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郎夫妻坐定,大成忙要尋茶,只是忙碌了一中午,又沒個人使喚,哪還有茶,只得自己捲了袖子,去廚下燒茶。慌得安母連忙奪過,自己親身燒茶。陳大嫂看了,心裏只是冷笑,一時兩杯熱茶來了,陳大郎還謙讓下,陳大嫂說了半天,嘴早渴了,也不客氣,取了一盞自飲。
大成重又坐下,咳嗽一聲說:“嫂子的來意,我也盡明白了,只是嫂子也知道,寒家素來寒微,再者一時也找不到這麼齊的傢俱,雖說當年,貴府是花了兩百兩銀子,只是也用了這麼久,想來也不值那麼多。”陳大嫂見他拽文,放下茶杯,對他說:“我是個女人,要說話,你自和我當家的講。”
大成見陳大嫂這樣說,起身對陳大郎就是一揖:“陳兄,不知有何話說?”陳大郎看了眼妻子,見她安靜地坐在那裏,起身道:“即這樣,我們就借一步說話。”安母見他們要出去,也急忙起身,要跟着出去,被陳大嫂一把拉住:“嬸子,我都還沒賀過喜,再說,這是他們男人家的事,我們摻乎什麼?”安母只得又坐下,尷尬地笑笑,又扯着嗓子對大成叫:“大成,千萬別答應多了。”
陳大嫂輕蔑地一笑,轉過頭來,和顏悅色地問這姑娘是哪裏的,年歲多大,安母見陳大嫂笑的那麼甜,不免誇耀了幾句,聽完,陳大嫂笑着說:“這二八佳人,難怪嬸子就做主了,只是嬸子,這齊整的像畫上的人的女子,嬸子使喚的動嗎?”說着掩住口笑:“我也糊塗,除了我家珊瑚,世上想必沒有不孝婆婆的媳婦。”安母被小輩出言諷刺,霍地站起,正待發作,就見大成和陳大郎進來。
安母也顧不上這頭,急忙走到兒子跟前問道:“答應了他家多少?”大成恭敬地答:“娘,陳兄甚好說話,說把首飾還來,那些妝奩,就折一百兩銀子,等我找個中人,寫個借契就可。”安母見答應了諾多銀子,急得拍腿說:“你這個傻兒子,怎麼答應這多。”陳大嫂聽見了,笑道:“嬸子既然嫌這麼多,也好,我就讓她們把妝奩全拿回去。”
大成忙上前對陳大嫂作揖:“嫂子,千萬不可。”安母也只得低頭嘀咕一句,陳大嫂見了,笑着說:“嬸子,擾了這麼半日,想來嬸子也煩,還是請早些把首飾拿來,我們好回家。”安母虎着臉,進房把首飾匣子取出來,遞到陳大嫂面前:“這還是你陳家的原物,點點。”陳大嫂接過,見缺了幾樣,本打算問,轉念又想,定是她家拿去做聘物了,日後也好臊他家,也不說話,只把首飾匣子收好。
安母見她也沒說有首飾不見,心才落了,這時大成已把借契寫好,找來中人,各自畫了押,陳大郎收好,又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子,謝過中人。陳大嫂見這裏事完,款款起身,對安母說:“打擾半日,實是不該。”陳大郎也草草行了一禮,夫妻倆也不管這邊的事,帶着從人,離了這裏。
安母見滿院子的東西,拍着大腿說:“這怎麼就娶了個喪門星迴來。”大成忙安慰道:“娘,還是先把這些東西再行擺好,那喪門星總算已經遠離我家了。”大成又去央人把東西重又放到新房內擺設整齊。新人又如何置氣,以後再表。
陳大嫂口齒爽利,講的煞是好聽,陳母大樂,笑道:“誰讓他家這樣對我兒,想我女兒,哪一點配不上他。”陳大嫂見珊瑚面露不鬱之色,淚又要掉,忙上前牽住她的手說:“小姑,前塵往事,休要再想,目下安心在家住下就好。”陳母也笑着說:“還是大嫂說的對,兒,你可休要再想那些事情。”珊瑚見娘和大嫂都這樣說,只得點頭,陳大嫂見她這樣,心內暗歎。
珊瑚自被接回陳家,於姨母懸念在心,時時遣人來望,陳母感激她不盡,喫食衣物,也常送去,兩家來往不絕,又做了一門親戚。
轉眼又是正月,陳大郎和陳母說了,二郎年紀也不小了,還是要給他找門婚事,過罷年,就放出話去,陳家二郎要找娘子,這陳家傢俬又好,婆婆是個和善的,大嫂子爽快,不是那種好說人是非的,引動的這四裏八鄉的媒婆都來陳家,想做成這門婚事。
陳母見這麼多的人,挑的眼也花了,只是拿不定主意,陳大嫂見陳母徘徊,笑道:“婆婆,何不去問問小姑的意思,也要挑個性子合得來的。”陳母點頭:“好,就照你說的辦。”接着嘆氣:“這孩子,自從去年回來,只是日日悶坐,我知她心裏煩悶,也不好開口說要給她另找人家的話,你多勸勸她。”陳大嫂滿口答應,又說到:“婆婆,這找人家的話,也不要急,等把小姑煨軟了再說。”陳母點頭。
兩人就來到珊瑚閨房,珊瑚坐在窗下,手拿針線,只是半日也不動手,陳大嫂心裏嘆氣,開口笑道:“小姑,你坐在那裏,也不怕風寒?”珊瑚聽見大嫂的聲音,忙把眼邊的淚拭去,轉頭看見她們,忙起身笑迎:“今天日頭好,在這挺暖的。”陳大嫂扶着陳母坐下,陳母拉過珊瑚,摸了一下她身上,皺眉說:“怎麼穿的這麼單薄,小喜也是,全不照顧你。”
珊瑚順勢坐下,笑道:“娘,剛纔沒熱水了,我讓小喜去取了,我本還穿了件大毛披風的,只是熱的慌,這才脫了。”陳母看窗下果有一件披風,陳大嫂忙過去取了來,陳母接過,給珊瑚穿上道:“春捂秋凍,年輕時候不注意,等到老時,就不成了。”
這時小喜手裏端着壺茶回來,見陳母她們,忙上前施禮,陳母叫過她:“小喜,姑娘既由你照顧,就該想着涼了添衣,哪能讓她坐在風口上呢?”小喜忙答了幾個是字,珊瑚忙道:“小喜極好,只是我貪日頭曬。”陳大嫂倒了杯茶,遞到陳母手上:“娘,先潤潤,小喜是很好的。”小喜謝過珊瑚她們,這纔下去。
說了幾句閒話,珊瑚問道:“娘,你過來有事嗎?”陳母拉着她的手笑道:“是你大嫂說的,媒婆送來的庚貼,我和你嫂子挑的眼都花了,想着也是你二嫂,就拿過來給你挑挑。”珊瑚聽了,也收起愁思,和她們挑了起來。
邊看珊瑚邊說:“娘,這挑媳婦,最好還是要看看人家,家教好的,縱窮一些也無妨。”陳母正在和陳大嫂說話,聽珊瑚這樣說,笑道:“我也知道,只是人家窮了,我怕。”說着用眼去看陳大嫂,陳大嫂故意把臉一放:“婆婆這樣說,媳婦可不依,媳婦可不是那種輕狂人。”陳母仗不住,笑出來:“大嫂,我慪你玩的,你是什麼人,做婆婆的怎麼會不知道?”珊瑚見這樣,也笑出來,陳母見女兒臉上難得的笑,老懷大慰。
這日挑了幾家,重喚來幾個媒婆,問過姑孃的長相脾氣,暗裏定了兩家,使人去看過姑娘,打聽了性子如何,這才定下一家姓柳的,姑娘行三,名喚瑟娘,生得相貌好,手又巧,爹是個秀才,姑娘也是識文斷字的,娘自小沒了,柳秀才也沒續娶,每年做館賺的幾兩銀子,拿來養家,這女兒卻甚有主見,兩個嫂子沒進門前,都是女兒當家,操持的家裏乾乾淨淨,兩個哥哥,一個唸書,一個種田,日子反比娘在時還好。
陳母見這家雖窮了些,姑娘卻是極好,就定了下來,只是日子趕的急了些,正月裏說定,三月十二就要過門,陳家上下就開始忙了起來。陳大嫂見陳母高興,拉着珊瑚只是要她幫忙,珊瑚也跟着忙碌,自然也不去想那安家的事情。
這日就是三月十一,聘禮早已送了過去,柳家雖然是小戶,還是打了幾樣傢俱,先期央人來鋪牀。陳大嫂接了來人,互相賀了喜,請進客座上茶,珊瑚自然也坐陪,來人是柳家的二嫂,她也是個快人快語的,說了幾句,笑着說:“這麼好的人家,這麼好的妯娌,我家小姑正是前世修來的福分。”陳大嫂謙虛兩句,又推着珊瑚說:“我算什麼好,我家小姑,纔是天上地下難尋的呢?”
柳二嫂上前去拉着珊瑚的手,嘖嘖讚歎:“這樣的人品,爲人,怎麼那家就。”說到這,柳二嫂忙閉口,珊瑚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陳大嫂又用別話岔開。誰知另一個跟來的,想是從來沒出過門的,柳家實在無人,才讓她跟着來,這時手裏端着茶杯,裂着嘴笑,說道:“奶奶們坐在家裏不知道,前段時間,我們鄰村還出了笑話呢,安秀才家,休了個媳婦,說她不賢,誰知又娶了一個,竟是個□□,才滿了月,就嫌秀才晚間不中用,整日只在門口,打扮的嬌嬌滴滴,和那浮浪子弟說話,奶奶們說說,這是怎麼糊塗的一件事。”
陳大嫂聽見說的就是安家,心裏大樂,只是去看珊瑚,見她面色尷尬,咳嗽一聲說:“想來牀已鋪好,還是去看看。”柳二嫂也會意,起身招呼那個婆子,婆子正說的高興,見她們要去看鋪牀,這是正事,只得跟着去了。珊瑚吐了口氣,起身隨着她們去了。
娶了新娘,柳瑟娘果然是個美麗女子,爲人也好,陳大郎見家裏事情已了,囑咐妻子侍奉婆婆,照顧珊瑚,帶着陳二郎又出門去了,二郎也同樣囑咐了妻子一番,只是新婚方纔一月,就要出門,也有些不忍,兩口暗地還是痛撒了幾滴淚,這才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