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又見滄浪

第二天一大早，大多數的江湖人士都往祁連山方向趕去，到達九霄宮所在隱雲峯下草原時，天已黃昏。只見隱雲峯被雲霧繚繞，一片白茫茫，讓人分不清是雪還是雲，露出全身的只是隱雲峯前幾座草甸山丘。

一羣九霄宮衆早已等候多時，衆江湖人士初見時，還抱有一定敵意，不過這羣九霄宮衆皆是笑臉相迎，不失禮數，使得江湖人士們的敵意打消了不少。

九霄宮已經爲江湖人士們安排了住處，只有一部分對九霄宮十分敵視的江湖人士不買他們的賬，寧可自己去尋找住處，甚至乾脆露宿草原。

至於任宜瀟與南曦語，是到兩大高手對戰當天起了個大早，策馬奔騰而來，憑藉着他們那兩匹快馬，倒也及時趕到。

江湖人士已經陸續上山，一些人沒走多高，便已氣喘吁吁，少數人甚至感覺胸悶、頭痛、噁心，只好放棄觀看這精彩絕倫的對戰。

任宜瀟也略感喫力，呼吸略有阻塞，便立即調整內息，倒也感覺輕鬆了不少，反觀南曦語，卻一路輕鬆，毫無難受的神色，暗暗稱奇。

九霄宮大門處，迎接衆人的是九霄宮的赤霄使胡燁，胡燁對着接踵而至的江湖人士一個個抱拳作禮，只有少數人不加回禮，乃至正眼不瞧胡燁，胡燁卻一直神色如故，見到任宜瀟與南曦語兩人之時，臉色卻微微一變。

江湖中人，一層圍一層，已經把大堂門包了個水泄不通，像任宜瀟、南曦語這樣比較後來的根本就見不着裏面的情況。

大堂貼近西域風情，裏面到頂接近兩丈，兩邊豎着一根根白玉柱，地鋪大理石板，寬敞得很，倒也適合打鬥。

這時，一個雄厚的聲音從堂內傳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此聲一出，大堂內外陷入一片沉寂。

不一會兒，內堂走出一個五旬男子，身着墨色儒服，頭戴東坡帽，長相儒雅，卻不怒而威。

一個白眉僧人從人羣中走出，雙手合十，對着尹衡衝行了佛禮，道：“阿彌陀佛，尹宮主，許久不見。”尹衡衝回禮道：“原來是淮南寺的參法大師，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啊！不知貴寺參塵方丈可好？”參法道：“善哉！方丈師兄一切都好，近些年來一直鑽研佛法，早已看淡俗事，故讓老衲前來爲尹宮主與譚先生的比武作見證。”若屈也走過來向尹衡衝問候，尹衡衝也恭敬回應。

聽得一聲冷“哼”，衆人見到一個丐幫長老模樣的人走出，對着尹衡衝冷冷道：“丐幫外事長老穆一靖前來拜訪。”便轉身退回人羣。任宜瀟擠進裏面，看清了穆一靖原來便是前天在客棧那羣丐幫幫衆中的中年人。

尹衡衝聽到，也不惱火，反而溫和一笑，道：“承蒙貴幫賞臉，讓外事長老前來敝宮，尹某在此多謝了！”躬身作揖。

任宜瀟看見尹衡衝一副儒士樣，又彬彬有禮，與自己想象中一代梟雄的模樣大相徑庭，倒對這位九霄宮主生出了幾分好感。

聽見旁邊一個輕微的聲音道：“裝模作樣。”任宜瀟側視，見兩人輕聲交談，另一個道：“是嗎？我看這尹宮主挺不錯的。”

“你初入江湖吧？這九霄宮在江湖上可沒什麼好名聲，裏面的人良莠不齊，爲非作歹的不在少數呢！”

“咦？我怎麼聽附近的牧民說九霄宮待他們挺不錯的，不敢來這邊也不過是出於敬畏。”

“收買人心唄！再說了，在隱雲峯上的宮衆畢竟在宮主眼下，哪敢多惹是生非啊！走遠了就說不準了！”

“他們收買人心作甚？難不成還想打天下？”

“哪知道，反正這九霄宮主也不是什麼善茬，早就惦記着武林盟主的寶座了！”

“還有，我聽到傳言說這尹宮主練功走火入魔，怎麼現在看不出來啊？”聲音更輕了。

“我也聽到了，沒準就只是江湖傳言罷了！”這人也放低了聲音。

這時，一個三十餘歲的男子擠出人羣，手持一杆鐵槍，濃眉直豎，怒氣衝衝，槍頭指向尹衡衝，道：“尹衡衝，可認得這杆槍？”

周圍的九霄宮衆有幾人想要拔出兵刃上前，都被胡燁一揮手給阻止了。尹衡衝一瞥鐵槍，搖頭淡淡道：“請恕尹某眼拙，不知閣下何人？”

那人冷笑道：“還記得二十年前的陝西三雄寨嗎？”尹衡衝眉頭微皺，道：“你是杜理的兒子？”

那人哈哈大笑，面色再一冷，道：“看來尹宮主還沒把家父忘記啊？我就是他的兒子杜秉孝！”人羣中議論了開來，有人道：“這人就是‘陝西鐵槍’杜秉孝啊！他想幹嘛啊？”

尹衡衝笑道：“不知要找尹某何事？”杜秉孝“呸”了一口，道：“你少裝糊塗！當年我們三雄寨還不是被你們給拔了？我爹不就是被你們那赤霄使給……給……”聲音漸漸哽咽。

衆人將目光轉到胡燁身上，胡燁倒略感尷尬，當年的赤霄使名叫路傑，與他並沒有什麼關係。

尹衡沖淡淡道：“當年三雄寨霸王一方，欺凌當地百姓，我想在場的朋友中總有耳聞的吧？”不少人點了點頭，杜秉孝冷笑道：“說得真是大義凜然，也不自己照照鏡子！你們還不是想在陝西樹威嗎？”

尹衡衝笑道：“何況是江南大俠任重道首先殺了你們大當家，斷了你父親一臂——”任宜瀟聽見父親名字大喫一驚，尹衡衝的話便被杜秉孝打斷：“少廢話，最後還不是你們出的手？”

尹衡衝道：“那該如何？”杜秉孝提起鐵槍，道：“路傑早已被正法，但他們的門主，如今的宮主，你還在！”

尹衡衝道：“你要對付我嗎？你有幾成勝算？”杜秉孝憤慨道：“哪怕沒有勝算，也要一搏！”

尹衡衝拍手讚道：“好！杜大俠一片孝心，本座佩服。那本座就在與譚先生切磋之後，再與杜大俠一較高下，如何？”杜秉孝方纔見到仇人，一時被仇恨驅使上前，如今稍微鎮定了一些，暗想道：“那時的話，他必然消耗頗多，我勝算也會大上幾分。”便冷“哼”一聲，退回人羣，也算表示了同意。

大門口傳來一聲清嘯，尹衡衝大笑以應，衆人紛紛讓道，一個灰色布衣、藍布條束髮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面容清俊，左手握着一柄劍，爲譚滄浪無誤。

任宜瀟在此見到譚滄浪，心裏總有些激動，差點喊了出來。

譚滄浪走入大堂內，對着尹衡衝作揖道：“這位想必就是尹宮主了，幸會幸會！”尹衡衝回禮道：“譚先生客氣了！尹某與譚先生之前雖未謀面，但也是神交已久，今日得見，先生氣度果然不凡。”

譚滄浪笑道：“多謝尹宮主謬讚。”尹衡衝問道：“譚先生成名已久，可是最近十年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不知先生是在何處？”譚滄浪捋捋鬍鬚，道：“譚某隻是圖個清靜，便隱居了幾年罷了！”

尹衡衝微微一笑，道：“那先生最近出山，就是爲了與尹某一戰嗎？”譚滄浪目光深邃，道：“由於一位故人。”尹衡衝奇道：“故人？可否告知？”譚滄浪搖搖頭，道：“請恕譚某不能相告。”

尹衡沖淡然笑道：“那又何妨？遠來是客，豈有主人逼問客人的？譚先生是要小憩片刻，還是即刻上場？”譚滄浪淡淡道：“想必諸位等候多時，那便儘早開始吧！”

尹衡衝哈哈大笑，一揮手，讓九霄宮衆退開了不少，道：“好，今日尹某願奉陪先生到底！”譚滄浪深吸一口氣，拔劍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