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三百年？

品着老頭送上來的黃山毛峯茶。茶香入喉，頓感人生缺憾果然是十之八九啊。

人說久旱逢甘露……一滴；洞房花燭夜……隔壁；金榜題名時……同窗，他鄉遇故知……債主，面對如此美食……汗，無酒！

老頭一臉歉意，喏喏嘆道：“老朽做飯倒拿手，不過自從三百……不，三十年前喝出胃病後就發誓戒酒了，家裏真是一滴酒也沒有備着”。說着偷偷看了我一眼，低聲道：“不過幾位大師身爲佛門中人，好象……”

死老頭子，嘀咕啥。老子們像給不起酒錢的人嗎？還以爲你廚神轉世，沒酒你擺什麼譜，再好的美食喫撐了也不過如此。對不，豬！

豬自然明白我意思，點了點頭，揉着肚子嘆息道：“齋菜雖好，始終沒什麼油水，這會讓評價大打折扣啊”。

這豬頭，真正不知感激，老人家使出全身力氣和家當，如此熱情招呼我們，你不說句好的就算了，居然如此加損，太不厚道啦！

喝了口茶水，道了聲阿彌陀佛，我對老頭道：“難怪人常說江湖藏龍臥虎，想不到在這了無人煙之地居然能遇到如此貴人，老人家廚藝精湛，簡直可比皇宮大廚，一定是非常人物呀”！

老頭微微搖頭，嘆息道：“老了老了，不瞞幾位，老朽現在都沒味覺了”。

猴子點了點頭，道：“難怪我覺得味淡，原來是鹽沒放夠”！

死猴子，喫的時候不見你說，你以爲人人都跟一樣海水裏泡大的，喫鹽跟喫米一樣啊。

飯飽茶足。俺堂堂一代高僧，又身爲客人，自然是不用收拾碗筷的，猴子等更不待說，剔牙的剔牙，打嗝的打嗝，漱口的漱口。

懶得理他們，趕了幾天的野路，惹得一身污穢，再不趕緊趁陽光如此燦爛洗個白白怎麼對得起天地父母賜與我的如雪肌膚。向老頭隨便打了個招呼，出得門來，向清澄無比的湖邊走去，邊走邊脫，嫩嫩的新草扎着我****的雙腳，微微的清風拂過我坦露的胸膛，一種戰慄的爽，大海啊，母親，我來了！

方找了個蘆葦遮羞處，正要小心翼翼地掂量下水溫水深，旁邊撲通一響，水花四濺，卻是猴子一個猛子扎進湖裏。靠，幾坨屎也跟來了，死猴子，離我遠點，看見你那身蝨子就反胃。活該你養馬！一湖清水都被你污染了。

猴子在水裏鑽了一會，晃着頭伸出湖面來，邊踏水邊扯着嗓子唱起小調。豬和鬍子也不甘視弱，在水中各展身姿。鬍子更是大叫道：“師父，好舒服呀，你也下來洗洗呀”！

不說還好，一說簡直就是讓人怒火中燒，明知道老子不會遊泳的，還把這岸邊的湖水搞得髒不拉嘰的，我教訓道：“悟空、悟能、悟淨，你們怎麼也不幫那位老人家收拾一下碗筷”。

猴子切了一聲，拍水道：“還用我們幫嗎？這老頭動作這麼麻利，別說十來個碗，就是百把個他老人家也能搞定”！

豬亦點頭道：“老人家手腳是挺麻利呀，這麼多菜居然分分鐘就抬上桌了”。

鬍子含糊道：“估計是以前就做好，熱熱端上來的”。

騷鬍子，你以爲給乞丐喫的呀，熱熱就端上來，虧你還是在皇宮中混過飯的，這麼沒品味！

豬眉頭一皺，道：“有問題唉，剛纔我就一直在想，這老頭怎麼可能手腳這麼快”。

這還用你說，老子早就在懷疑了，要不是味道實在太好，肚子又餓，只顧着喫的話，早就跟着去看看有什麼鬼名堂了。

越想越不對勁！越想就越懷疑。

揮揮手，叫猴子他們一起上岸，指揮道：“不對勁，這老頭子肯定有問題，得去查看一下”。

豬點了點頭，道：“不錯，別的不說，就那味海帶芽味噌湯，不管湯料，材質，火候，也不是這種地方能做得出來的”。

鬍子插嘴道：“其它倒好喫，不過那雞湯味道不怎麼好”。

不行，想不通這問題今天晚上別想睡覺了。

探索真知、揭露真相是我等佛門中人的重任，還想什麼，趕緊穿好衣服，四人悄悄上岸。摸回那茅屋。但見那茅屋後一叢深草，不用說，絕佳的下手之處。何況老頭剛纔那些美食都是從裏屋拿出來的。奧妙一定就在裏面。在這裏偷窺絕對萬無一失。

手輕輕一指草叢處，三人點點頭，果然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作戰部隊。魚貫而行，不一會就靠近那屋後面，風吹草落，掩蓋了我們的腳步聲響。

猴子自以爲懂得些江湖門道，不待我吩咐，一馬當先，用手指沾溼了食指，輕輕一戳，把窗戶紙戳破一個小洞，湊眼去看。

死猴子，裝模作樣，這偷窺的事兒是個男人都會！還用得着你示範嗎？這破屋子四面漏光，老子早就伸頭在漏光處偷看了。

眼光到處，寒！這破破的茅屋裏別說做飯睡覺，拌豬食都不可能，連個竈臺也沒有，偌大個破房間裏只有一個火大爐，火倒生着，還挺大的樣子，支架上架着一個銅狀的鐘型器皿。先前我在遠山所看見的裊裊炊煙該就是從這個火爐飄出來的。

不是吧，就用這個做出那些精美素食？道士用來練丹的倒還差不多。

越看越懷疑！莫非遇上了妖怪？唷，完了完了，那咱們方纔喫進去的不就是些蛇蟲鼠蟻懶蛤蟆之類的東東？

正懷疑間，那老頭搖搖晃晃，緩緩走進裏屋來，對着那火爐發呆。喃喃自語道：“快了快了，終於捱了三百年了”。

真敢吹，你當你彭祖呀，張嘴就是三百年！一個人也敢這麼胡說八道，當咱們不存在呀。

猴子數了數指頭，湊過嘴來，輕聲道：“師父，三百年前是什麼朝代呀”？

死猴子真沒腦筋，連老頭這種瘋話也信！離老子遠點，別以爲洗個了澡身上就不臭了。

正要推開猴子，忽見眼睛一閃，視線裏忽然多了一個人！

哇靠！老子眼花了嗎？這老道從那鑽出來的？

但見那老頭身前，忽然多了一個仙風道骨，白髮皓須的紫袍道人。手執一柄雪白拂塵。眉目間微微帶笑，感覺很熟悉的樣子，肯定在那見過！

那老頭見那老道出現，慌道：“老君，你來了”。

那老道點了點頭，道：“含清子，晚間就是開爐之時，老君我怎麼能不親自來看看呢”！說着伸手一拍那老頭肩膀，讚道：“真是難爲你了，爲了這九轉乾坤丹，整整守了三百年”。

三百年，唱戲呀，說得跟真的似的。

一時忍不住，撲哧一下笑出來。

紫袍老道臉上一變，眼光如電，刺向我們所在方向，輕聲道：“什麼人躲在那，如此鬼鬼祟祟”？

完了完了，被發現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