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浮出水面,任宜瀟鬍子已被沖走,恢復真容,緊緊抓着葉裳華的小臂,側首一瞧,見她咳嗽不斷,臉上妝容也已爲水沖洗,露出清雅的臉蛋,宛如出水芙蓉。
任宜瀟急問道:“你沒事吧?怎麼樣了?”葉裳華只是搖頭,左手緊扯任宜瀟的衣角。
任宜瀟見前方飄來一塊木板,應是船的一部分,連忙伸手抓來,叫葉裳華右手“冰柔劍”刺入,好讓她搭手,自己則左手劃水,使兩人緩慢遊動。
海浪接連不斷,拍打着兩人面龐,任宜瀟時常便覺一口鹹澀,直欲作嘔。
環視周圍,只覺海天一色,一望無際,任宜瀟心頭涼颼颼的。劃了將近半個時辰,漸覺力不從心,又見葉裳華臉色蒼白,身子似乎愈發虛弱。
葉裳華低聲道:“我……我不行了,宜瀟,你……一個人走吧!”雙手欲放開木板,任宜瀟一驚,連忙以右臂環其腰,將她緊緊摟住,喝道:“你幹什麼?”片刻,話聲稍微緩和,道:“別亂想了,我們一定有辦法的。”其實心下也頗爲無奈。
葉裳華玉齒緊咬,道:“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得葬身大海。”任宜瀟臉上卻露出一絲欣慰,輕聲嘀咕道:“真這樣,也不錯。”
葉裳華一怔,這是多日來,任宜瀟第一次與她柔聲說話,且流露感情,芳心暗喜,體內真氣卻忽有異動,一股腥甜湧上喉頭,難以止住,嘔出一口鮮血。
任宜瀟臉色瞬變,急道:“你怎麼了?哪裏受傷了嗎?”葉裳華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道:“沒事,我……很高興。”
任宜瀟不改急色,問道:“別瞞我,你到底怎麼了?”葉裳華卻默不作聲,任宜瀟只得加快劃水。
又過許久,任宜瀟聽見叫喊聲,抬頭四顧,見到數十丈外兩個人影,又驚又喜,側視葉裳華,見她秀目欲閉,似要昏睡,連忙將其抓緊,立刻改向,雖然幾乎精疲力竭,但是咬牙堅持劃水。
靠近之時,任宜瀟卻心下微涼,竟是兩個倭寇在一塊大船板上,兩人頭髮亂糟糟的,一人光着上身,另一人全身溼透,似乎上船板未久。想來是那光着上身之人最先找到這船板並上去,在海上漂流多時,又遇到了另一人救上,但不知方向,現下又與本同在船上的自己兩人相遇。可也沒有其他法子,任宜瀟只好硬着頭皮靠近,揮手求救。
那光膀倭寇直勾勾的目光落在葉裳華身上,一臉驚愕,垂涎欲滴,愣了好半天,被同伴輕推,方纔回過神來。
任宜瀟看見他的目光,心下一凜,那光膀倭寇不懷好意一笑,伸出粗大的雙手,一把抓住葉裳華纖纖雙臂,將她拉到船板上,一回頭,笑容立散,凶神惡煞,一腳踹在任宜瀟的木板上,將他踢開數尺。
任宜瀟一臉駭然,見那穿衣倭寇直盯着葉裳華臉龐,舌舔脣周,當即開始解衣,一時驚怒交加。
那光膀倭寇回頭一看,面露不滿,一把踢開正在解衣的同伴,嘰裏呱啦,不知在訓斥些什麼,穿衣倭寇不如他魁梧,雖面有不甘,但只能悻悻起身,拔刀朝着任宜瀟揮來揮去,大聲叫罵。
葉裳華迷迷糊糊,微微睜眼,只見前方一個光膀大漢一臉淫笑,摩挲雙手,正欲將魔爪伸向自己,驚懼之下,喊起“宜瀟”。
任宜瀟方纔離船板還有數尺,現下竟飄到約莫一丈,怒瞪光膀倭寇,見他欲行不軌,目眥欲裂,聽見那一聲“宜瀟”,心如刀割,猛地一聲大吼,兩個倭寇皆爲之一震,驚望其人。
不知哪來的力氣,任宜瀟右手握緊“冰柔劍”劍柄,左掌狠狠一拍木板,一眨眼工夫,竟從水中暴起,直接躍上船板,寒光一現。
光膀倭寇來不及防備,爲任宜瀟一劍封喉,血濺四方,任宜瀟憤怒一腳,將其踢落海中。
血水與濺起的海水一同落到穿衣倭寇臉龐,他不由得驚駭失色,登時跪倒,一個勁地朝任宜瀟磕頭,嘴裏一直唸叨着什麼,當是求饒之類的。
任宜瀟那一擊之後,四肢已然無力,但爲了威懾此人,不改一臉兇狠之色,厲聲道:“還不快去劃水!”如此喊了兩遍,倭寇貌似明白了其意,拿起船板上一塊小木板,到一側乖乖劃水。
任宜瀟雙腿一軟,盤腿癱坐在葉裳華身邊,葉裳華艱難地伸出柔荑撫上任宜瀟臉頰,任宜瀟將她上身扶起,輕聲問道:“你沒事吧?”葉裳華淡淡一笑,蒼白的臉龐一時如同鮮花綻放,道:“我沒事,你呢?”
任宜瀟抿嘴輕笑,道:“我……我也……”忽然頭暈目眩,一把撲在葉裳華肩頭。
“宜瀟!宜瀟!”葉裳華一驚,忙搖他身子,急切叫喊。聽他氣喘吁吁,明白他已經十分疲憊,伸出左臂將其身子輕摟。
那倭寇偷偷回頭見到這一幕,心頭一動,右手悄悄摸向身旁倭刀,反手抓緊,登時回頭,一刀直刺任宜瀟。
葉裳華比起先前已然清醒許多,見到前方一道銀光來襲,頓時杏目圓睜,左手一把抓向刀刃,身子一挪,護住任宜瀟。
刀刃被她抓住,不過僅是刀勢變緩,刀尖仍是刺進了她的肩頭。
葉裳華一聲尖叫,使得任宜瀟霎時清醒許多,他驚怒之下,一聲大喝,右手一劍橫掃,那倭寇喉嚨上轉瞬間多了一道血痕,一臉驚慌,雙手緊捂。
任宜瀟提勁,一腳掃出,將他也踢落海中,之後恨恨望向那柄倭刀,一把抓起往船板外一扔。緊接着,望見葉裳華肩頭衣衫已被鮮血浸染,左手掌心也是一片血肉模糊,任宜瀟心下大疼。
“我……我沒事的。”葉裳華細聲安慰道。
任宜瀟二話不說,撕下她肩頭衣衫,少女香肩暴露在他的面前,葉裳華一時微微羞赧。任宜瀟仔細觀察,見刀尖刺入皮肉似乎不深,倒也鬆了一口氣,可是面對葉裳華,又不知該說些什麼,只好轉過身,拿起小木板,不管睏乏,繼續劃起水來。
兩人在海中漂流了一夜,唯一水袋裏的淡水早已喝完,此時又飢又渴,海水不可飲,任宜瀟欲捉魚也難成,只能繼續劃着船板,茫然前行,盼能找到一片陸地。
葉裳華有些憔悴,時而坐起運功,任宜瀟看見,每次都是欲言又止。
“你看那兒?”葉裳華忽然伸手指向遠處,聲音有些激動。
任宜瀟遠遠眺望,見到海面上一處隱約的凸起,連忙起身遙望,眉頭大展,趕緊坐下加快劃水,過了約莫一個時辰,兩人這纔看清,原來是一處島嶼。
粗看之下,似乎是個無人的荒島,任宜瀟心頭一陣失落,隨後想道:“到那兒也可以,至少不用再在海上漂流下去了,或許能找到喫的喝的。”
又劃多時,船板總算靠岸,任宜瀟扶着葉裳華慢慢走下,隨後又將船板拖了十餘丈,至沙石海灘的邊緣,以防被海水沖走。
任宜瀟掃視前方海島林子,時值初冬,大多葉子都已落光,他淡淡道:“咱們到裏面看看吧!”葉裳華默然頷首,由他扶着緩步前行。
一路穿林爬坡,兩人找到一個山洞,入口寬大,裏面雖然有些狹小,但光亮十足,任宜瀟從洞外折下一堆樹枝,進洞鋪上,讓葉裳華坐下。
“你冷嗎?”任宜瀟望着葉裳華蒼白的臉詢問。
葉裳華對上他的目光,見他流露的關切,芳心一暖,道:“還好。”任宜瀟起身出洞:“我再去找些樹枝過來生團火。”
不多時,任宜瀟抱着一團樹枝雜草進來,堆在地上,摸出火摺子,可是打開卻難以點着,他明白是昨日掉入海中的原因,急躁不已,猛地將火摺子怒扔地上。
“我這有火石。”葉裳華摸出兩塊火石,遞給任宜瀟。
任宜瀟默默接過,火石已幹,他試了多次,總算點燃了雜草樹枝,生起一堆火。兩人連忙湊近火堆,烘着雙手。
一日未喫未喝,兩人肚子叫了起來,葉裳華臉上一紅,任宜瀟馬上又起身道:“我去找些喫的。”連忙出洞。
尋覓小半個時辰,任宜瀟驚喜地在海島山上找到幾個相連的小水塘,用手舀起水一嘗,乃是淡水,想必是下雨之時所積累。
任宜瀟狂飲一大口淡水,又解下腰間空水袋,裝滿淡水,急匆匆回到山洞交到葉裳華手上,不多解釋便又前去尋找食物。
在山上林間轉了小半天,任宜瀟卻不見什麼野獸野禽,着實苦惱,實在無奈只好趕到海灘。
任宜瀟走在海灘上,望見不少扇貝,喜不勝收,一路撿拾,抱着一堆趕回山洞。
葉裳華見他撿來這麼多扇貝,驚訝不已,兩人手頭沒有多少器具,只能分出一小堆火,將扇貝用“冰柔劍”一個個打開,再丟入其中,見烤熟後用樹枝挑出食用。
儘管烤得並不怎樣美味,不過兩人還是狂風席捲般喫完了撿來的扇貝,雖不甚飽,但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飢餓。
天色漸暗,唯有火光照耀兩人。
任宜瀟瞥向對面少女,從將近兩年前的初遇開始,一點點回憶,在一片寂靜之中想到今日,再轉頭一瞧,葉裳華閉着秀目,背靠巖壁,看樣子已然入睡。
此時的任宜瀟,心中依舊百味雜陳,遲遲未睡。
她與薛傲究竟怎樣?她爲何又一次來到自己身邊?她到底想怎樣?是要與自己再續前緣嗎?
任宜瀟一顆心“怦怦”直跳,可是想起那一天,草原上她依偎在薛傲肩頭的畫面,不禁咬牙切齒,雙拳緊握,最後長長一嘆。
然而,他的心底一直有一種隱隱的期待,想起她爲自己擋下倭刀的那一刻,雙目微紅,若是那倭寇使足氣力,她又未抓住刀身,沒準就——
“如果她真的對我用情至深,我要不要……原諒她呢?”直到此刻,任宜瀟終於發覺,自己不管怎樣,都難以忘卻這個少女,就算她傷害過自己,他的心底依舊對她保持着一份潛藏的癡心。
這時,商夷的身影在腦海浮現,任宜瀟不禁慚愧起來,暗道:“任宜瀟啊任宜瀟,你到底該想誰啊?”想起赤金芝之事,任宜瀟又發起愁來:“赤金芝還未拿到,我卻被困在了這個海島上,該怎麼辦呢?”只能將希望都寄託在了朱瞻基身上。
“宜瀟……宜瀟……”
聽見葉裳華輕微的夢囈聲,任宜瀟看向她,見她嘴角輕動,不知還說些什麼,好奇之下,悄悄靠近坐下,腦袋又貼近一些,細細聆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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