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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國曆險記

引言

有一天,我從深圳回來,聽說我有一個多年不見的同學偶然發了財——他叫劉智,在高中時與我同坐一個桌子——他不但買了一輛幾十萬的“華晨寶馬”,還建了一間全村最漂亮的花園式的小洋樓。他的村莊最近已經全部鋪上了水泥路,路的兩旁還種着與城市裏一模一樣的綠化帶。據說,那些錢大部分都是他出的,不單這些,他還捐了幾十萬給村裏的那所小學,把那座學校重新裝飾了一番,還興辦了一間技術學校和一間幼兒園,成了這一帶地方的鼎鼎有名的風雲人物。我心裏想,他以前一直以來都是在這村上的小學任教,能夠在這一兩年內得到這麼多的財富,獲得到這麼高的榮譽,背後一定藏着很多鮮爲人知的傳奇故事。於是,馬上驅車前往他的家,向他取經。那天傍晚,他見到我非常高興,一定要我在他那裏過夜,我求之不得,第二日,他就帶我坐到他屋前的涼亭上,一邊泡茶,一邊將他兩年前如何被綁架到小人國裏的親身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第一章綁架

那年出事,我是村上一名小學語文教師,那時正好步入不惑之年。我生有一對兒女,兒子去年進了城裏讀初中,女兒剛好十歲,在村上的小學讀三年級。我的女兒生得聰明伶俐,活潑可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晶瑩剔透,特別惹人喜愛。她時常穿着一件粉紅色的花格連衣裙,扎着兩條齊肩的小辮子,平時蹦蹦跳跳,像鳥兒一樣吱吱喳喳叫過不停,所以村上的人都叫她做小燕子,跟《還珠格格》裏那個頑皮公主的名字一樣。之前,由於我教出了很多後來都上了大學的孩子,教育局曾經三番幾次要求我到城裏任教,都被我婉言謝絕了——其實村民們寧可盡其所能去幫助我,也捨不得讓我走——我只好推說自己的妻子前兩年剛剛過了身,家裏的孩子無人照顧,再加上還有兩畝農田需人耕作,何況,山坡上還有很多木薯和竹筍等農作物需要灌溉護理,如果冒然一走,一切都會被耽誤的。

那時,由於長年累月操勞,我的額頭上有了一道道皺紋,我自己知道,在思索的時候,皺紋就會特別明顯,就像剛剛犁起的泥土。我皮膚帶黑,身體結實,從來沒有過大的疾病。在不用下田勞作的日子,我的雙手飽滿紅潤,現在,已經磨出了一層層黃澄澄的老繭。我平時很注意自己的形象,經常把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露着平和的笑臉,所以村上的人對我都很尊敬,村上還有好幾個姑娘看中我哩。我的眼睛又圓又大,有幾個看相先生時常跟我開玩笑說,我的瞳孔異於常人,隱藏着非同一般的聰明才智,以後必定會富甲一方。我從來不相信他講的話,當時那點工資還不夠交孩子們的學費,講發跡豈不是天方夜談,就對他一笑了之。

可是,世事難料,在一個禮拜日的清晨,太陽還沒有從山窩裏升起來,濃霧還厚厚地掩蓋着我的小村莊,小燕子就把我弄醒了——她爬到我的身子上又是捏着鼻子又吹耳朵,叫你根本無法再睡下去。我一醒過來,小燕子就拍起手掌歡笑着跑出了房子,到屋廳裏寫當日的作業了。一會,我推開窗戶,外面立即就傳來“唧着、唧着”清脆的麻雀聲,無論是屋檐下還是樹葉上都掛滿了豆一般的露珠,這些露珠晶瑩剔透,雨點一般不斷地滴落到地上,清風一陣陣撲面而來,使我頓時對這種蒙籠、這麼涼爽的天氣感到十分滿意,甚至認爲一整天都會是這麼愜意的。我的村莊處在一片羣山腳下,零零丁丁,顯得偏僻又渺小。

喫過早餐之後,我就步出房子,背起靠在屋角邊上那張溼漉漉的鐵犁,牽走綁在草棚裏的那條大水牛,披着晨衣,踏着霧水,輕快地朝山窩走去,想盡快把那裏的一塊末開墾的稻田翻起來,免得仲夏裏滾燙的陽光把自己曬成焦炭,明天又能繼續跟孩子們上課。我這頭大水牛膘肥體壯,毛色發亮,有使不完的勁,幹活起來從來不會偷懶。這傢伙平時一天能犁完兩畝農田,所以今天我非常有把握能在上午之前完成任務。那天,我跟往時一樣,只戴着一頂席草帽,穿着一件白衫衣和一條淺藍色西裝短褲,腳踏一雙黑膠鞋。在耕地的時候,我就把膠鞋放到田埂上,赤腳走進泥土裏,揚起一條泥竹枝,在大水牛要拐彎或又要耕作另一行時,我就會吆喝一聲,同時將竹枝啪啪的打到泥土上。田野裏藏着很多蚯蚓和黃蟮,它們紛紛地從已翻身的泥土裏爬出來,接着又從我的腳底下悄然地鑽到另一塊泥土的蓬隙去,那些翻了身的泥土溼透潤滑,在慢慢上升的太陽照射下,冒着青煙,灼灼發光。

山窩後面是一大片連綿不斷的羣山,羣山重重疊疊,直聳雲天,好像一幅天然屏障一樣緊緊地擋住了人們的視線。村上的人誰也沒有翻越過這座山,因此誰也不知道山頂背後究竟是什麼。山腳下有一條黑沉沉山洞,據說能通到山外面去,但從來沒有人去穿行過,因而就無從考究了。那個山洞有兩米多高,洞口被密密匝匝的雜草遮掩着,根本望不見裏頭是什麼樣子。有的老人說,裏面藏着很多大大小小的妖魔鬼怪,有的牛頭馬面,有的青面獠牙,有的凶神惡煞,會隨時出來咬人喫人的,叫大家千萬不要到那裏去。然而有一次,村上幾個頑皮的男孩追着一隻受傷的山雞摸到了洞口,想把它捉回來,就撥開草叢把頭伸進去,頓時見到洞裏黑森森,不斷地發出鬼火一般的藍光,立即飛跑回家,嚇得整個星期都睡不着覺和不敢到學校來。山坡上長滿了蒼松、楊樹、杉木和一些叫不出名來的雜草,蒼蒼鬱鬱,青青蔥蔥,密不透風,在藍色的天空下,閃閃爍爍,偶爾又會從這些密林深處傳來幾聲野鳥的咕咕叫聲,更讓人覺得無限神祕和遐想。

那天,當我把最後一行的泥土翻起來時,已到了中午的時候了。當時,空中不見一絲雲彩,太陽懶洋洋地懸在我的頭頂上,無情地噴射着跟爐火一般灼熱的光芒。這時候水牛開始喘粗氣了,不久還咂咂在打起噴嚏來,我知道這傢伙已經被陽光烤得的確有些疲勞了,同時,我額頭也像開水一般發燙,又沾又鹹的汗水跟雨水一般不停地從額頭上流下來,溼透了我的脖子和衣衫,又從我的襯衫上不斷地滴落泥土裏。汗水一落到泥土裏,立刻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像被泥土一下子吞掉似的,連一點痕跡也沒有。我有時會把席草帽取下來,扇一扇涼,想把那些惱人的汗水趕走,但連趕進來的風也是熱烘烘的。於是,一耕完田就把馬上將牛軛取下來,把大水牛牽趕到山窩裏的一塊草地上,草地上長滿了青脆多汁的麥子草,足夠它飽食終日,然後就走回來,來到山腳下的一棵老松下面,在樹陰下聽候小燕子把午飯送來。

這棵老松樹又高又大,據村上老人說,它的樹齡起碼有兩百年以上,它的樹冠比我現在住的房屋還大好幾倍,樹根至少要三個人合圍才能抱得過去。它盤根錯節,上面的松毛密得完全可以避風擋雨,它的樹皮黑裏帶黃,盡是裂痕,像被太陽曬乾了的泥土那樣又厚又硬,裂痕裏還藏着很多黑螞蟻,這些螞蟻成羣結隊、不知疲倦地在那裏面爬上爬下,誰都不知道它們究竟在幹什麼。樹梢上停着很多知了,它們正在吱吱喳喳地歌唱,樹底下影影綽綽,和風習習,樹根的旁邊還橫放着一塊有兩米長一米闊、四周盡是紋路的大青石,特地讓疲倦了的人們在上面睡覺和憩息。

過了一陣間,我見小燕子還沒有來,就把頭上的席草帽取下來掛到一根半截的樹杆上,然後又把溼淋淋的襯衫脫下來,把它拿到農田前面的溪水裏,漂洗乾淨後就鋪到田埂草面上,攤開來暴曬。溪水清澈見底,水裏有很多叫不出名堂的小魚兒在悠閒地游來游去,我忍不住捧了幾口溪水放到嘴裏,溪水甘甜爽口,一到嘴邊就咕嚕一聲流到了肚裏,很快就止了渴。我於是再次向村邊遙望,路上仍舊陽光燦燦,耀眼奪目,白花花一片,了無一人。我就想,小燕子肯定是爲了趕明天的作業,忘了給我帶飯了吧,但這麼熱的天氣不來也好,免得曬着了她,這種時候很易被太陽曬得發高燒的,反正我等太陽弱一些也得回去了,還有很多學生作業還未批發呢,入黑再來把牛牽走也末遲。於是就重新襯衫披上,那件襯衫半乾半溼的,披到身上特別涼快,然後將雙手交叉着放到頭顱下,仰面朝天地躺到那塊大青石上,山窩裏的風不斷地吹來,使我漸漸忘掉了飢渴和餓肚,不一會就不知不覺地熟睡了過去。

當我睡得香噴噴的時候,我的耳朵裏突然傳來一個既熟悉又急促的喊叫聲:

“老爸,不得了啦!——你身邊盡是了妖怪,快起身啊!”

我知道是小燕子在叫我,但我當時根本不相信有妖怪,因爲她平時總是把一些奇形怪狀的動物當作妖魔鬼怪來嚇唬人的。可是,這次的小燕子的喊叫聲着實叫我感到可怕,當一個人被敵人追殺時纔會發出那樣的聲音!在我的記憶裏,她是第二次用這樣駭人聲音對我又喊又叫。上一次是在去年春天裏,我正在田間裏埋頭苦幹,因爲快下暴雨了,想盡快把盤子裏的禾苗插完,那時候突然有一頭瘋了的老黃牛從山窩裏衝出來,要不是身邊的小燕子及早見到,用這種聲音搏命喊叫,後果將不可設想,必定被撞得人仰馬翻,甚至命喪黃泉都不定。

我感到情況不妙,肯定又有危險的事情發生,接着就想驀地坐起來,但不知什麼原因,我的身子忽然凍僵了似的一點不能動彈,無論我怎樣使勁,把渾身的力氣都用到了屁股下面,甚至把喫奶力都使了出來,也無法把身子挪動一分一毫的距離,連我的腳趾頭都動彈不得。我於是又把手抽出來放到石面上,把身體撐起來,結果,我的手也癱瘓了似的失去了知覺。霎時,我的腦袋嗡的一聲,立即變得昏昏沉沉,心頭上墜滿鐵沙似的非常沉重。我就即刻想到,自己的身邊肯定佈滿了毒蛇,已經被毒蛇的咬着了,因爲我在睡夢中好似被什麼猛地東西咬了一口,只不過我沒有在意罷了,平時,我經常見到這山窩有很多眼鏡蛇藏在草叢裏或者纏在樹根下,一不小心就會要你的命。我接着試一下轉動脖子,當時,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的脖子居然沒有半點問題!於是就張開眼睛把頭轉向小燕子,朝她的身邊望去。

剎時間,我見到小燕子的腳下有無數荷槍實彈的小矮人黑壓壓地將她鐵桶一般圍了一層又一層,嚇得我真是無法形容的心驚肉跳,同時又焦急得像綁在繩子上的螞蚱。剛剛見到這些小矮人的時候,我還以爲這些小矮人是山窩裏的地老鼠,由於遇到山崩地裂,都從地下裏鑽出來,當我緊緊瞧了半個時辰之後,才認清那些小矮人的真面目。當時,小燕子也被嚇壞了,她把雙手放到頭頂上,眼睛瞪得跟燈籠一般大,張着嘴巴,慌亂地望着眼前這些不速之客,臉上爬滿驚慌的淚水,一尊泥菩薩似的站着,一點不敢亂動。只見她渾身顫抖地站在離我的對面,在距我有十來多米遠的泥路上,手上的竹籃甩到了田野裏,飯盒跌到了路邊的水溝旁邊,飯菜撒了一地。她頭上那兩條小辮子也鬆散了,凌亂撒落在肩膀上,她的腳上還有一隻涼鞋,另一隻不知丟到那裏去了,她身上的花格連衣裙也沾滿了田野裏的泥漿。我估計那時的小燕子一定是逃跑過,後來忍不住又跑了回來,把我喊醒。

我跟着又把目光轉到自己的身邊,結果又驚奇地發現無論是樹陰下、大石邊、還是腋窩旁也同樣站滿了跟小燕子身邊一模一樣的小矮人,還有很多小矮人跑到我身邊的老松樹上,張弓搭箭,舉槍提刀,全部對準了我的眼睛和腦袋。我又驚又懼,即刻意識到,當時如果亂動或者大呼小叫的話,肯定就會有暴雨一般的尖刀和弓箭殺來,雖然那些尖刀跟我們平時用來銷水果的刀子一樣長,只有幾公分,那些弓箭比我小時候用來打麻雀的彈弓還要小得多,但成千上萬的數量,我相信足可以在瞬間將一頭不能掙扎的大水牛殺死,何況我這個手無寸鐵連動都有不能動的凡人!於是,我就拼命向小燕子搖頭和打眼色,示意她一定要沉住氣和保持鎮定。

正當我驚惶不安和胡思亂想之時,有一個棕色的小矮人忽然從地面松鼠一般躍到了大青石上,站在我的大腿旁,再從大青石上倏地跳到我的膝頭上,然後沿着我的膝頭咚咚咚地跑到我心窩裏才停下腳步,接着把他手上那把小尖槍舉過頭頂,對準我的左眼睛猛插下去。那時,這個小矮人從我的膝頭一直跑到我的心窩,都沒有什麼難受的感覺,只感到一隻皮球從那裏滾上來,然而那枝要插下來的小尖槍卻嚇得我魂不附體,那支槍儘管只有三十公分長,但它的槍頭閃閃發光,比針還利,若果真從我的眼睛插下去,完全可以將我的眼睛和後腦一起穿透!可是,不知怎麼回事,那傢伙的槍尖還沒有碰到我的眼皮,就被另一幫小矮人蜂擁而上將他連人帶槍拖了下去,動作之快,令我目不暇接。不到一分鐘,我驚魂未定,緊接着,又有一個小矮人從樹根旁偷偷溜到我的耳朵邊,掄起一把小砍刀,對着我的腦袋斬下來,但立即又被站在松樹上的兵士發現,一齊猛射,把他射到了地下,有四五枝小弓箭還射到了我的脖子上,又癢又痛,有些地方還滲出血絲來。到了第二天,我才從一逐步形成小矮人的嘴裏得知,原來他們對那兩個襲擊我的小矮人是早有防備的。

我以前曾在《山海經》裏看到過有關小人國裏的記載,那裏的人三寸三分長,人的面孔,長長的嘴脣,黑黑的身子,腳跟在前,腳尖在後,極善於奔跑,一見人就張口大笑;還有一種是穿着袍子,帶劍持刀,瞪着眼睛,暴跳如雷,見人就大罵不止。但是,現在擺在我面前的這些小矮人卻不是這樣,他們長得與我們一模一樣,只不過比我們矮小很多,穿着不同罷了。這些小矮人身高普遍都是二十公分左右,站起來最多到我的腳眼上一些。他們的身子大多數跟我的拳頭一般大,有的比我的拳頭還要小,跟我們的啤酒罐差不多。他們的皮膚有的白得像一張紙,有的黑得像一堆火炭,有紅得像關老爺,有的滿臉鬍鬚,有的滿臉皺紋,有的嘴大鼻小,有很多還生得很端正哩。這些小矮人個個都身披戰袍,戰袍上還掛着一隻跟我的手指一般大的護心鏡,他們的頭上都有戴有一頂綠色的鋼盔,有的鋼盔上還畫有一條正在騰飛的彩龍,我估計那是他們的頭目。有個別鋼盔明顯過於肥大和笨拙,使我只能看見他的鼻子和嘴脣。這些小矮人的神情都非常嚴肅、緊張,他們有的手持大刀,有的執着長矛,有的揹着弓箭,有的扛着盾牌,把我當作隨時跳起來把他們喫掉的猛虎,早已作好了戰鬥的準備。他們的手腳敏捷,跳上跳下猶如樹上的小松鼠。現在,他們既不亂叫又不亂動,排列得井然有序,根本就是一支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唉,現在的世界雖然紛繁複雜,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什麼古靈精怪東西都有可能出現,比如外星人啦、大頭佛啦、神仙俠啦、巫婆和殭屍啦,但這時候的我就是想不到這世界居然還會有這種小矮人,而且竟然出現這深山野嶺裏,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不一會,我前面的小矮人隊伍中間突然閃出一條道路,一個黑得跟焦炭似的、鋼盔上畫有彩龍的小矮人騎着一匹小戰馬跑了出來。那小矮人手執長鞭,腰掛利劍,仰首挺胸,眼光如炬,神情肅穆,顯得特別與衆不同,威風凜凜。他跨下的那匹小戰馬雖然跟我家裏養的獵狗一樣大,但那匹馬毛色發亮,肌肉豐滿,精力充沛,像一匹千里馬一樣叫感到驚訝。接着,那個小矮人在離我大約有一米遠地方從馬上跳到了地上,然後在我的身邊轉了一圈,再從地上猛地跳到大青石上,摸了摸我的腰肢,又拍了拍我的肩膀,翻開我的眼皮看了看,見我沒有什麼問題就從我腦袋旁邊跳到了地下,走到了隊伍前面,舉起手裏的話筒,一邊揮動着皮鞭,一邊對着前面的將士,用洪亮的聲音,慷慨激昂地講起話來。我屏住呼吸,側耳傾聽,生怕聽錯一隻字或漏掉一條句子。

“現在,”那個小矮人說,“這個巨人已經被我們注射了藥水——是明月公主親自從皇上那裏取來的藥物——被我們控制住了,大家不用害怕,更不用擔心他會起來攻擊我們了!|但是,我們不是來取他的性命的,更不能傷害他和他女兒,特別是對他的生命,我們要嚴加保護,不能有半點差錯!如果有人斗膽動他一根頭髮,我就要剝他的皮,抽他的筋,甚至五馬分屍!大家一定要聽清楚,我們現在的任務就是把這個巨人毫不損傷帶回國去,將他交給皇上,要他幫我們去對付的那些兇惡的敵人!”

那個小矮人的聲音雖然跟貓叫一般細小,但我卻聽得非常清楚。老實說,我當時對他講的話十分反感,甚至認爲他簡直就是一隻披着羊皮的狼,他的話簡直是一派胡言,是自欺欺人、欺騙和愚弄我的鬼話,我恨不得那個傢伙立即死掉。他們綁架我無非是見我又高大又肥胖,騙我到他們那裏慢慢屠殺我罷了。儘管這些胡思亂想後到來覺得很可笑,但我那時的確是這樣想的,因爲我突然想起了扈三娘用麻藥麻翻武大郎的故事。於是,我就不把那傢伙的這番混話放到心上,而開始思索着如何去對付這些小矮人計策來。同時,我又恨透了那個明月公主,把她想象成了世間上最邪惡的老妖婆,發誓若有機會一定將她碎屍萬段!但是很快,我又對腦裏的癡心妄想悲不可言——自己性命如今還捏在人家手上,人家隨時把它拿走,還竟然想着去報復?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那個小矮人說完話後,就突然舉高他的右手,張着嘴巴“鳴啦、鳴啦”地咕咕亂叫,聲音非常刺耳,就像沙礫一樣毫不客氣衝進我的耳朵裏。我後來才知道原來“鳴啦”就是“萬歲”的意思。霎時,所有的小矮人也全部把手上的刀槍劍戟舉向天空,跟他大聲歡叫。頓時,那些呼喊聲狂風雷暴一般在田野裏、山崗上、樹林間不斷翻滾,此起彼伏,彼伏此起,鋪天蓋地,幾乎把我的耳朵都震聾了。呼聲過後,黑將軍推了一下歪了的頭盔,把手捂着嘴巴,輕咳了幾下,清了清沙啞的嗓子,跟着將腰間的利劍撥出,舉過頭頂,站直了身子,把胸膛挺起來,擺出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樣子,用尖厲的聲音又繼續說:

“現在,我要宣佈嚴懲兩個在這次行動中陰險歹毒的傢伙,一個是想把這位巨人的眼睛射瞎的黃山虎,一個是要把他的腦袋砍掉的孫大蛇,據可靠情報,這兩人是被越國收買了的漢奸買國賊,是出賣我們的敵人,是來積心處慮地破壞我們的今次行動的危險分子,我們一定要把這種人就地正法,送入地獄!——這種人死一千次一萬次都不會過分!”

話音未落,立即就有四個兵士將那兩個犯人拖到了我面前,後面跟着兩個環眼圓睜、坦胸**、揹着砍刀的劊子手。那兩個就是剛纔襲擊我的傢伙,他們被五花大綁,揭去了頭盔和盔甲,披頭散髮,臉色灰暗,被按到地上還掙扎着要把頭昂起來,露出悲哀的眼神看着劊子手手上高高舉起的大砍刀,似乎巴望頭上的大砍刀不要砍下來似的。但是,劊子手就是劊子手,他們的心早已跟鋼鐵一般生硬,跟我身下那塊大青石一樣麻木,殺人就跟我們砍柴一樣不會流半點眼淚,更不會手軟,這是他們的職責,也是他們的職業,誰也怪不得他,也沒有人會去怪他。剎時,只見他們往刀口上噴了一口燒酒,接着馬上就像切瓜果一樣手起刀落,犯人立即身首異處。我從未見過這種血腥的殺頭場面,頓時感到心驚肉跳,六神無主,甜酸苦辣一齊湧進心裏,不知是何滋味。

那兩個犯人被一刀殺掉了之後,原先那個小矮人頭目就鑽進一隻四四方方的雲梯裏。那是雲梯是用硬木釘成的,有五十公分高,大概三十公分闊,雲梯腳下有四隻跟我的腳指頭一般大的鐵輪子,像碼頭上的載貨箱子一樣可以隨便推到別的地方去。雲梯的頂上掛着一對鐵葫蘆,中間吊着一快小方板,頭目一站到那塊板上,輪子旁邊的士兵們就用力猛拉葫蘆上吊下來的繩索,把他徐徐升到了上去,他很快就從運梯的頂上突出頭來。雲梯離我有一米多遠,那頭目站在去梯的頂上,用手扶着雲梯前面的欄杆,面對着我,用一種深示可測的眼神望了我有幾分鐘後,就疊疊不休地告訴我,叫我不要害怕,更不要爲自己的生命擔憂,他們是楚國的軍隊,他是這支軍隊的秦黑將軍,他們絕對不會害我的,當然,我也要真誠地配合他們,最好不要亂動,不然,我身上的藥物發作起來就危險了,會隨時要我的命的。他還對我說,他的這次行動的確是逼不得已的,因爲這是皇上的旨意,是任何人都不違抗的,這是他的任務,如果他不完成這次任務,不能安全地把我送到國裏去,也會被殺頭的。最後他還說,如果我到了他們的小人國裏後,若果肯幫他們打敗了皇上的敵人,皇上就會讓我重返家鄉和給我自由的。這番莫明其妙的話聽起來很順眼,但是,我還是疑慮重重不大相信他說的鬼話,不過,我從他的話裏分析得出,他們暫時不會對我怎麼樣,起碼不會即刻把我開膛破肚!而且這時候又叫我不得不去相信這傢伙的話,不然就是自尋死路了!因此,我只好望着他,不斷地又眨眼又點頭,假裝不會反抗,而且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你不相信這傢伙的話,又能怎麼樣呢?

這時,我才終於弄明白,原來這些小矮人在我的身上注了毒液將我綁架了,那些毒液多數會流動,如果亂動的話,很快就會從血管裏流遍我的全身,如果又及時得不到解藥的話,就會隨時會喪命!因爲我記得很多武俠小說裏講的“七竅軟骨散”和“陰風斷腸草”,那些毒藥比砒霜還厲害,一旦進入你的血管,即刻就會叫你七竅出血,腸斷肚爛而死!於是我馬上想到小燕子的安危,我覺得小燕子的命比我的有價值,她要走的路還有很長,有着光輝燦爛的未來,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名小學老師,一點成就都沒有,如果她也給這些小矮人害了,那豈不是冤上加冤!我又擔心這幫綁匪會到我的村上去綁架別的村民和學校裏的學生,甚至想到這幫傢伙會將我放在山窩裏的大水牛拉走殺了,那條大水牛就足夠這幫小矮人大大飽食好幾餐呢。於是,我靜觀其變,採取以不變應萬變的策略,放鬆了身子,強裝鎮定地對那個秦將軍說:

“我不會亂動,也不想死去,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你不能傷害我的女兒。”

秦將軍馬上答道:

“如果您肯幫助我們的話,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擔保,不會動你女兒一根頭髮。”

“我一定盡力去幫你們。”

“真的?”

“那什麼時候放我女兒回去?”

“您要對天發誓!”

“我發誓。”

“好啦,”秦將軍說,“我相信先生是一個值得信賴的人,等一會,我不單要把您女兒放回去,根據我們國會的旨意,還要把皇上心愛的月亮公主給你的女兒帶走作爲人質。當然,我們大可不必這樣,但爲了表示我們的友誼和誠意,不想加害於你,給你一定的信心,我們必須如此。”說完,向我點了點頭,就下了雲梯,騎上戰馬,一溜煙消失在人羣之中,不知那裏去了。跟着,就有一批小矮人把一塊長長的木板抬來,靠在大青石的旁邊,另有一大批小矮人紛紛湧到我的腳下,把我的腳被抬高,然後慢慢地抬上那塊木板上面。當時,那些小矮人有的抓我的腳趾,有的抱我的小腿,有的甚至拈我大腿上的毛,害得我又癢又痛,十分難受,如果我的身體正常,不遭他們注了毒藥,我真會雙腳一蹬,把那些小矮人踢得抱頭鼠竄,尿滾屁流。但是,我現在沒辦法也不能這樣做,只好聽天由命,任憑他們擺佈了。我的雙腳被這些小矮人搬上木板後,他們又跑到我的屁股兩邊,又推又拉,直到將我整個人弄到那上面爲止。這時,太陽已經落山了,殘陽把大地染成一片血紅,耀眼奪目,青蛙開始從洞裏爬出來覓食,鳥兒紛紛鳴叫着飛回巢穴去。我無可奈何地躺在木板上,就像半身不隨的病人似的,一點反抗能力都沒有。

我躺到那塊木板上之後,一大批小矮人聚集到大板的周圍,一齊吆喝着把我抬離了地面,抬起也許有二十公分高,剛好到他們的頭盔上,這樣和高度叫我幾乎感覺不出來。他們是一頭頭將我抬起來的,先是把我的頭那邊抬高,接着腳跟那邊的小矮人就把自己那邊抬到他們的頭上。大約過了幾分鐘,他們覺得非常平衡了,絕對不會倒過這邊或者那邊將他們壓死了——我知道這些小矮人要把我擄走了,將他們通通砸成肉醬纔好呢!——才一步一步地將我往小燕子的身邊抬去,更確切地說,是向馬路上抬去。小燕子走了過來,擦拭着我額頭上汗水,撫摸着我的臉龐,非常傷心,嚶嚶地哭泣着。我望着女兒爬滿淚水的眼睛,只好這樣對安慰她說:“不要擔心,他們是好人,我到他們那邊轉一圈就會回來的,就跟我平時到城裏開會一樣。”

我說這句話時心裏非常複雜和酸楚,因爲我自己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回來,什麼時候回來。然而,小燕子咬着她的嘴脣,默默地點了點頭——她竟然把我說的話當真,還叫我回來時不要忘記順便帶好東西給她!我估計她當時可能是過分驚訝和悲哀的緣故,反而變得平靜和單純起來。接着,我又對她說:“他們不是叫一個小公主跟你回去嗎?你要盡力地照顧好她,把她當成你的姐姐,知道嗎?不然,我回來可能就會遲的。”

小燕子聽我把話說完,就把盛飯的籃子從地上提到她的胸前,籃子上果然站着一個高貴的小矮人白雪公主。那小公主身穿着鮮豔的旗袍,頭上戴着一頂飄亮的尖頂小絨帽,面色跟牡丹花一般紅潤,眼睛撲閃撲閃的,好似兩顆小小的夜明珠,她的身材窈窕,靈龍剔透,像書畫院裏的工藝品一樣,甚是叫人喜愛。

“她就是月亮公主。”小燕子說。

月亮公主轉身向着我,朝我敬了一個禮,然後平靜地對我說道:

“老天保佑,我們都會平安無事的。”

說完,月亮公主就把身子背了過去,儘管她很快把頭轉到了後面,但我還是發現她的眼裏卻嵌滿了淚水。我望着心愛的女兒和這位同病相憐的月亮公主,心裏酸溜溜的不知再說什麼好,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來。幾分鐘後,那些肆無忌憚、膽大妄爲的小矮人就將我毫不客氣地往前抬着走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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