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梳子的弔頭女鬼還沒出來溜達,不過眼前的這一對在顧年年看來可比女鬼可怕多了。她就保持着呆滯的表情,和剛剛出現在許願湖邊的柳雪大眼瞪小眼。
詭異的寂靜。
陸芷柯瞧着這兩人的表情,不知爲什麼就產生了一種被捉姦成雙的感覺。她正準備輕咳以提醒一下,有人卻比她早了一步。
“這位是?”清朗的男聲——顧年年這才注意到柳雪身旁的男人,穿着一身運動裝,眉目被樹蔭遮掩,但看得出身形很高大。
柳雪瞅了眼陸芷柯,從牙縫裏擠出一抹笑,把陸芷柯寒磣地夠嗆——她覺得對方其實就是想和她秀粉嫩的牙齦來着。她笑得一臉溫和,再向身邊的男人致意後,朝顧年年的方向走了過去。等離得近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拽到了離陸芷柯較遠的地方,換上了一副惡狠狠的表情,刻意壓低了聲音。
“你丫怎麼又和陸芷柯在一起?深更半夜,孤女寡女,想幹嘛啊你!”
顧年年懶得理她發瘋,“你別說我,那男的怎麼回事?你沒這麼狠吧,這麼快就把格子甩了?”雖然不相信柳雪是那樣的人,可她和個陌生男子深夜遊園這一點很難讓人不懷疑。
柳雪鄙視地飛個白眼,“我是那種人麼!我有那麼慾求不滿麼!那就是我和你說代課的男老師——乖乖的,把你班那幫女生迷得七葷八素的,今晚光頭又抽風了,開會開到這個點,他不太熟路,就和我一起往回走。”
顧年年瞭然,會議室抄許願湖這條小道的確是最快的路,不過——“你好歹也是個女人,有胸有屁股。敢不敢有點危機意識!”
“你少扯那沒用的!他真敢做什麼我廢了他。你別給我轉移話題,你和陸芷柯怎麼回事兒?你能不能把我的話當回事兒啊!”柳雪發覺自己險些被顧小年兒拐了溝裏去,不由氣憤了。
顧年年趕緊做個手勢“打住,打住。”她反射性地想敷衍過去,可一想到剛纔心裏那一瞬間的不自在,卡在嗓子裏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了。只好煩躁地搖搖頭,“以後再和你說,事兒太多,一時也說不清楚。今晚剛剛簽約完畢。”
柳雪冷笑,“呦,於是你倆爲了慶祝簽約成功約定一起重遊n大,還選了這麼個鳥不xx的地兒?哎顧小年兒,你把我當傻子呢!你信不信我把你打得你——”她吞回即將吐出口邊的字眼,“——打得你連格子都認不出來!”
顧年年這回真笑了。“我說小雪,你真不用費力氣揍我。把格子眼鏡摘了不就行了——九百度近視,三米之內雌雄同體,十米之內人獸不分,我保證他到時候連我是人是鬼都認不出來!”
柳雪無言地默了,每次面對顧年年她都有種一拳頭打在空氣上的無力感。
“哈哈,這就是顧老師吧,顧老師說話可真有意思!”顧年年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一轉身才發現不知不覺陸芷柯和那個無名男人已經站在了她倆身後。藉着燈光,顧年年看清了他的面容——給人感覺就像一個陽光俊朗的......大男孩,笑得時候竟然還有兩顆小虎牙。
怨不得把她的學生迷暈了,和光頭杜四眼等一系列極品相比這位哥們兒確實堪稱傾國傾城。
“厄,這位——”
“洛言,我叫洛言。”洛言一派陽光範兒,對顧年年更是表現得異常熱情。
連名字都像是言情小說裏的假名......顧年年覺得世界很神奇,“洛老師好,這兩天那幫學生給你添麻煩了。”
“哈哈,哪有。學生們都很熱情,大家都很想念顧老師呢!我之前還想着這麼受歡迎的老師是什麼樣子,今天一見,果然......咳咳,名不虛傳。”
顧年年忽略他的話外音,很是皮厚地受用了。她低聲咕噥:“還算那幫小崽子有良心。”洛言耳力不錯,自然把這句話聽進去了,聞言笑得更是開心,兩顆小虎牙白生生地露出來,就像系裏那幫女生天天喊得什麼“萌”貨一樣。
這兩個人......聊得貌似很開心啊......
陸總開始散冷氣了,怨念同冷氣共飈,在場的幾個人背後一陣發涼。柳雪環住身體,疑惑地看看周圍,也沒阿飄出沒啊。她倒是很樂意看到顧年年和別的男人共處,顧小年兒畢竟年輕,總不能一個人過下去。想到這裏,她看了眼沉默的陸芷柯,皺了皺眉頭。
她對這個女人談不上厭惡,但也沒太多好感。尤其在牽扯上顧年年後,對方平日的行徑更是讓她不放心。作爲一個萬年中產階級,柳雪不瞭解也不想瞭解所謂上流社會的生活,但如果這個女人真想玩什麼感情遊戲玩到她朋友頭上,就算是□□他妹,她也決不饒恕。
似乎感受到不太友好的眼神,陸芷柯朝柳雪看去,勾起一抹極淺的笑,細長的眼睛卻冰冷的如同湖水。柳雪撇嘴轉移視線,心中憤憤不平。不就是比她高比她漂亮比她有氣勢麼,擺出那個表情嚇唬誰呢......
陸芷柯打斷交談正火的兩個人,笑着對顧年年說:“年年,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眼睛卻盯着洛言,洛言一愣,他剛纔自然注意到這個氣質出衆的女人了,不過並不認識,就沒有交談。現在看着對方投注己身溫和卻又晦暗的咖啡色眸子,心底納悶。果然強勢優雅的女人不是他的菜,相比之下,還是顧年年更能引起他的興趣。
“這是?”
不等顧年年介紹,陸芷柯伸出手,笑得無懈可擊,“陸芷柯。幸會。”淺淺一握後就鬆開了。
洛言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一時也想不起來,只好作罷。“顧老師要回去了麼?”
顧年年點點頭,她對這個外向的男人倒是挺欣賞的,總覺得自己要是有個弟弟估計也是這個樣子。
柳雪坐不住了。她知道顧年年的房子是陸芷柯幫找的,可忙都幫了,還負責接送回家——這也太殷勤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正準備拉住顧年年深入交流一番,陸芷柯卻搶先一步,“今晚簽約晚宴,年年也被灌了幾杯,我怕她一個人不安全,就送她一程。剛纔來這裏耽擱了一會,現在也該回去了。”
顧年年無語。這個女人扯謊的時候敢不敢再無恥一點。柳雪被堵個嚴實,只好憋屈的掐了把顧年年的胳膊,想着以後再算賬。
顧年年上車系好安全帶後,揉了揉發紅的胳膊,哭笑不得。她正打算和陸芷柯說點什麼,卻發現對方竟然詭異地沉默了,臉上不復笑容,平靜地令人心寒。她想了想,還是道:“你這是怎麼了?不還沒開車呢,連安全帶都不繫。”
陸芷柯停下手頭的動作,轉頭深深望進她的眼睛。顧年年被盯得發毛,正準備說些什麼,卻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制止了。陸芷柯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以強勁的力道把她壓到了座椅上,整個身體幾乎覆了上來,鼻尖相隔不過幾公分,彼此的呼吸聲分明可聞。
顧年年被嚇到了。她看着對方越來越近的臉龐,這纔想起兩人還在學校門口,她發起狠地掙扎想要推開陸芷柯。“你發什麼瘋!”陸芷柯禁錮她腰的手卻絲毫沒有動作,兩脣幾近貼上的一瞬間,顧年年覺得自己的心都快跳脫肋骨了。陸芷柯卻停了下來,微不可聞地嘆息一聲,轉而把頭埋在她的肩頭,溫熱的鼻息打到敏感的皮膚上,引起一陣陣戰慄。
“你都沒那麼開心地和我說過話......”聲音有些咕噥不清,卻透着股委屈的意味。
顧年年反應過來頓時被氣笑了,這女人.....喫什麼閒醋......
陸芷柯表情卻不像聲音那麼無辜,她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洛言的那張臉。
那個洛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