

“是啊，明兒個就是那唐門門主喪葬的日子了，”百裏踏歌反手拿着梅花枝撓着後背，瀟灑少俠的模樣頓時煙消雲散，“這些日子來益州城的江湖人士可着實不少。”

“嗯？唐門門主喪葬會有這麼多人來嗎。”

百裏踏歌笑道：“那可不，唐門怎麼說也是五世六宗之一，正兒八經的大世家，”說着走到陳青玉旁邊也倚着欄杆繼續道，“而且據我所知，那唐門門主唐硯還是天下暗器榜的第一，他死了，來的人怎麼不多。”

“怎麼又冒出個天下暗器榜？”陳青玉實在有些摸不着頭腦，這又是江湖武評，甲子潛龍貼，如今又得知了一個天下暗器榜。

百裏踏歌從懷裏掏出個青果，說道：“這還不是天涯海閣的那些個人閒的淡出個鳥來了，”說着咬了口青皮果兒，酸澀的汁水讓他不經皺了皺眉頭，隨手丟掉了手裏的青皮果兒繼續道，“那些人什麼都能排個榜來，什麼神刀榜，劍譜....”百裏踏歌還沒有說完只聽見樓底下傳來一聲慘叫。

“哎呦！哪個小羊羔子扔的，砸到人了曉不曉得！”一個略有點滄桑沙啞的聲音從客棧樓下傳來。

“不好，砸到人了。”百裏踏歌頭皮一緊，趕緊探頭向樓下望去，只見樓下一個穿的跟乞丐無二的莫約三十歲的男人叫罵着，罵了兩句，他竟然還將那個砸他的青皮果兒拾起來啃了好幾口。

百裏踏歌見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一笑不打緊，剛巧被樓下的男人聽見了，抬頭望去，“就是你小子扔的吧？”

“行了，趕緊下去給人家賠個禮。”陳青玉推了推百裏踏歌道。

“那好吧......”百裏踏歌雙手環抱腦後，左一搖右一擺信步下了樓，陳青玉無奈的搖了搖頭也趕緊跟了上去。

客棧樓下的中年男子看着面前的客棧，雙手環抱在胸前口中念唸叨叨着：“知南北客棧，有點兒意思。”

正嘀咕着，兩個少年匆匆下了客棧二樓，走到中年男人面前，陳青玉和百裏踏歌這纔看清楚了中年男人的模樣。

隨意披散着的長髮，一身好像是白色的衣服已經髒的看不清底色了，滿臉拉碴的鬍子，五官還算端正，這麼一組合到還有些放蕩不羈的浪人樣子。

“實在是多有得罪，還望這位兄臺海涵。”陳青玉拱手道歉着，中年男人打量着眼前少年，帶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嘴角揚起了一抹笑，“要我原諒你們也成，請我就去這家知南北客棧喫上一頓就行了。”

看着眼前男人的樣子，百裏踏歌摸了摸袖筒裏剩餘的幾兩紋銀，“好吧，就當我流年不利了。”嘆了口氣，腰都佝僂了下來，這還真是一文錢難倒蓋世的英雄。

“兩大碗黃米酒，再來倆餑餑。”中年男人大馬金刀的往客棧椅子上一座豪氣道，不禁讓客棧的一些人都笑出了聲。

百裏踏歌長吁了一口氣，付了幾文錢便在中年男人身旁坐下，中年男人一大碗黃米酒下肚，舌頭大了，話也多了起來，“我跟你們講，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中州人氏任俗凡是也。”

任俗凡也不管陳青玉和百裏踏歌有沒有聽他說話，一個人在哪裏自顧自的豪言壯語着，百裏踏歌調侃道：“任大叔，聽你這麼說，你很厲害咯？”

“那可不，我跟你講就中州書院前的那夫子像我單手就能舉起來。”任俗凡喝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巴鬍渣道。

陳青玉也有些忍俊不禁，說道：“那你還真是個英雄吶。”

“唉，陳兄弟，我跟你講，這我們行走江湖的都說啊那英雄腳臭，好漢屁多，我就跟我這名兒一樣，是個凡人，是個俗人。”任俗凡喝完最後一大碗黃米酒侃道。

他那大嗓門使得周圍打尖兒喫飯的江湖人士都笑了起來，其中一個腰間別着樸刀的大鬍子哈哈大笑道：“我說那老弟，你不是個俗人凡人，難不成還是個仙人？哈哈哈。”

另一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削男子也調侃道：“還仙人呢，這世間能有幾個人見過紅塵仙人的模樣，據說那無矩城裏的張道庭也不過天法道境吧。”

任俗凡一張滿是鬍渣的臉漲得通紅，不知是酒還是什麼，他大着舌頭支支吾吾地辯解道：“我怎麼沒見過，我告訴你啊那紅塵上仙，抬手間風雲變幻，一劍下去天地都爲之失色....”

衆人也只當這流浪漢子滿嘴瘋言亂語，也沒和他爭論，皆是哈哈大笑，一時間知南北客棧裏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那任俗凡喝完黃酒，啃掉了最後一個餑餑，摸了摸嘴闊步走到客棧外，轉頭突然正色道：“陳小兄弟，百裏兄弟，咱們江湖路遠，後會有期。”剛說完差點一個跙踂差點摔倒。

看着任俗凡遠去的身影，陳青玉笑了笑：“還真是個奇怪人。”百裏踏歌也是點點頭。

“你們怎麼在這裏？”酒老頭從客棧木樓上下來看到兩人站在客棧門前問道，身後跟着傷勢已經差不多痊癒的蘇城。

百裏踏歌走了過去笑道：“剛剛我和青玉遇到了一個奇怪男人，請他喝了碗黃酒啃了兩個餑餑。”

“噢？他是個什麼人。”酒老頭問道，“這個我們也不清楚，不過他叫任俗凡，對，沒錯。”陳青玉回道。

酒老頭舉起手中酒壺抿了一口道：“行了，明日就是唐門門主喪葬的日子了，準備準備吧。”

說罷信步走到客棧門口，倚在門框上望着任俗凡離去的方向，心裏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