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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入相 第一百三十三章 說服

“陛下的確不可以,喜歡她。  ”

端木興聽到這句話,忽地抬眼看向謝聆春,久久沒有言語。  這次他沒有遮掩眸中情緒,那目光中有疑慮,也有探究……謝聆春卻也面不改色地回視。  良久,皇帝陛下的臉色終於慢慢陰沉下去,手中一隻龍戲牡丹的小蓋盅猛地一摜,砸在那影青蟠龍大梅瓶上頭,發出巨大的一聲,跌落地下,碎成幾瓣。

擺擺手示意那瞬間出現在門口的鄭石及黑狼衛退下,皇帝陛下站起身,半抑着怒氣冷冷地開口:“謝聆春,原來你不惜對朕用上幻藥小韶子,就是爲的說這句話麼?!”

他發現了。  果然是會發現的。  謝聆春依然含着笑,彷彿沒事人一樣看着被他施過“幻藥”的皇帝陛下,“原來陛下也知道小韶子。  ”

端木興和楚歌如玩伴如盟友一般長大,就算楚歌對他也曾刻意隱瞞,但她“迷惑”人的常用工具,他還是略知一二;何況方纔謝聆春關窗,撫畫的動作雖然流暢自然,可……和一位血衣衛的都指揮使單獨相處,即使是皇帝陛下,也會留下幾分小心吧?

“謝聆春,你真的讓朕失望。  ”端木興這樣說着,怒極反笑,“你難道不知道這是欺君的大罪?!”

誠然,欺君之罪。  其實謝聆春完全不必使用什麼小韶子,他對皇帝陛下的感情問題雖然好奇,可試探也試探過了。  答案差不多已經呼之慾出,這次使用小韶子,除了讓當事人親口確認,似乎也沒有收到什麼特別地效果;何況被發現的幾率的確也太大了些……然而謝聆春卻還是用了這樣的“幻藥”,對皇帝陛下。

“陛下,”謝聆春明明正被責問“欺君”,眼中卻絲毫沒有懼色。  更沒有……求饒或是魚死網破等等一系列“正常反應”,反而笑得越發恬然。  直面着皇帝陛下的怒火,半點沒有愧疚或悔過的樣子。  “臣知道,陛下是不會問臣的欺君之罪地。  ”

端木興和他對峙的眼神略緩,冷冷哼了一聲。

“陛下如果真地認爲臣是欺君,應該早就傳黑狼衛進來將臣拿下了,而不是這樣面對面地向臣質問。  ”謝聆春篤定地開口,施施然一笑。  如清泉滌盪四野,也奇蹟似地緩和了對面天子的怒氣。

“你欠朕一個解釋。  ”端木興怒氣雖緩,但氣勢仍在,至高無上的天子之威,凜凜然的傲然霸氣,足可以迫得人惶惶惴惴,心生臣服之念。

謝聆春卻好整以暇地理理衣袖,悠然開口:“難道陛下忘記了?臣當初宣誓追隨陛下時。  就曾經說過,臣是血衣衛出身,走的絕不是什麼光明的路子,也未必如黑狼衛那般事事只聽陛下號令?”

端木興當然記得。  謝聆春當初說過,他血衣衛行事黑暗,只求結果不計手段;皇帝陛下想用血衣衛。  那麼就不要過問事情到底是怎樣達成,他能夠保證的只是在他地手中,血衣衛一定是爲大趙而工作的血衣衛,是爲皇帝陛下工作的血衣衛……這是要求了絕對的自主權呢。  那時候江山社稷都在楚郡侯掌中,端木興對這樣的條件自然是沒有半點猶豫,只許諾了這麼一點就可以得到有傾覆天下能力的血衣衛支持,何樂不爲?

然而現在,天下已在陛下掌中,血衣衛的都指揮使大人卻舊事重提,用來解釋他對皇帝陛下使用“幻藥”的過失麼?

“……臣還說過。  臣爲陛下留在楚大學士身邊爲間。  是爲陛下千秋功業作防;但臣也會有自己地考量,勢必會對陛下有所隱瞞。  不可能萬事知會陛下……”他見端木興的眼波又凌厲起來,笑笑又道:“但陛下需知,臣對陛下只是隱瞞,絕不肯欺騙,只有臣不肯對陛下明說的,卻沒有當面作假的道理——這也是臣的一點赤心,有些事情,陛下不知道,反而更好。  ”

端木興面上表情不變,只有目光微動,不經意似地向碧紗窗外轉了一轉。

有所隱瞞?是了,至少和窗外遠遠侍立着的鄭家那位一樣,都在隱瞞着那件事吧?相比之下,反而是謝聆春地隱瞞更爲“坦誠”,至少還會當面相告……在他身邊,“親”如楚歌,“忠”如鄭石,“近”如謝聆春這般人物尚且各守着自己的祕密,遑論天下衆人?!

一瞬間,皇帝陛下幾乎湧上了一種叫做“寂寞”的情緒,天下之大,可交心者幾何……不過這種情緒也只瞬間消逝……每個人都藏有自己的祕密,這又有什麼?他是天下之君,無論那些所謂的祕密或公或私,只要他想要知道,便沒有什麼可以逃過他的眼睛……他們藏起那個祕密,以爲是對他好,以爲就是爲江山社稷着想了,然而他纔是天子,是是決定天下運勢的人,難道他們對他如此沒有信心,不相信他在知道真相之後還會冷靜以待?殊不知,十六載仰人鼻息的天子生涯,他每天都在警告自己:爲了大趙,爲了端木這個姓氏,他必須練就鐵石一樣的心腸,磨成獵豹一樣的耐心……也許他地心,除了偶爾會爲那個人引發一次紕漏,早已經堪稱完美。

“陛下既然知道小韶子,想必也知道這種‘幻藥’地特性?”謝聆春沒有去研究面前君王所思所想,自顧說下去,“小韶子在所有幻藥之中效果是最輕微的,它地作用只是讓人變得更加容易受人影響而已,就如陛下今日容易受臣的影響說出心中思慮……然而這也只是輕微的引導,若是臣的話稍微忤逆陛下本意,陛下便會立即驚覺。  發現臣的這個小伎倆……作爲血衣衛地都指揮使,臣有責任急陛下之所急,憂陛下之所憂;體會聖心,本是臣分內的事……是臣無能,不得不藉助小韶子才能略知一二,實在是臣的失職。  ”

體會聖心?端木興心底冷笑,每個人都有祕密。  偏偏他卻不能麼?“謝聆春,作爲血衣衛。  要體會聖心,爲什麼不問問朕國家大事?朕喜歡誰這種無聊的問題,也入得了你血衣衛的法眼麼?”

“天家無小事。  ”彷彿沒有注意陛下話語中的嘲諷之意,謝聆春忽然端正姿勢,認真地回答,狹長的鳳眼中難得地透出嚴肅地光,“陛下一言一行。  關乎天下大計,豈可不慎之又慎?”

“所以你纔會教導朕,不可以喜歡楚卿麼?”

“不是陛下不可以喜歡楚大學士,而是陛下不可以喜歡任何人。  而且臣並非勸諫,只是提醒,提醒陛下守住自己的心;陛下地心是獻給天下的,是獻給恢復華夏大業的,陛下已經沒有心。  再給任何一個‘人’。  ”謝聆春言辭錚錚,此刻竟然有了幾分犟骨頭御史的風範,“溫柔鄉爲英雄冢,天子豈可付癡情?”

端木興怫然作色,“謝都指揮使的意思,是將楚卿當作妲己、褒姒一類的人物了麼?朕貴爲天子。  難道喜歡個人,也由不得自己麼?”

“陛下是覺得自己可以江山美人同歸?”謝聆春抬眸,“紅顏禍水古來說,陛下雖然人中之龍,可情之一字,又哪裏任人揉捏?真的到了爲情所困爲情所擾地地步,只怕就連陛下,也未必不能做出自毀長城的事情來……退一萬步說,假如楚大學士與陛下真能兩情相悅,一起飛比翼。  難道說陛下就不怕在那樣的溫柔鄉里。  消磨掉萬丈鬥志麼?何況現在的情況是,楚大學士對陛下無心?”

他頓一頓。  看着端木興越發陰沉的面色,續道:“若她真有此意,當初*藥發作之時,自可擇人而解,何必一定等到武都督南歸?”

端木興沒有說話,一徑沉默着。  謝聆春這種勸諫的模式雖然讓他很爲惱火,但不得不說,這些話,也曾在他的心中萬千轉回。

謝聆春也沉默着,綠綺閣精美如畫,君臣二人,相對而立,久久沒有動作,竟似已經入畫一般……終是謝聆春率先打破了這沉默,施禮下去,忽然一笑,“陛下,臣今日實在是莽撞。  臣一時情急,說出這些不顧尊卑的話來,還請陛下責罰。  ”

他這邊忽然轉圜,端木興一時卻有些摸不着頭腦,“謝愛卿是在爲勸諫地事情請罪麼?雖然卿不是御史大夫,但朕說過,你原與朕關係不同,遇有朕失策之處,本可及時指正。  何況,朕也覺得愛卿所言,有些道理。  ”

“臣是在爲勸諫的事情請罪,”謝聆春抬頭,“不過臣請罪是因爲臣的失察和莽撞——陛下明明早就已經有了計較,何必臣多言呢?”

“哦?”

“臣說的是王家小姐和何蕊珠的事情……陛下明明已經有所努力,是臣情急,反來勸諫,倒是對不住陛下的一番苦心了。  ”

如此一句,正中帝心,端木興長長一嘆,頹然坐下來,以手撫額,“就是努力過了才麻煩,那個王湘容也是個美人兒,爲什麼朕對着她,就生不出半點愛憐來呢?莫非朕真地是個喜歡男子的人麼?”

“不是還有何蕊珠?陛下說過要試一試,改日臣帶他進宮來請陛下嘗試?”謝聆春語帶戲謔地說着,眼底裏一絲狡黠……話題重又繞回去,氣氛也轉成輕鬆隨意。

端木興卻點頭,“聽說何蕊珠男生女貌……或許朕喜歡的是那樣的也未可知吧?”他也笑起來,“還是不必試了,朕難道非得喜歡什麼人纔可以麼?回頭朕就和內閣說,選後立妃罷,難道就爲了這麼點事,鬧得朝中不寧?”

謝聆春便也笑,“陛下若真的選後立妃,倒是解決了朝中一大難題,連帶着楚大學士的壓力,也會輕鬆不少……”

氣氛終於改變,端木興也略略生出些倦意來,授意閣外的太監將地上的瓷片打掃乾淨,又端上些飯菜來,留謝都指揮使宮內用餐。

然而謝都指揮使的勸諫卻還沒有結束,草草用完餐點,謝都指揮使飲着****的龍團貢茶,又悠悠開口:“說到選後立妃,臣倒是想起一個人來:陳家還曾有過一位皇妃呢,陛下不納後宮倒也罷了,若要納,還應給給她一個名分吧?”

“這倒是朕欠她地。  ”端木興略有猶豫,“上次楚卿還提起過她……不是說她現在已經是楚卿地左膀右臂了麼?讓她入宮,不等同於折斷楚卿的羽翼?”

“正是要折斷楚大學士地羽翼。  ”謝聆春雲淡風清地笑着,彷彿說着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陛下既然已經知道楚大學士絕非皇家血脈,又知道楚大學士與武都督的關係,難道還有什麼理由任由楚大學士在京中坐大?未雨綢繆,總好過臨渴掘井……若是陛下有意斬去楚大學士羽翼,臣這血衣衛,倒是可以派上些用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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