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年年下午滿課,底下那幫學生平時吊兒郎當,臨考試了一個個都摩拳擦掌抱佛腳,恨不得把顧年年腦子揪出來蘸醬喫了。一放學就到辦公室捧着乾乾淨淨的書本跪求劃重點。顧年年平時不大喜歡用課件,現在看着這幫小兔崽子可憐兮兮的表情,頓時哭笑不得。她雖然是快奔三的老女人了,但平時穿着休閒,人也顯得精神,講課偶爾犀利一番就能把全班笑抽抽。久而久之,院裏的學生對着她也不太顧及師生身份了,各種賣萌糾纏。這麼一鬧竟然過了晚飯點,等顧年年頭暈腦脹地從學校狂奔而出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顧年年一邊朝地鐵走去,一邊掏出手機打算和陸芷柯打個招呼。
手剛伸進兜裏,一道刺目的亮光直直射過來,顧年年顧不得手機,伸手擋住眼睛。光漸漸暗下來,一輛車停在了面前,陸芷柯搖下車窗,探頭笑嘻嘻地看向她,咖啡色細長的眸子在路燈映照下一片橙黃的暖意。
“年年——”車門打開,略顯磁啞的聲音飄進耳朵,如夏日微風,激起陣陣酥麻。
顧年年面無表情,語氣嚴肅:“陸同學,我不得不嚴肅地提醒你——駕駛不當容易傷到路邊小貓小狗及行人,你們公司是不是快倒閉了——逼得你爲了喫免費的牢飯竟然出此下策!”
陸芷柯辛苦營造出來的曖昧氣氛頓時連個渣都不剩了。她認命地嘆了口氣,頗爲哀怨道:“小貓小狗......感情我連個畜生都不如......”
這話怎麼這麼彆扭......顧小年兒默了。
陸芷柯今天很不尋常,不似以往開車般嚴肅緘默,嘴角始終掛了抹笑,還不時回頭瞅顧年年兩眼。顧年年緩緩地向外挪了挪屁股,心底不住納悶兒。回家後做了西米粥,兩人沒幾下喝個精光。陸芷柯今天主動請纓洗碗,顧年年自然開心,洗了兩蘋果,靠在門上邊啃邊津津有味地欣賞陸總洗碗圖。
“我說你今天這麼開心是爲哪般啊?”顧年年有些好奇地問道。
陸芷柯側頭看她一眼,笑而不語。
在洗碗池邊的陸芷柯仍舊穿着那身賣萌刺蝟圍裙——其實平時該圍裙的主人一直是顧小年兒,她的頭髮束在耳後,側臉輪廓並不十分柔和,卻也不顯硬氣,隱約透出一股堅定。或許是晚飯喫多了,人也有些飄忽,顧年年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看呆了,手裏還舉着喫了一半的蘋果。
“咔嚓”一聲將顧年年驚醒,她看着眼前不知什麼時候湊過來的女人臉——越來越大、越來越大。顧年年側身閃開,盯着眼前明顯多出一個牙印的蘋果,緩緩眯起眼睛。
“......這是我的蘋果......”
陸芷柯作恍然大悟狀,“啊,怨不得呢——你還別說,賊甜!”說罷舔了圈嘴脣,一副回味無窮的模樣。
這個莫非就是傳說中純到不能再純的間接接吻?一剎那顧年年覺得驚雷自腦海閃過,自己已經是外焦裏嫩了。她黑着臉走進書房,黑着臉打開電腦,準備來點治癒系小清新電影。陸芷柯尾隨其後,不屈不撓地蹭了過來,抱着筆記本坐在她旁邊。饒是顧年年這般淡定的女人,此刻也無奈了。她看着若無其事的陸芷柯,感覺牙隱隱有些發癢。
陸芷柯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她的臉色,依舊笑得滿口白牙。“年年,一起看電影,好不好?嗯?”最後一個字拖得老長,說不盡地百轉千回。
“不好。”顧小年兒表示階級立場堅定,絲毫不爲所動。
陸芷柯似乎沒想到她拒絕地這麼幹脆,眼底隱隱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她強扯出一抹笑,輕聲道:“哦。沒事兒......”說罷轉身沉默着打開了電腦。
“......看什麼電影......”顧年年木着臉把凳子搬到陸芷柯旁邊,聲音幹到發癟。
陸芷柯於是笑了,標準的萬聖節南瓜燈式笑容,之前低落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顧年年不用看便知道這一幕是必然會發生的,於是內心各種悲憤——明明知道這女人在演戲,還是忍不住向坑裏跳,妹呦......陸芷柯,你丫就一剋星。
顧年年不喜歡一個人去電影院,陸芷柯則是平時工作太忙沒時間去,這樣的兩個人蹲在一起看電影,結果可想而知。於是在百般搜索無果後,陸芷柯隨手點開了新出的大片《復仇者聯盟》。
看得,厄,很歡樂。這個“你丫別招我,招了我我就跟你死磕到底”的片從頭燃到尾,充滿了基情腐意,各路漫畫人物大雜燴,表演很是歡脫。顧年年心底默默流下兩行清淚,她其實就是想來點文藝小清新調節一下內分泌的......
陸芷柯這下看穿到她淡定外表下的苦逼內心了,她無奈地笑笑,“不喜歡?要不換一個?”
“不用了——”顧年年有氣無力道。
陸芷柯卻沒聽她的,徑直打開一個文件夾,裏面好幾個壓縮包,名字中文日文韓文其它不知名語言都有,看樣子是新下載的,還沒有解壓。顧年年好奇地問:“這什麼啊?”
陸芷柯搖搖頭,嘴角挑起一個高深莫測的弧度。她打開一個名叫“文化”的壓縮包,解壓後跳出n多視頻,都是比較經典的老片了,顧年年雖然偶爾懷舊,今晚卻沒多大興致,陸芷柯也看出來了,於是一直向下翻,直到一個陌生的名字映入眼簾——“初綻”,顧年年覺得名字還不錯,就對陸芷柯點頭示意。陸芷柯見此,表情隱約有些詭祕,倒也沒說什麼,雙擊打開。
......
可是,誰能告訴顧小年兒,現在到底是個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