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品中文 > 穿越小說 > 宜家 > 南山卷 069 人人所負良多

069 人人所負良多

蘇氏等人別了趙姨娘自回屋裏收拾家當。趙姨娘得了這個藥方,也是原是有些不放心,可是看着自家女兒進的氣少,出的氣多,也是把心一橫,便讓小如拿了銀子去街上抓藥,這抓藥不比請大夫,要帶着一個人回來,所以如若小意一下打點門禁,卻也不必一定要報於長孫曉月。趙姨娘怕報了長孫曉月反而連藥也不讓抓了,只能這般讓小如私下去了。

這時候另一個姨娘阿敏也回了自己的屋子,身邊的小婢,立時迎上來說道:“姨娘回來了,之前姨娘送去百彩坊整修的繡物,她們着人送回來了。”

阿敏看着小婢捧上來那件水藍繡帕,那是她家中尚未沒落之前母親親手爲她所制,一直視如珍寶,那時候罰沒爲奴時,也貼身收着,從來不捨前些日子發現放在盒子不知道何時脫了絲線,還特意着人送去精工修整。抖手打開手帕,水藍的雲紗隨風飄動,上面的精密繡花依舊色彩豔麗,好似可以昭顯那些曾經繁華過的一切。

阿敏憶起前事,眼眸迷離間,那年那景,恍如還在眼前,現在卻已是物是人非,越想越是心糾,突然狀若癲狂的將手帕撕扯開.一側小婢見狀大驚.失聲道:“姨娘,你這是做什麼?”

阿敏卻是不理,只是眼淚肆意,這般發泄之後,怒氣略有消散,整個人無力的癱倒下去.任由小婢抱住自己,喃喃道:“這樣的日子,沒有一絲希望……總有一天會將人逼瘋的。”

她在這裏悲傷情懷的時候,秀秀卻是正坐在桌前喝着茶,喫着點心,她身側的小丫環與她一樣都是羌族人,所以俱是胡服打扮,正在一側與秀秀說道:“唉,這次來的那位姨娘都有了兒子,怕是夫人要頭痛些時候了吧。”

秀秀冷笑了一下說道:“你真以爲咱們老爺會把一個妾生的孩子當回事?你且看看那趙姨娘現下裏過的是什麼日子,老爺有一妻三妾,只有她生了一個女兒,怎麼樣,老爺不待見她,夫人恨不得整死她。”

“唉。”那小丫環長嘆了一口氣,秀秀閉上眼眸又喝了一口茶。卻是覺得肚子有些微痛,不由皺眉撫着下腹說道:“唉,痛死我了。”

“姐姐,現在還是每次都這麼痛嘛。”

秀秀皺着眉又喝了一口熱茶,這才說道:“是啊,從那次以後。”言罷,秀秀不由閉了一下眼眸,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那還是三年前,突然有一天她發現自己有了身子,她的母親是羌族裏的大神巫的侍女,所以她從小就跟着伺候大神巫,也懂一點點醫道,知道自己將爲人母時,短暫的喜悅很快退卻,連想到趙姨孃的境遇,還有夫人的狠毒,她沒有抱下一點幻想,認爲自己可以平安生下這個孩子,然後母憑子貴,所以她遣人去買了墜胎藥。秀秀還記得那時候看着從自己腿根處流下的血水,淚一直流,一直流……想到這裏,秀秀睜開了眼眸在心裏默默的說道:孩子不要怨娘,娘沒有照顧你的能力,便不想讓你來到這個世上,不想看着你受罪……

蘇氏與蘇若塵當然知道自己來到蘇府以後,會給這裏或多或少帶來一些衝擊,但她們依舊還是在努力收拾着自己的屋子,蘇若塵在屋裏擺弄着,看着院裏的梅花早就開了,採了幾枝回來,用瓶子養着擺在廳裏的桌上,看着這紅豔豔的梅花,似乎也給這屋裏添了幾分熱氣,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什麼吩咐,居然也沒人給她們送飯,後來蘇氏尋趙姨娘問了一聲,才知道據說夫人憐惜如意兒年幼,所以是讓他們獨立開小廚的,也就是飯歸自己做,菜只歸早上到大廚房去領,只是現下過了領菜的時間,又是冬季廚房裏除了大蘿蔔,居然都沒什麼佐菜,蘇氏等人忍着氣,自己收拾了幾樣菜出來,炒蘿蔔絲,炸蘿蔔餅。清燙蘿蔔湯,居然也別有幾分味道,三人圍着喝着湯,喫着飯,也喫的熱呼呼的,又燒水燙過澡,這才各自睡下。

夜裏躺在牀上,窗外的月光映在牀頭,一片銀白,蘇氏卻是睡不着,看着那銀亮的月色,好像能看到那一個朦朧的雨季一般,那一天,一滴一滴的雨點,不住的飄在她的臉上,沿着她纖長的脖子滑進了衣服裏面,冷的她的****不住的顫抖,但她卻咬着牙繼續沿着屋下的黑暗繼續潛行,那時候李氏還沒有自立爲皇,卻已乘虛進入關中,號令天下,所以居所裏還是有三三兩兩的侍衛在巡邏,但都讓她避開了。

還記得那一次她走了不多遠。就覺得腳下越來越粘膩,低頭一看,鞋襪已經全溼了。長長的披風也擰的出水來……

寒風帶着呼嘯聲吹過,突然間她感到心臟忽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一樣,戰慄地喘不過氣來,從頭涼到腳,身後有人……這是那時候她心裏唯一的念頭,雖然知道,卻不敢回頭望,只是定定的站在那裏,眼角拼命的向後望去。想要看清楚來人,手捏緊了自己懷裏準備好的短刀……

一聲悠長的嘆息聲在她身後響起,同一瞬間,她揮手拔出懷裏的短刀向對方刺去,來人似乎並沒有想到她會準備好短刀…….

只聽“啣”的一聲,利刃刺過衣裳發出的聲音,她感受到手裏的剪刀挫住了一個軟軟的物品,這纔看清來人是他,那時候血正順着他的手腕在向下滴落,他手裏還拿着一把傘……

那一瞬間,她只覺得莫名的害怕,一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因爲她知道自己不會是他的對手。他卻微微笑了笑,沒有再管自己的傷口,撐傘的手向前伸了伸將她攏進了傘裏,淡淡說道:“就這樣冒着雨跑出來,真不會照顧自己。”

那一刻,她知道自己逃不出去,逃不出這個牢籠,她本就名節受損,以後,只怕只能由着李建成做踐。心裏一陣發狠,抽出短刀便向自己的脖間刺去,他眉頭一皺,伸手一把捉住纖纖瘦弱的執刀手腕,輕聲說道:“你這是幹什麼。”

還記得那時候,是那樣的絕望,可是,還是終是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說道:“我不想的,可是,我沒有希望。”

他手腕上傷口流出的血讓飄落的雨水暈開,慢慢的順着手掌流到了她的手腕上,染紅了她一身粉如桃霞一般的衣袖……

漆黑的夜色,清冷的雨滴,呼嘨的風聲,糾結的男女,雙手握處的鮮血。構成了一個詭異的畫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或許只有一瞬間,他放開了手,望着她悠悠說道:“或許我可以幫你。”

那一瞬間,她只是流淚,也只會流淚,只是看着他手腕處鮮紅,看着他另一隻手正撐着一把油傘爲自己擋雨,一時百感交集,在這樣的雨夜裏,自己的情郎都無力的放手時,卻有一個人願意爲自己撐起傘來擋雨,她還記得那時候自己只是喃喃低語道:“對不起……”

可是這麼多年了,自己當初爲了不給他再帶來麻煩而離去,現在卻又還是回到了他的府上尋求他的庇護。

蘇大哥,綠萼一生負你良多。蘇氏的心裏默默的嘆息着。

在一片的月色也正籠在月牙苑上,這裏的景色一直都是蘇府裏最好的,滿園都開着梅花,一枝一樹全是粉豔之色,。在月下更如掛着霜雪一般,更添幾分清麗,而這裏的主人長孫曉月卻有些睡不安寧的在牀上翻來倒去,好半天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啊。”

在夜裏這樣的聲音足以劃破一院的安寧,立時有一個小丫環趕緊在屋外問道:“夫人。”

這時候長孫曉月已是一頭冷汗的坐了起來,她看着屋外的影影綽綽的人身,不由喘息着說道:“掌燈。”

“是。”外面的小丫環應了一聲,便提着燈籠進來,屋裏立時開始亮堂起來,可是便是如此,“你會有報應……你會有報應……”聲音陰陰的磣人卻又像回聲一樣不停的在長孫曉月耳邊迴響…….

長孫曉月有些心驚的回過神來,掌燈的小丫環們身影讓燭光拉的老長,影影綽綽的投在火紅的雲霏百花繡紋帳上,黑黑的影子正好落在金絲繡制的花卉之上。沒來由的,長孫曉月心裏升起了一絲不舒服的感覺,不免又回憶起之前的夢境,平日裏便是做夢,醒來的時候,難得能記清,可是剛纔這個夢境卻清晰的可怕…….

現在,長孫曉月還能想起夢境中香墜兒趴在地上,最初的時候看不到臉,只是十指尖的血液還在緩緩流出,一步步一爬到她的腳下,一雙手一起拽着她的裙子,夢境中她穿着一件妝花緞織淡彩百花飛蝶錦裙。香墜兒似乎站不起來,只是一寸一寸的拽着裙邊拼命的想把她拉下去,一個個黑糊糊帶着血沫的的手印粘在她繡着百色飛蝶的裙花上,她厭惡而又妒恨的一腳踩在香墜兒的手上,冷聲說道:“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說完之後卻發現全是虛空,毫無實感,她不由又跺了幾腳,這才突然憶起,香墜兒已經死了,香墜兒已經讓她使人將她賣到了**樓楚館裏,又着人去細細折磨她,可憐那麼一個花朵兒似的小姑娘才十四歲,讓折磨的死去活來,卻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何處,直到那天遇上她,香墜兒哭着爬過去求她救命,她卻是帶着幾分恨意的告訴香墜兒,不過是因爲老爺與這小丫頭說話,都是帶着笑的,言罷,狠狠的踩在她趴在地上的手背處,那小丫頭當時一聲慘叫,說不出來的悽婉,最後過了些時候,突然想起來,一問卻是死了,也不知道是讓折磨死了,還是自己抗不下去自盡的。

這時候香墜兒抬起頭……那是一張什麼樣的臉,已經全然腫的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長孫曉月這纔有些受驚的向後退了一步,香墜兒繼續向她爬行過去,嘴裏含糊不清的說道:“夫人,我真的不敢了,不敢了,你救救我吧,贖了我出去吧,香墜兒以後做牛做馬的伺候夫人……”

長孫曉月還記得在夢裏,自己陰冷的說道:“你個狐媚主上的賤人,有什麼好說無辜…….”

“那我呢?”一個陰陰的聲音在長孫曉月耳邊響起,長孫曉月回身纔看見,居然是小霞,小霞還是過去美麗嬌好的容顏,一步一步的逼近長孫曉月,聲音中帶着不甘的說道:“我不過是老爺書房裏伺候的丫環,又做錯過什麼事,你就使人打死我,你會有報應的。”

還在地上蠕動的香墜兒也很快的應和道:“你會有報應的…….”

這時候又響起了其他的幾個女子的聲音,陰陰的說道:“你會有報應的…….”

長孫曉月還記得很清楚,在夢裏,自己一回過頭,只見一個個熟悉的容顏:香墜兒,金靈子,艾兒,小霞…….都在那裏,陰陰的說道:“你會有報應的!”一遍又一遍,怎麼樣也堵不住她們怨憤的聲音。

想到這裏長孫曉月突然覺得便是這屋裏生着暖爐,還是從背後一處處的發涼,她理了理自己鬢間的亂髮,搖了搖頭,似想搖去那一頭的亂緒,看來是下午想的事情太多了,纔會夜有所夢,淺淺的玫紅色脣角微勾,在心裏淡淡嘆息道:你們這些人都是活該,我,我,能有什麼報應,我纔是老爺的正室夫人。

話雖如此,其實長孫曉月也知道自己妒心太重,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自己。沉靜良久,長孫曉月深湛的水眸微微一眯,細碎的睫毛柔軟的覆蓋在眸上,居然從眼角涎下兩顆淚珠,最終還是躺下身子倦緊了薄被。

現在已經是冬去春來之際,雖然房裏生了暖爐,其實還是很涼的,剛纔那樣坐了半晌,長孫曉月只覺得身子冷的發木,不由自主的將自己倦進了被子深處,其實多少年來這樣的寒夜她都是一個人這樣熬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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