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蛛絲馬跡

“住手！”聲如驚雷，迴響羣山之間，衆人一聞，盡皆一震，側首遙望，一個藍色身影踏地風生而來。

沈裕通原本幫着任宜瀟阻擋衆人，童鵬起以及幾個岱宗派弟子爲了制止混亂，也不得不與天目派弟子、蘭易、盛峯等人交手，沒想到愈發混亂。

一聲“住手”過後，全場停下，沈裕通氣喘吁吁，忙拜道：“弟子拜見師父！”正是嶽萬仞來到，適才有岱宗派弟子搶先一步前往告知，他當下方能趕到。

嶽萬仞趕緊詢問，在場之人七嘴八舌解釋起來，他也聽了個大概。

不一會兒，見到程方甲與曾宏氣沖沖地從遠處趕回，原來他們兩人見任宜瀟逃走，趕緊抽身去追，可是馳風的腳力豈是他們可比，自然無功而返。

程方甲見到嶽萬仞，當即上前告了沈裕通一狀，嶽萬仞輕捋鬍鬚，道：“裕通，你有何話說？”

沈裕通一怔，臉上一紅，道：“弟子無話可說，但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非我輩行徑。”瞥了程方甲與曾宏一眼。

曾宏面紅耳赤，程方甲怒道：“好小子——”被嶽萬仞揮手製止，只好忍氣吞聲。蘭易、盛峯等人聽後也有幾分羞愧。

嶽萬仞道：“此事複雜，需要好好查證。至於任少俠那邊，鵬起，你帶幾人去將他們請回來吧！”他知道童鵬起不像曾宏那般衝動，叫他去追任宜瀟回來比較合適。童鵬起應了一聲，叫了幾個師兄弟，一同前去追趕。

嶽萬仞又對着天目派衆人道：“貴派掌門在敝派遇害，敝派絕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給一個交代。”一個天目派弟子抱拳道：“好，我們相信嶽掌門，望嶽掌門能早日給我等一個交代，勿讓敝派失望。”蘭易、盛峯他們招呼了一聲也帶着隨行之人離開了。

程方甲憤憤不平，道：“師兄，咱們到底該幹嘛？”沈裕通黯然道：“師父，讓弟子們先去將鍾師弟他們的遺體安置好吧！”嶽萬仞默然頷首，嘆道：“這些日子多風波，今日有丐幫弟子前來知會，過兩天，他們幫主就要親自來我們這兒了！”

程方甲奇道：“來我們這兒幹嘛？”嶽萬仞解釋了一遍，程方甲恍然大悟，道：“是來興師問罪的啊！”摩拳恨恨道：“真是的！放跑了那兔崽子，又得去應付一幫叫花子！”

“師弟！”嶽萬仞輕斥一聲，轉頭對沈裕通道：“你先去吧！”沈裕通一應聲，與曾宏一同返回日照閣，跟隨的還有幾個天目派、岱宗派的弟子。

一路上，曾宏由於任宜瀟之事，對沈裕通頗爲冷淡。

回到日照閣後，曾宏領着天目派弟子前往古長青遺體那邊，沈裕通則帶着岱宗派弟子來到授業堂。

再度見到堂內景象，沈裕通閉目長長一嘆，走到鍾見賢身邊，伸出手將他眼睛合上，對韓松身邊亦是如此。幾個弟子過來抬起鍾見賢遺體，沈裕通又叫過一人，他抬頭，自己抬腳，準備抬起韓松。

韓松一身衣衫沾滿泥跡，褲管現下還溼着。可是，沈裕通方抬起其雙腳，忽道：“等等。”那人疑惑道：“沈師兄，怎麼了？”只見沈裕通劍眉微蹙，微露疑色。

“先放下。”沈裕通目不轉睛道。那人按他所言，將韓鬆放下。沈裕通仔細觀察，韓松渾身未乾，可是他的襪子卻是個例外，乾巴巴的，當時他從雨中逃到日照閣，縱使是一個身懷輕功之人，也難以保證雙腳不溼。並且他的鞋子除了鞋底泥漬較多，鞋面上卻較爲乾淨，沈裕通看看自己的鞋子以及自己那師弟的鞋子，都沾泥不少。

沈裕通又仔細檢查他的衣物，發現其後背上一處泥跡渾似掌印，猛地想起什麼，起身道：“你在這兒看着。”急忙跑到日照閣前面。

見幾個天目派弟子已經拿來了擔架，將古長青遺體放上，沈裕通趕緊上前道：“各位，能否讓在下再看一眼古掌門遺體？”

他們見是沈裕通，一人皺眉道：“你想幹嘛？”沈裕通急忙道：“事出有因，也許關乎兇手真面目。”他們相視一眼，躊躇片刻，頷首同意。

在他們的緊盯下，沈裕通上前抬起古長青的手掌，只見其左掌掌心較爲乾淨，右掌卻沾滿泥漬，像抓過一把泥土似的。

“果然！”沈裕通輕聲道。

“就這麼好了？”一個天目派弟子奇道，沈裕通點了點頭，朝他們一抱拳，道：“好了！”

沈裕通回到授業堂前，又注意到了那一地米粒，走到麻袋邊，那隻麻袋本是裝米的，已經被劃開了一個大口子，想是長劍所爲。

沈裕通細細思索，心中有了一種猜測。

岱宗派大殿，嶽萬仞徘徊其中，長吁短嘆，神色疲倦，想來是爲近日發生之事操勞。

“師父！”沈裕通走進大殿。

嶽萬仞輕撫“太陽穴”，回頭問道：“裕通，有何事？”沈裕通正色道：“啓稟師父，對於今日古掌門三人之死，弟子查到了點東西。”

嶽萬仞聞言，趕緊問道：“是嗎？快些細說。”沈裕通道：“師父，今晨這邊依舊下雨，路面泥濘。”嶽萬仞點點頭，聽他繼續說。

“韓松說是在宜瀟與古掌門打鬥起來後，自己一路跑到了日照閣，可是他不通武功，在雨天泥路上跑過來，應當全身溼透。”

“沒錯。”嶽萬仞頷首捋須。

“弟子記得見到他時，其人慌慌張張，身上還沾滿泥跡，這樣的話，我本以爲他是慌忙之下摔過一跤，因此纔有這些泥跡。然而，後來弟子再見到他的遺體時，卻有了另一種猜測。”

“你發現了什麼？”

“弟子發現他的鞋子鞋底沾泥較多，鞋面上卻還算乾淨，並且襪子挺幹，那一時半刻工夫，按理說那是很難乾的。還有一處，那便是他的背上依稀能見到一處像是掌印的泥跡，且應爲右手，弟子馬上趕到古掌門遺體處，發現古掌門右掌果然沾滿泥跡，左掌泥漬卻不多。”

嶽萬仞眉頭微皺，踱起步來，道：“你的猜測是，有人冒充韓松殺了古掌門，之後跑到日照閣通知你們，接着又殺了見賢與真正的韓松？”

沈裕通頷首道：“恐怕正是如此，那人將衣服換給了真正的韓松，可是未注意古掌門那一掌掌印以及鞋子的事，方纔留下了破綻。”

嶽萬仞又問道：“那真韓松是如何出現在日照閣的呢？”沈裕通道：“弟子之前也糾結此事，後來見到一地撒落的米，大概明白了，假韓松想必是封了真韓松穴道，令其動彈不得，無法出聲，再將其藏在米袋中送來。之後不得不僞造扔米袋抵擋，使得米撒落一地，是爲了防止有人注意到麻袋太癟而懷疑。”

嶽萬仞眉頭緊鎖，道：“到底是誰如此處心積慮陷害宜瀟呢？”又嘆道：“可惜這一切作爲證據恐怕仍不足以讓他人信服，沒準還會讓別人以爲我們存心袒護宜瀟。”

沈裕通想起任宜瀟所言，道：“師父，宜瀟說，古掌門告訴過他，陶師叔很可能是爲漠北派的‘焚魄指’所殺。”

嶽萬仞大驚失色，道：“漠北派？焚魄指？”隨即鎮靜，頷首道：“我從師父他們那邊聽說過漠北派，或者說當年的陰山派武功，這樣一想，陶師弟的情狀確實與這‘焚魄指’相關描述貼近。可是，漠北派的武功已經數十年未在中原出現了。”

沈裕通正色道：“師父，莫非是瓦剌韃靼又圖謀起南侵，先派出高手來混亂我大明武林？”嶽萬仞搖搖頭，道：“爲師怎會清楚，不過若是如此，他們爲何要陷害宜瀟？莫非宜瀟身上有什麼祕密不成？”臉色愈發沉重。

沈裕通咬牙道：“師父，最近乃是多事之秋，這事暫且交給弟子去查吧！您先專心應付丐幫一事。”嶽萬仞長長一嘆，頷首道：“也罷！就先交給你了。”稍加思索，囑咐道：“裕通，你可一定要小心，那兇手也許仍然藏在泰山之中。這‘焚魄指’是漠北派的‘九幽離元功’練到一定境界方可修習的功夫，當年咱們岱宗派的前輩們，對‘九幽離元功’也是極其忌憚。”

沈裕通不禁問道：“這‘九幽離元功’到底有多厲害？”嶽萬仞嘆道：“相傳修煉‘九幽離元功’十分艱難，甚至還有風險，但是聽說只要將其練至第五重，憑此便足以躋身江湖一流高手。裕通，你可知前輩們對這門內功如何評說嗎？”

沈裕通自是不知，嶽萬仞道：“至陽至剛，或許還難以形容，因此前輩們稱其爲天下至烈內功！”

“至烈？”沈裕通聞言，臉色微沉。大殿內，一時寂靜，外面風聲大作，似乎又下起了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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