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瑟娘過門這幾個月,陳母見她爲人果然很好,心下欣慰,更是一心一意要給珊瑚找門親事,只是珊瑚性子雖然柔順,拗起來,卻也是誰也勸不動的。這日,命人把兩個兒媳找來,商量此事。
陳母才說完,陳大嫂就稱妙,瑟娘只是皺眉不發一言,陳母笑問:“二嫂,你這是爲何?”陳大嫂沒等瑟娘開口,就笑道:“定是小姑性子,二嫂感到爲難。”瑟娘點頭,開口道:“婆婆,你愛女之心,都知道,只是小姑前次被休,雖說是那家人家太不堪了,只是小姑性子,一味如此柔順,遇見個好的也罷,人多嘴雜之時,反害了她。”陳母見這樣說,皺眉說:“這還不好辦,陪嫁豐厚些,再買兩個伶俐的侍女,送了過去,有這樣護着,想來也不會爲難。”
瑟娘見陳母依舊如此,皺眉正欲開口,陳大嫂已經揚眉笑道:“婆婆,也不是做媳婦的說你,這事,還是有些不妥。”陳母說:“有何不妥,難道是你們做嫂子的,心疼陪嫁不成?”陳大嫂和瑟娘對看一眼,瑟娘道:“婆婆,並不是我們做嫂子的,心疼陪嫁,只是前次那安家,小姑的陪嫁不可謂不豐厚,世間的婆婆,如都像你一樣,那小姑嫁到誰家,也不須擔心的。”
陳母見她這番話說的有理,嘆氣道:“大嫂二嫂,你們兩個的心,我也知道,只是看見珊瑚,歸家也有半年,仍然揹人垂淚,我這做母親的心。”說着也掉下幾滴淚來。陳大嫂見婆婆垂淚,忙上前安慰道:“弟妹說的,也有道理,只是也該試探着,看弟妹的意思,婆婆,你說如何。”陳母點頭,起身道:“我們都去看看珊瑚吧。”
此時珊瑚正在窗下刺繡,小喜是個愛說話的丫鬟,伺候珊瑚久了,知道她性子柔順,也不是那種難爲下人的,也漸漸和她說幾句笑話來着,這天見珊瑚起牀後,臉色還好,笑着對她說:“姐姐,老坐在屋裏怪悶的,後院的石榴花開了,姐姐何不去看看?”珊瑚點頭,和她來到後院的石榴花下。
石榴花開的正豔,遠遠看去,像一片紅雲一樣,小喜上前,墊着腳,摘了一朵下來,給珊瑚簪到鬢邊,笑着說:“姐姐果然好顏色,小喜還從來沒見過,有姐姐這等美貌的人。”珊瑚淡淡一笑:“別胡說,不說別的,二嫂就長得極美。”小喜側着頭:“可是二奶奶,沒有姐姐這般可親。”珊瑚被她逗笑了:“你能見過幾個人,聽說她容貌就勝過我許多。”
小喜好奇地問:“她是誰?”珊瑚的眸子裏面,由方纔的歡喜變得暗淡,也不說話,只是嘆息,小喜想了下:“難道是原來姑爺現在又娶的,姐姐,你這是何苦呢?”珊瑚看了小喜一眼,又轉回頭:“小喜,你不懂,我們……也有過好日子的。”說完,珊瑚閉上眼,明晃晃的太陽透過開的正好的石榴花照射過來,那般的紅,就好像珊瑚成親那日,透過蓋頭看到的滿眼的紅。
那時,珊瑚半含羞怯半擔心地坐在轎裏,不知道自己的新郎是個什麼樣的人,只是從母親的片語中知道,這家窮了些,是個秀才,好學上進的話,想來日子也不難過。下轎,拜天地,進洞房,珊瑚屏住呼吸,小心地一步步來,被扶坐到牀邊,蓋頭揭開,珊瑚一直低着頭,只聽到有人在稱讚:“這樣齊整的新娘,和大成正好是一對,嬸子,你可真有福氣。”珊瑚聽見這樣誇,心想新郎長得一定不醜,這才放下一半的心,抬眼看人。
新房內鋪設齊整,房內也不多人,面前帶笑的男子,就是自己的相公了吧?他長得很清秀,笑容讓珊瑚覺得安心,再看下,旁邊站着的一個老年婦人,就是自己的婆婆了,她滿臉是笑,珊瑚的心這才完全放下,想來這家都是極好相處的。簌的想到,這初來的媳婦,怎麼這麼大膽,珊瑚臉飛紅雲,又低下頭。
旁邊的人都笑了,安母上前招呼到:“都出去喝杯酒去。”說着上前去拉大成:“你也出去陪客,和媳婦日後有的是時候說話。”大成見新娘樣貌端正,陪嫁豐厚,心裏高興,雖被母親叫了兩聲,還是盯着珊瑚在看,房裏其他的人都笑了起來,安母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又拉了一下,大成這纔回過神來,出門去了,只是臨出門前,又回頭看了珊瑚一眼。
珊瑚在新房內,只聽送嫁來的大嫂和幾個安家請來陪新孃的女眷說話,少動酒菜,林氏笑着說:“這個弟媳,實在沒有挑出,這等相貌,人品也好。”陳大嫂謙虛兩句。說說笑笑喫喫喝喝,等到大成被送回房來,已掌上了燈,閒人退去,閉上了門。
大成來到珊瑚身邊,笑道:“娘子,你勞碌了。”珊瑚重又抬頭,此時看的,比蓋頭剛揭時更爲清楚,見大成相貌比兩位哥哥都要文雅,說話也很溫和,這纔開口道:“不曾,都要有這遭。”說着又把頭低下。大成伸出手去握住她的手:“娘子,以後你我就是一家,只是家下沒有人伺候,母親年紀又大了,凡事還要你多擔待些。”
珊瑚活了十八年,頭一次手被陌生男子握住,心只是撲通通亂跳,聽見大成說話,才意識到這個人,日後就是她的依靠,她的良人,含羞點了點頭,大成見珊瑚臉上一抹紅霞,更爲增豔,他年少男子,怎能把持的住,把她擁入懷中,放下帳子。
次日起來,珊瑚雖夜來受了點苦楚,卻也覺得自家相公不是那種粗魯之人,正在含羞時節,就聽見安母在窗外叫:“大成,也該起來了。”大成忙爬起來應了,對珊瑚說:“我娘持家嚴肅,你富家嬌女,多擔待些。”珊瑚點頭,輕聲道:“我既嫁入安家,就是安家的人,孝敬婆婆,這是自然。”大成握住她的手,正準備說什麼,珊瑚反推他:“相公,還是起身把,時候不早了。”
穿衣起身,打開房門,安母已經把庭院都打掃乾淨,正坐在院內石桌上,想着什麼,見新房門開,自己兒子和珊瑚走出來,兩口面上都帶着笑,眼波流轉時,那情意濃的渾拆不開,心下不爽,只是新婦昨天才進家門,不好發作。大成見母親坐在院內,忙攜了珊瑚上前拜見,安母也不說話,起身往堂屋內走了。
珊瑚這纔想起,拉住大成道:“相公,還要給婆婆敬茶。”大成哦了一聲說:“這卻是我糊塗了。”珊瑚忙到了廚房,見兩杯茶早已備好,忙端出來,大成迎上去,說道:“珊瑚,娘是個愛乾淨的。”珊瑚點頭,安母見他們兩口,只是說個不停,也不進來,手往桌上重重一放,大成在外聽見,忙住了口,帶着珊瑚進了堂屋。
敬了茶,安母見珊瑚禮數週全,這才滿意。珊瑚果然聽了大成所言,三朝過了,就脫下嫁衣,一心一意地在安家過起日子來,大成見娘子孝敬自己的娘,也放下心來,努力攻書。那時婆婆雖然挑剔,卻也不甚嚴厲,相公對自己,也是知冷知熱的。
想到這,珊瑚不由嘆氣,好日子,不過就是一年,想是自己做了什麼不知道的錯事,才讓婆婆這樣對自己惱怒,又想到相公已經重新娶妻,自己原來還想,等婆婆怒氣消了,她和相公也是過的極恩愛的,想來相公也會回心轉意,接她回去,誰知,新人容色更勝自己,相公想來也忘了自己。
小喜見她重又嘆氣,正在搜索枯腸,想講笑話給她聽的時候,就聽見陳大嫂的笑聲:“婆婆,我就說,珊瑚定是在這裏看花。”接着陳母就在兩個媳婦的簇擁下出現在她們面前,小喜忙行過禮。珊瑚也強裝笑容,上前見過母親,嫂子們。
陳母拉着她坐下,笑道:“這樣好天,正該出來走走,成日裏躲在屋裏繡花,都悶出病來了。”珊瑚笑笑,陳大嫂也坐了下來,笑着說:“小姑,過幾日就是端午節了,我們進場去耍,可好?”珊瑚道:“留娘一個人在家,不好。”
陳母笑了起來:“你們年輕人,花一樣的年齡,再說,你大嫂家就在城內,我就許她歸寧幾日,又有何妨?”珊瑚道:“可是?”瑟娘笑道:“小姑,這嫂子帶着小姑歸寧的事情,也是有的,你又何必難爲?”珊瑚這才點頭。
坐了一會,也是各自回去。陳母嘆氣:“你說,珊瑚這個樣子,怎能讓我不着急,只是,怎樣纔打得醒她?”陳大嫂嘆道:“媳婦本以爲,當日那巴掌,小姑就能轉意,今日看來。”瑟娘在後默默跟着,思量了下,笑道:“婆婆,我倒有個主意,只是怕婆婆心疼?”陳母停下腳步,回頭看她,瑟娘把她們聚攏,低聲說了番話。
陳母聽完,變色道:“這種話,日後休再提。”說着就在前走了,瑟娘一張臉完全垮了下來,陳大嫂忙安慰了她一句,上前攙住陳母,笑道:“弟妹也是好意,死馬就當活馬醫,試試總好。”陳母停下腳步,招呼瑟娘道:“兒,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這做孃的心。”陳大嫂笑道:“既如此,等我帶着小姑去了城裏回來,小姑再這樣,到時再試也不晚。”陳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