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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終韻 第二百一十二章 試探

端木興口中的“他”,顯然並不是指謝聆春。

雖然早有預料,可此時親耳聽到皇帝陛下等同於承認的話語,楚歌還是無可避免地感覺到了寒意。

那個“他”,是指密詔中所謂的“林家子”、是指先皇曾想傳位的另一名皇子,亦即,武青。

也原該就是如此吧?若非如此,怎麼能解釋“記憶”中端木興對武青必殺之心?難道還真的相信他是爲紅顏而視江山如無物?若非如此,又怎麼能解釋段南羽從“三年後”來到現世,不去找楚歌這個“同伴”,卻去混跡拜香教,又一心一意想要策反武青與朝廷爲敵?

楚歌思緒如浪翻湧,一時間似有無數問題想要得到答案,卻如鯁在喉,什麼也問不出來。

倒是身後謝聆春一聲長嘆,將她身子慢慢摟緊了些,道:“楚歌,先帝有兄弟十人,於其中排行第七。當年的奪嫡之亂,想必你也有所耳聞……你可知道,先帝還是越王時,便有三子二女?後來三位小王子卻逐一夭折,到先帝即位之時,已經膝下無人。而其後數年,先帝一直無所出。直到後來……有了陛下。

“開始的時候,從楚郡侯處得知密詔的存在,陛下和我確實是都以爲其中的林家子說的是你——這也的確可以解釋先帝對林家的忌諱,不是麼?可後來證實了你的寒毒確實承自林太尉,我也得知了武青和林家的關係。林家的養子、林氏兵法的傳人、與先帝第三子同年、一舉一動看似愚忠,細心些卻看得出是忠國並非忠君。楚歌你說,有了這麼多巧合,再查不出個所以然來;難道我血衣衛真的是喫素的麼?”

謝聆春一面一字一句慢慢解釋着來龍去脈,一面摟緊了懷中的佳人,輕輕拍撫她的後背,以緩解她的僵硬。

“現在我獲得的情報已經足以證實武都督確實是當年的三王子殿下,先帝即位之前,爲保血脈使其假死,寄養在林太尉處;不知爲什麼,先帝即位之後也並沒有歸宗——所謂傳位密詔,也就產生在這一時期。而且,從各方面資料來看,武都督本人,對自己的身份問題,一直是很清楚的。”

“什麼?!”聽到這句話,楚歌終於從紛亂的思緒中回過神來,“你說他知道自己是皇族?!”

甚至不僅僅是皇族,而是本應繼承皇位的皇子!

“確實如此。”黑暗中謝聆春的聲音雖低,卻清晰穩定,“雖然不明白武都督爲什麼明知自己出身卻沒有明言的打算,但可以肯定,武都督對自己身份是確知的,甚至很清楚有傳位密詔的存在。”

這些話對楚歌衝擊實在太大,她也只能任由思緒湧動,甚至來不及如平日般冷靜理順前因後果——只是,此時此刻,心中卻有一個聲音在盤旋着:“武青不會是那樣的人,他從來一心爲國,以身爲林逍傳人爲榮”……可同時她也知道,自己之所以在重複強調着這樣的認知,不正是已經對武青的態度起了疑慮了麼?

身爲林逍弟子,武青可以放淡了林逍的仇恨——那是因爲他知道林逍之志,在守家衛國,在恢復華夏;可身爲大趙皇子,武青一直選擇了隱瞞自己的身份,是真的甘心以一個平凡軍官的身份爲國效力,還是預備蓄力一擊,將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謝聆春沒有出聲,和端木興保持默契地沉默着,給楚歌消化這些消息的時間。他知道,楚歌平時聰穎,在朝政上也不可謂不用心,可對於這些湮沒在皇城陰影下的內幕,她從來採取的是避之猶恐不及的態度。今天他的消息,這些暗示,甚至足以衝擊楚歌長久以來奮鬥的目標,精神的支柱——她爲之痛徹心扉的“未來”的武青的“無辜被戮”,其實只是皇位的爭奪,兄弟的相殘?!而她爲之付出的……包括約束自己的感情,扶持武青的勢力,在這樣的背景內幕面前,也許根本就無法改變任何事;甚至,反而將武青更快地推到了端木興的面前,使這一對皇家兄弟的碰撞,避無可避!

這樣靜默中微微顫抖的楚歌,實在脆弱得讓人心疼。謝聆春心底深深嘆息着,唯有將懷中佳人擁得更緊一些,通過這樣肢體的接觸,傳遞溫暖,傳遞自己在她身邊的信息。

這些東西,他原本是想要瞞着楚歌的,至少是要瞞得儘可能久一些——大病初癒的愛人,陰冷幽寒的密室,段南羽的新喪,這樣的時機、地點,實在不適合談論這些。然而,端木興的忽然出現,打亂了他的部署,也迫使他不得不親自來敘述其中關鍵,儘可能減少這些信息對楚歌的衝擊力。

若是能夠選擇,他實在是更願意由自己來面對這些人性中陰暗的一面;而楚歌,則適合單純地飛揚在朝廷的舞臺,即使是混足政治,也要沐浴在陽光下。

如此靜默良久,端木興方纔問道:“楚卿,你明白了麼?”

“明白了。”楚歌的聲音幽幽地,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既然如此,想來方纔陛下責問謝都指揮使私藏傳位密詔,也只是你們兩人合演的一場戲碼了?”

她這帶着嘲諷的語氣一出,端木興立覺尷尬;倒是謝聆春卻微微欣喜起來:楚歌能夠這樣問,正說明她已將前因後果理順,並迅速找出了其中關鍵;完全沒有被突兀的消息擊倒。

“楚歌,你也知道,武都督身爲先帝皇子,這身份何等重要,怎可輕易確認?陛下若不是存了兄弟相認的心思,又怎會如此試探?”

“是試探麼?”楚歌坐正身子,試圖離開謝聆春的懷抱,卻被他緊緊控制住,也只得由他,“想必陛下來之前,已將密詔的事透漏給了‘該知道’的那些人了吧?武都督準備換防,手中控制了多少兵馬?陛下帶來的人與血衣衛火併的故事有沒有假戲真做?甚至陛下困在密室裏這件事都是安排好的吧?打算在這裏住上幾天?早早告知了臣,臣也好早做準備!”

“楚卿……”面對這樣的詰問,端木興卻是吶吶無言。

“真的沒有看出來,我大趙朝的皇帝陛下和血衣衛都指揮使大人,頗有演戲的天分呢——”楚歌諷意十足,“只是,浪費在下臣的面前太可惜了些。陛下開始的時候沒打算讓臣知道實情吧?怎麼後來改了主意了?!”

“楚歌!”謝聆春也嚴肅起來,一字一句地,“陛下和我,沒有在你的面前演戲。”

“是的。沒有演戲。”端木興也恢復了鎮靜,嘆息一聲,語調堅定,“依照之前朕和謝都指揮使商定的,是要再觀察皇兄一段時日,然後將這個機會留在御駕返京之時,那時朝廷上下應該已經傳開了密詔的事情,而朕找個理由,陷身敵手,或是,如今日這般忽然失蹤;那便可以輕易試探出皇兄心思。如今,卻是朕私自將計劃提前了……所以朕說後悔。悔在對謝卿的不信任。”

對謝聆春不信任?是私自將計劃提前,還是想要假戲真做處置了血衣衛?楚歌念頭一閃,忽然轉頭望向謝聆春——他真的私藏了傳位密詔!

不過楚歌終沒有將這個問題宣之於口。此時不是再提這事的好時機。謝聆春爲什麼會藏下傳位密詔?是看好了武青有心投靠,還是打算腳踩兩船觀望輸贏,亦或是另有安排試圖消弭禍端?這些目前並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他們目前的處境。

楚歌慢慢笑道:“看來倒是上天體恤陛下心思,陛下將計劃提前,上天便封閉了這密室;如今再不用陛下處心積慮去陷身敵手或是鬧失蹤。幾千兵士眼皮子地下關閉了密室,到了現在一點打開的希望都沒有,不知道外面亂成了什麼樣子了?!要是能關上個十天半月,還不是什麼都試出來了?雖說真正的傳位密詔陪伴我們關在了密室裏,可想必陛下爲了試探武都督也下了大餌:到時候即使陛下不出現,以武都督的智慧和身份,想必大趙也不會亂起來的!真真是沒有一點後顧之憂!”

和皇帝陛下說這種話卻招不來半點怒意的,普天之下怕也只有楚歌一個了吧?此情此境,端木興亦唯有苦笑而已。

如此談論爭辯之間,時間早已匆匆逝去。漸漸幾人都覺出飢餓疲倦來,鄭石對出路的探尋也已經陷入停滯,擺在幾人面前的,早已經換成瞭如何生存下去的問題……當鄭石隨身帶的水囊中最後一滴水被楚歌飲盡的時候,她卻推了謝聆春一把,聲音似笑非笑:“還不帶我們出去,當真要等鄭統領剜肉獻血來護我們周全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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