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着小黑剛要探頭, 卻被公子嚇了一跳,“藏小黑?”
公子沒答我, 而是拿出一張只用硃砂畫了一個圈的白色符紙,覆手一翻, 再次看到時,符紙上出現了複雜的圖案符號,隨即公子將符紙貼在了小黑的額頭上。
符紙上的字符似乎是活的,貼在小黑的額頭,字符自己就動起來,同時小黑額上出現了一個‘封’字,之後便消失了, 符紙也變成一張沒點過任何墨水的白紙, 而小黑毛茸茸的額頭上,那一撮白毛不見了,非常地詭異。
我驚奇地看着,小黑卻很不喜歡, 立即生氣地露出尖尖的爪子朝公子抓去:“喵——!”
“小黑, 不行!”我急忙阻止,卻是晚了一步,公子手背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貓爪痕,小黑依然氣呼呼地瞪着公子,“喵——!”
我不解看公子,“公子,小黑它很生氣, 剛……?”
“我壓住了小黑額頭的字,也等於壓制了它的能力,小黑自然不高興,不過只能這樣保護它了,如今小黑只是一隻普通的貓,烈兒要小心藏好,以免被人偷去了。”公子說着掀開車簾,朝外看了一眼。
我一愣,緊張問道:“公子,有人要偷小黑?”
“噓,來了!”公子把手指放在嘴邊,噤聲道。
我立即把小黑往懷裏揣,連呼吸都小心屏住了,姐姐和九方已經下馬,加上付鑫和莫風,在馬車四周形成了最好的防禦網。
莫風冷道:“出來!”
“咯咯咯……”一陣女子怪異的笑聲,聲音很遠但又很近,公子突然開口道:“集中精神,不要被那些鈴聲吸引。”
我詫異,什麼鈴聲,哪裏有什麼鈴聲?
小黑不安地在我懷裏動了動,我安撫了一會兒,小黑才安靜下來。
姐姐,莫風和付鑫他們比較鎮定,公子和九方少陵的額頭卻開始冒冷汗,我緊張道:“公子,你怎麼樣?”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看不見蹤影,聽不見聲音,卻能傷害到公子的敵人,我該如何保護公子?因爲我努力聽了大半天,依然什麼聲音也沒聽到。
公子沒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莫風和姐姐他們也是不解,付鑫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突然警惕地望向斷橋附近。
九方少陵強撐着,道:“這似乎是專門對付我們儒醫的鈴聲,先生身上還有傷,肺腑會受不住的。”
姐姐和莫風一愣,擔心道:“公子,你現在要不要緊?”
公子抬頭,突然魅惑一笑,手中已然出現幾張黃色咒符,瞬間甩向斷橋方向,緩緩道:“抓住你了。”
“啊,啊啊——!”一聲女子淒厲的慘叫,我注意到公子的手向後一收,一名綠衣女子從斷橋附近的樹叢中掉出來,向着我們這邊摔過來,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拖着她。
女子摔在我們面前,付鑫和姐姐立即上前制住女子,女子正要掙扎,姐姐直接卸了對方一條胳膊,冷道:“問一句答一句,不老實,四肢全卸。”
女子悶哼一聲,面目猙獰地瞪着公子,“聖醫門的人居然會鬼盅派的術,尚方哲悅,太小看你了。”
公子坐在車上看了綠衣女子一眼,問:“你認識我?”
“有人不想你回聖醫門,出了高價買你的命。不只我,很多人都知道你,從這裏到崑山腳下,一路上都有殺手等着你,你回不了聖醫門。”女子倒是坦白。
姐姐凝眉,問道:“那人是誰?”
“哼,啊啊,你這……”女子剛冷哼一聲,便被姐姐卸了另外一邊的胳膊,姐姐冷道:“回答我的話。”
“別問了,我知道是誰,應該是我們聖醫門的二長老吧,他與你們鬼盅派的醫者有聯繫也不是這一回了。”公子平靜道。
我一愣,想起六年前,我跟姐姐隨公子初次上聖醫門的時候,遇上的那些暗殺。
女子問:“你會殺了我嗎?”
公子不理綠衣女子,轉對付鑫道:“她手中應該有一個鎮魂鈴,取出來毀掉,然後廢了她的武功,放她走吧。”
女子詫異,剛要問什麼,付鑫不給那女子機會,直接敲昏那女子,從女子懷中取出了一個鈴。
“啊,這東西我見過。”我驚詫,姐姐同時也驚訝,我們都見過。
“公子,以前在井炎城的時候,那個巫醫帶着一個女子殺到客棧,那個女子手裏有着同樣的鈴。”不過那個鈴似乎是啞鈴,因爲我沒聽過它的聲音。
“此爲鎮魂鈴,鬼盅派的醫者中,有一支是搖鈴女,原本的作用是爲人治病時,將那人沉睡的靈魂喚醒,不過似乎還有其他用處,我和九方少家主方纔內息不穩,正是因爲它。”
付鑫看了公子一眼,公子點頭,隨即付鑫毀了鎮魂鈴,同時廢了那綠衣女子的武功,姐姐看公子,不解道:“公子,不殺她?”
公子只是搖頭,吩咐衆人道:“啓程吧。”
馬車緩緩動起來,我問公子一句,“公子,小黑可以出來了嗎?”因爲小黑在我懷裏拼命撓我。
公子臉色有點蒼白,點頭笑笑,道:“還好我們遇上的是搖鈴女,並非黃泉道人,小黑不會有事。不過烈兒要記得,絕對不能把小黑是九命貓的身份暴露給黃泉道人,否則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除掉你,並偷走九命貓。”
“黃泉道人要偷小黑?”我剛把小黑放出來,急忙又抱進衣服裏,只讓小黑露出個小腦袋,小黑“喵——!”地一聲表示不滿,爪子撓着我的衣服發泄,不過沒幾下功夫,又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窩着,不理我們了。
公子看着小黑,道:“貓有通靈性,而九命貓是這世上最通靈性的動物,所以經常有人會爲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殘害它們來做壞事,這對無辜的九命貓來說是很可憐的。”
“黃泉道人想抓九命貓來做壞事?”我擔心起來,不由雙手抱緊小黑,小黑被我打擾睡眠,小聲“喵”一下以示抗議。
“九命貓對黃泉道人來說是非常特殊的寶貝,一旦被黃泉道人知道小黑是九命貓,他們絕對會來偷的。”公子告誡道。
我摸摸小黑的腦袋,道:“可小黑已經認主了啊,黃泉道人就算抓住小黑,小黑也不會聽那些黃泉道人的吧。”
“這與是否認主無關,黃泉道人對於認主的九命貓,會選擇,不,是必須殺掉九命貓的主人,讓失去主人的九命貓發狂。若有人不小心惹了此時的九命貓,便會遭到激烈的報復。有主人還好,九命貓乖巧聽話。主人一旦死了,九命貓就會徹底發狂,那惹了它們的人,必死無疑。”
“我死了,小黑會發狂?”我呆了呆。
公子點頭,“恩,黃泉道人要的就是九命貓發狂而死。”
“爲什麼?”
“失去主人發狂而死的九命貓,對他們有莫大的好處。”公子話裏保留了一點,那個所謂的莫大好處,公子沒告訴我。
“我絕對不死,也不讓黃泉道人發現小黑。”我把小黑的腦袋都塞到衣服裏藏起來,又怕它悶壞了,衣服弄開一些。
公子想了下,交代道:“小黑雖然是九命貓,但現在還不成熟,需要你的保護,我暫時封住了小黑的字,對小黑來說可能不自在,但烈兒要告誡小黑,讓它忍耐,乖乖呆在你身邊。”
“好。”我點頭應道,突然想起公子說過白夏也養了一隻九命貓,不由問道:“公子,那白夏呢?他的九命貓沒事吧。”
公子笑笑,“白夏的那隻是變異種,沒人會發現,而且白夏本身就是黃泉道人,放心吧。”公子剛說完,突然就吐了一口血,我嚇了一跳,急忙扶住公子,緊張道:“公子?”同時朝車外喊,“停車,九方,你快來看看。”
馬車停穩後,九方少陵跳上馬車看了下,建議道:“先生,你的傷勢,需要靜養,不能再急行了。”
我眼睛發酸,道:“公子,你身體是不是受不住?我們往前找個村子暫時休息一下吧,紅黑和小白這一兩天之內也會回來的。”
姐姐下了馬,走過來關心道:“公子,我也覺得先找地方養傷的好。”
公子搖頭道:“我沒事,只是肺腑受了之前那個鎮魂鈴的一點影響而已,沒必要停留。二長老這次應該是孤注一擲,停不停都一樣。不過我們受到這麼熱情地招待,我可不想讓他太逍遙,路上要多加小心,二長老聯繫的或許不只鬼盅派的醫者,大量的殺手估計也會來,說不定連……”
莫風和付鑫互看一眼,最後還是聽從公子的吩咐,繼續上路,我守着公子,監督公子好好休息。
快到陸興縣的時候,路的前面突然冒出十幾名黑衣人,後面也冒出一些,將我們的馬車團團圍起來,一聲招呼也不打便殺向馬車。
莫風和付鑫無法,只能一前一後守着馬車,與黑衣人打起來,傳來刀劍拼殺之聲,黑衣人的人數太多了,姐姐也不得不加入戰局。九方少陵架起馬車要衝出去,突然側面就殺來一個黑衣人,刀鋒就要劈到九方少陵,我急忙大呼,九方少陵險險躲過,命保住了,手臂卻被劃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馬受了驚嚇,九方少陵一時控制不住,馬車晃來晃去,撞得我腦袋都是包,我急忙護着公子,擔心公子也被撞到,公子反抱住我,穩穩地不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差點讓我反應不過來,回神後,我立即把小黑塞給公子,爬出馬車,安撫下兩匹受驚嚇的馬,與九方少陵換一下,他回車內照顧公子,我接手駕車的工作。
同時我把別在腰間的竹笛拿出來,一手駕車,一手用竹笛立即召集這附近的動物過來,越多越好,能來的都來,我需要幫手。
突然頭頂的樹叢,竄出一名隱藏的黑衣人,直直跳下來,刺向我,我眼睛瞪大,嚇了一跳,馬車內迅速射出一隻銀針,刺入對方眼睛,同時一張符紙如利刃般鋒利地切入對方身體,公子眼神冷冷地看着黑衣人突然失去力氣一樣從半空撞在馬車一角,然後落地,死了。
我呆了呆,急忙穩住馬車的方向,九方少陵則及時替公子擋掉了側面的一個偷襲者,那把刀差一點點就刺中公子。
付鑫在前面開道,姐姐和莫風斷後,但黑衣人卻有增無減,他們的殺招越來越猛,付鑫以一敵十,姐姐與莫風配合,同樣殺氣騰騰,猶如地獄裏剛爬起來的索命鬼一般,過眼都是一刀斃命,幾乎殺紅眼,一路上黑衣人死傷無數。
但情況並不樂觀,付鑫的身上多了好幾道口子,姐姐和莫風也只能勉強擋住,卻不能撐多久,九方少陵守在公子身邊,提防時不時從樹上冒出來偷襲的黑衣人,公子坐在馬車上看着那些黑衣人,眼底是冷的,偶爾會射出銀針,那些黑衣人都是直挺挺地躺倒在地,無一例外。
我暫先咬住竹笛,架着馬車,控制馬的方向,同時讓馬踹了兩個黑衣人的胸口,兩名黑衣人各自滾到一邊,被馬踹傷,口吐鮮血,去了半條命。
終於遠處山林聳動,“轟隆隆……”地遠遠而來,非常大聲,有種地動山搖的感覺,我想我可能叫來了不得了的傢伙。
眼見一大羣野牛猶如在原野上奔跑一樣,成批、成批地朝我們這邊趕來,揚起一陣可怕的塵煙。不止黑衣人,莫風他們也有些嚇到,姐姐急道:“烈兒,快走,我們會被牛羣踩成肉餅。”
我喊道:“姐姐,你們回來保護公子,我有辦法來對付那些黑衣人。”
姐姐和莫風,還有付鑫他們沒有遲疑,漸漸靠攏到馬車身邊,黑衣人一面警惕越來越近的牛羣,一面仍不放過我們。
我繼續吹竹笛,指揮牛羣繞開馬車,將我們與黑衣人拉開,牛羣的速度非常快,快接近我們這邊的時候,分成了兩批,一批向我們這邊圍過來,另外一批則繼續大幅面地亂踏而過,我們和黑衣人終於分開成功。
我急忙讓莫風替我架馬車,並且迅速撤離,我指揮着往我們這邊衝過來的牛羣再次分成兩股,我們的馬車被圍在中間,一起隨牛羣離去。幸好趕得早,否則按牛羣那個奔跑速度,我們這邊也會成爲肉餅。
黑衣人中不泛輕功厲害的人,除了一些來不及跳上樹,被埋沒在牛羣的蹄子下外,半數以上的黑衣人都借輕功躍上樹叢躲避牛羣,不過……
“啊啊啊——!”沒多久,那些剛躲過牛羣的黑衣人遠遠傳出了一片片慘叫聲,要不就是再次掉入奔湧奔跑着的牛羣中。
因爲附近的樹上此刻都爬滿了無數的毒蛇,甚至是大蟒,只要黑衣人敢上樹,那些毒蛇便會攻擊他們,他們目前絕對無法過來追我們的。
此時我們也跑出老遠,我甚至看到了陸興縣的城門,看着甩掉的尾巴,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駕車繼續交給莫風,付鑫斷後,姐姐走在前面。
九方少陵的手臂傷口很深,公子正爲九方少陵包紮,其他人還好些,公子交代道:“我們在陸興縣停一下。”
我爬回車內,朝公子和小黑蹭過去,公子笑笑,摸了摸我的頭髮。
我不解道:“公子,我們不是都易容了嗎?難道他們所有人都像九方那樣厲害,一眼就看出我們是誰?”
公子點頭,道:“確實有點奇怪,不過,若我們這羣中有人……”
我剛爬到公子懷裏,馬車像是撞到什麼,突然震動一下,我的頭也隨着撞在馬車的窗上,額頭立即起了一個大包,卻聽撲通一聲,以及付鑫驚訝中透着一絲擔心的聲音:“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