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高山頂還覆蓋着皚皚白雪,絲綢之路的沿邊卻已是草色青青。不知名的花兒散開在離離的原野裏,漫步在如鏡的草原碧湖邊,春風逐勁草,天水共一色,不知不覺,已步入晚春時分。
天藍如洗,清風揚起我雪白的蠶絲袈裟,白龍馬晃悠晃悠,載着我一路慢行。
這一旅的孤單影像,影像中人傾城的容顏,該是可以入畫的吧。我想。
長安,越來越遠,故鄉,只在夢中,我們,已經在路上!
豬打着呵欠,無精打采地緩步前行。鬍子雖據說天生神力,奈何素食與重擔消磨之下,看情況也是困頓不堪。唯有猴子,好象不知道累字怎麼寫似的,跑前跑後。
“師父猜對了,我確實不知道累這個字怎麼寫”,猴子畢竟不是文化人,此刻被我揭短,雖然還是勇以承認,老臉上亦有些掛不住。
老子沒問你這個。揮揮手,“悟空,你去找個高處看看,這附近有沒有人煙稠密之處”,忽然想起,已經很久沒有遇到村落了,真想好好的找個暖炕美美的睡一覺呀。
猴子正在摳指甲縫裏的髒泥,被我打擾了興致,老大不情願,皺眉道:“爲什麼探路的總是我,不去不去”?
死猴子,難得求你一次你居然發拽。
望向豬,豬一看那小山巒,忙做無奈狀道:“悟能特想爲師父分憂,無奈揹着這麼重的釘耙,腳底也起泡了,實在、、、、、、”!
還是鬍子純良,喘着粗氣道:“師父,還是我去吧,我腳力快”。
算了吧,看看你那腰,都快被四大擔行李壓出駝峯了,老子雖然向以心狠手辣出名,倒還不至於這麼滅絕人性,求人不如求已,小白,咱們走!
腳下使力,白龍馬踏踏向小山巒衝去。
極目望去,四野天高草長,一山還有一山高,好風好景倒有,人氣全無,看來今天又註定野營了。正鬱悶間,唷,那是什麼?但見遠方清藍深邃的如鏡湖邊,有一小小的茅屋,冒着裊裊炊煙。
簡直就是神蹟,還想什麼,手向猴子等一揮,駕馬下山朝茅屋衝去。心底只期望這漁夫還是獵戶家多少存有點臘肉香腸烤鹹魚,款待一下咱們這些辛苦的出家人,如果能再有點那怕中等偏上的劣酒,一個美麗動人春心萌動的妙齡少女就更完美了,退一萬步,即便有一個風韻猶存又不安分守已的的婦人也湊合啊。
真是心裏越想越美滋滋呀,清規戒律,去他孃的。喫了三月素,趕了三月路,搞得老子容顏憔悴,心神皆碎,五穀不分,四體不勤,憑什麼老子要受這種苦,說什麼今天也要放縱一下。
心愛的牛肉乾,可愛的烤鹹魚,油滋油滋的火腿腸,老子喫你們來了!
可惜世事永遠沒有想象中的好,行到茅屋前就讓人一陣寒心,破爛不堪的泥牆,漏風的茅草頂證明了這是一戶極端貧窮的農家,門前除了掉着幾串發黴的玉米串,別說臘肉香腸,連只死魚也沒有。
房前支着一張破石桌和幾張破石凳,一個枯瘦餘骨的乾癟老頭垂坐着發呆。看那衰樣,清明都熬不過了。
翻身下馬,輕輕推開柴門,緩緩步入,雙手合什道:“阿彌陀佛,請問這位老人家,這裏是何地方,爲何只有你一人居住”。
乾癟老頭果然遲鈍,半晌方注意到我來,微微抬起頭,含糊道:“你問什麼”?
嗯,再來一次,合什道:“阿彌陀佛,請問這位老人家,這裏是何地方,爲何只有你一人居住”。
乾癟老頭搖了搖頭,道:“你大點聲,我年紀大了,有點耳背”。
寒,原來是鬍子他爸,說了白說,不理你,先把馬拴起來再說。看你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特產,老子還是等猴子他們來了一塊啃幹饅頭吧。
老頭忽然道:“這附近的山都叫羅什山,門前那水叫泊月湖,我在這住了很多年了,沒有其它的親人”。說着伸手一指西南邊,道:“從這方嚮往前走三天,有一個大集鎮叫豪關”。
死老頭子,耍我呀,聽得懂你還裝聾。
心下憤怒,懶得跟這老頭再裝斯文,四處張望,見土牆下有一面大青石,走過去一屁股坐下,抖了抖灰,又脫下布履磕了磕泥,唉,當真是鄉下地方,騎在馬上也能惹一身爛呢。
老頭倒來勁了,望着我饒有興趣的樣子,詢問道:“小師父看來不是本地人氏,不知如何稱呼,打從何而來,爲何一個人來此呀”?
這不廢話,本地人還用問你地名呀?
輕輕回道:“貧僧自長安金光寺而來,法號玄奘,貧僧還有幾個徒弟在路上,一會就到”
老子嘆了口氣,道:“原來小師父是從長安大都而來呀,當真好遠,聽說那兒人多得賽過牛毛,不知道是真是假”。
這還用說,長安城號稱百萬戶,許多人共同居於城中,幾十年也未必能碰上一次,點了點頭,道:“老人家這個比喻不錯,長安城非常大,南依秦嶺,北臨渭河,沃野千裏,八水繞城,確實是人多於牛毛,繁華得很那”。
老頭眼睛露出異彩,道:“真想去看看那”,說着搖了搖頭,長長嘆了口氣,道:“老了,老了,這輩子是沒機會去這種大都市見識一次了”。
去,早幹什麼去了,用得着現在來嗟跎歲月,感懷人生。
微微一笑,違心地道:“老人家身子骨這麼硬朗,只要想去,沒有去不了的地方”。
老頭又長吁了口氣,顫聲道:“不可能啦,老朽風燭殘年,只能在此渡此餘生了,何況還要照看這……”。說到這忽然停住。
照看什麼?死老頭,話說半截,最討厭這種說話吞吞吐吐的。
這時猴子和豬、鬍子三人也趕到了,猴子進了柴門門就東張西望,問道:“老人家,咱們旅途辛苦,來這化一化緣,這可有什麼喫的沒有”?
死猴子,短路呀,打狗也要看看主人啊,化緣也該找個富戶,這種窮酸老頭,不喫咱們就算好了,還能指望?
誰知老頭道:“大意了大意了,有遠客上門,都忘記了招呼,你們且等等呀”。說着轉身入屋,過得片刻,一陣清香飄出,老頭端出了一大碟飯菜來。放在門在石桌上。
寒死,但見那托盤上面,除了一大碗雪白晶瑩的江南雪米外,居然是四碟色香味俱全的齋菜,分別是:白燒乾貝、ju花海蔘、青陽豆腐、清燉筍乾尖。以我的眼光,一看就是知道是選料上乘,廚藝精深的高手所做。
四人大驚,別說是猴子、鬍子這種只懂囫圇吞棗的野蠻人,既便是豬和我這種食盡天下美味的饕餮之徒也是瞪圓了眼睛。這種上等齋菜即便是在長安、洛陽等大城酒樓中也不是一時半晌能做得出來了,居然在這種鳥不生蛋的地方得見。
四人面面相覷,豬對着老頭寒道:“這,這是你做的”。
老頭輕輕點頭,嘆氣道:“不知幾位來,沒有早做準備,材料不足,匆匆而就,不到之處還請幾位大師見諒”。
猴子餓的慌了,還那客氣,抓過空碗爲舀了一大碗飯,伸筷大夾,抵死往嘴裏撐,一邊讚道:“好喫好喫,這麼好的齋菜,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喫到呢”。
聞見飯菜的香味,看見猴子此等狼吞虎嚥的姿態,口水都快被引出來了,我和豬與鬍子那還顧得矜持,也是各人盛了一大碗飯。
菜一入口,哇,怎個爽字可得。即便是御廚,只怕也沒得如此好手段。什麼臘肉香腸鹹魚幹,統統見鬼去吧,如果能天天喫到此等齋菜,即便再多做十年和尚也值了。
豬更邊喫邊贊,道:“太美味了,簡直可稱爲天下第一齋菜”!
那老頭見我們喫得如此欣喜,也甚喜歡,道:“難得幾位大師喜歡,儘管喫,不夠老朽再去端些出來”,說着轉身入屋。
果然是欣喜連連呀。過得片刻。老頭又端出一大碟飯菜來,居然是醋溜素魚片、清蒸冬瓜盅、韭黃炒素肚絲、還有一碗海帶芽味噌湯。
四人大快朵頤,渾沒想到老頭如何能在這片刻之間做出此等人間美食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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