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綁架路上
一路上,陽光非常熱烈,我仰面朝天地躺在木板上,照得我幾乎睜不開眼來。周圍出奇的平靜,或者是我的心跳聲蓋過了所有聲音——我聽不見小矮人行走的腳步聲,更聽不到這些小矮人喊苦喊累的嘆息聲。抬着我的這些小矮人們有的用手來託,有的用肩膀來扛,有的用頭來頂,有的用手來抬,有的手累了後就把肩膀換上來,肩膀受不了後又把手頂上去,沒有一個怨聲載道,更沒有一個想着逃跑,有時,我會見到一個小矮人從木板底下鑽出來,蹲到地上喘了一會氣,馬上又追了上來,鑽了回去,好像被驅趕似的。我身下的木板有一寸多厚,跟我的高度一樣長,闊度也剛剛合適,好像早已設計好專門用來抬我的工具。走了一會,他們擔心我在半途上會掉下來,又想出了一個辦法,把兩塊幾公分高的木板釘在我的身旁,然後用一大批繩索把我捆綁在木板上。他們的繩索跟鐵線一樣細小,如果單靠它們根本無法把我綁得牢固,我稍微動一動,或者輕輕滑動,那些繩索就會一根根斷掉,甚至一下子斷掉幾十根。木板是由三快松木板拼湊而成,表面十分光滑,上面還有一些被雨水衝擦不去的紅油漆,我估計這是一塊不知他們從那裏弄來的棺材板,板上還有一股難聞的異味,一定是在前些日子睡過死人的!一想到這種恐怖的事情,馬上就毛骨悚然,但我很快又不再怕了,因爲我想到目前生死未知,又何必在乎躺到一條棺材板上,一個人總會有死的一天,或者這些小矮人正把自己往死路上抬呢。
我的心情穩定下來之後,我把就把木板兩邊的小矮人認真數了一下,左邊是二十個,右邊也是二十個,我望不見又摸不着木板下面,因此沒法知道下面的人數,但按照這木板的盡寸我還是可以估算得出來的,木板大概是一點米八長,五十公分寬,最後得出的人數大約是一百個左右。當然,這不是一個十分準確的數字,因爲他們有的累得實在不行時就會跑到別的地方去,讓別的小矮人頂上來。有時我想,這些傢伙真是蠢得不可救藥,如果在在木板的兩面邊裝上一排輪子,把我推着走不是更省力方便嗎?後來,當我發現路上到外都是泥沙和大石才知到,其實他們這樣做是明智的,因爲如果不用人力這樣扛着我走的話,路上泥沙和大石隨時將木板頂住,要把我高高舉起纔可以順利過去,如果木板下面是輪子的話,車輪很容易就肢被子卡死或損壞,也隨時有可能跌到坑裏去。爲了便於行走,有的小矮人乾脆把他們掛在腰上的刀槍取下來,放到我的身上,或者放到我身子旁邊的空隙裏,叫我經常碰着那些尖利的兵器,割得我像蟻咬一般疼痛,甚至割出血來。他們的大刀跟我平時銷水果的小刀一樣大,標槍跟我用的筷子一樣長,但那些小刀都非常鋒利,完全可以用它們來刮鬍子和理頭髮了。
我們行走在一條彎彎曲曲羊腸小路上,看上去就像一條黑糊糊的大蟒蛇在緩慢地向前爬動。半個鐘頭之後,隊伍就產生了不安,刺耳的嘈雜聲不斷地從木板下面傳到我上來,在我的耳邊嗡嗡直響。他們開始熙熙嚷嚷起來,有的在交頭接耳,有的在唉聲嘆息,有的在相互埋怨,有的在相互嘲罵,一點不像剛剛把我抬起來時板着冷峻的面孔。整支隊伍一共分成三大部分,走在前面的是秦黑將軍,他是開路先鋒,一路上他帶着成千上萬的將士逢山開路,遇水架橋和清理一切路障,見到路上有野草遮蔽時,他們就把它們連根剷除,遇到暴雨衝成泥坑時,他們就搬山上的泥土來填平,讓後面的部隊順利通過。我被夾在中間,由於很久沒有下雨,很多地方已經積滿泥塵,經過那裏的地面時,塵土飛揚,撒滿了半個天空,使我不得不把眼睛閉上。我有時感到他們前進的速度的行動像火車一樣快——爲什麼不讓我多望一眼我的家鄉?多望一眼我的小燕子?我有時又感到他們走得比螞蟻還要慢上一萬倍,每前進一米好像等要十年時間似的,而且不知道何時何月纔是盡頭!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們把我抬到高山腳下的那個洞穴跟前。洞口早被他們修理乾淨,地上的石子也被清理掉,兩邊的雜草也被砍除了,裏面黑壓壓,什麼也看不見。我的心忐忑不安,估計他們要從洞裏穿過去,到外面的世界他們的地盤那裏去。果然,走在前面的秦將軍首先舉起了一根火把,後面的士兵們跟着也把火把點然起來。頓時,一連串熊熊的火舌把整條山洞照得光火通明,人影綽綽。山洞有兩米多高,像一條圓形的隧道,周圍盡是佈滿縫隙的石壁,石面上生有很多毛茸茸的苔蘚,縫隙裏滲透着水珠,水珠泠不防就會滴到我的臉上,像雪水一樣冰涼,叫我時常打起寒戰來。時不時又會有幾隻張牙舞爪的山蚊飛過來,停到我的額頭上,好像以後沒有機會再吸我的血似的拼命地又叮又咬,痛得我幾乎叫出聲來,使我連發夢都想着將這些吸血鬼撕成粉末。
到了第二天中午,我才發覺終於穿過了這個可怕的隧洞。要不是夜裏發生了兩件大事耽擱了,也許用不了那麼長時間。剛進洞不久,前面突然一聲轟響,部隊立即停了下來,接着一陣陣人呼馬嘶聲響徹整個洞穴,如雷貫耳,使我從懵懵懂懂中猛然驚醒,還以爲是遭到敵人的突然襲擊呢。在不斷閃耀的火光中,我發現有一大堆約兩米多高泥土塞滿了半邊山洞,原來洞上的泥土地崩坍了,還有一些士兵被埋到泥土下,有無數的兵士正在搏命將泥土撥向旁邊,同時把同夥從泥堆裏挖出來。爲了穩定驚慌失措的人心,我見到秦將軍提一把利劍跑來跑去,並不斷地呼喊着叫大家不要驚慌,要保持秩序,違令者斬,好幾個在大呼小叫的小矮人被他抓起衣領推到到地上。不一會,當秦將軍走到我身邊時,有一個小矮人突然從抬着我的木板底下鑽出來,走到他前面,伸手不停地向我的身上指去,氣喘吁吁地是問秦將軍我這個巨人怎麼外置,結果兩人吵了起來。那小矮人剛諍拗了幾名,秦將軍粗暴地推了一把那位將士,然後點着他的鼻子,不耐煩斥責他:
“回到你的崗位去,現在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我不是來指手畫腳下——我這個小小的將士怎麼敢頂撞你老將軍呢?我是望你能通融一下,讓我們暫且將這個巨人放到地上,讓我們也喘一口氣,你看,我們都累壞了,有好些人還折了手腳呢。”
“你們就是累死,也不能放下——這是命令,是死命令!”
“可是前面的路不知還要清理多長時間啊!”
“不要管那麼多,前面一旦暢通,我就會立即通知你!”
“但是,可不可以這樣,解開他身上繩子和毒藥,讓他自己走?”
“那更不成!”秦將軍罵道,“在到達我們的城堡之前絕對不行!這是皇上的旨意,誰違抗都得殺頭!”
那將士搔了搔頭,似乎不想說什麼,秦長官突然從腰間把寶劍提了起來,指着那將士的心窩,要把他刺成兩截,嚇得那小子立即跪到地上,秦將軍接着將那小子連滾帶爬踢回到木板下面。
正當我要昏昏欲睡時,部隊又開始前進了。路過這堆塌方途中,我見到泥土的兩邊排放着不下一百小矮人的屍體,有的是被石頭碰死的,有的是被泥土掩埋後死的,有的是搬泥時累死的,有的想逃跑被秦將軍殺死的,他們的身上都沾滿泥巴,有的斷手斷腳,有的頭破血流,這種血淋淋的場面,使我直想嘔吐。可是,這樣的麻煩事剛剛過去,不久,又有一件更叫我恐慌的事接踵而來,有一條兇悍嚇人的眼鏡蛇盤在洞中間,使隊伍又再次發生了騷亂。這條眼鏡蛇的肚子比我的手臂還要粗,比我身下的木板還要長,如果要填飽它的肚子,起碼要喫五六十個小矮人才成。眼鏡蛇把烏黑的頭抬起來,吐出了紅紅的長舌,嘴巴跟蒸汽機一般吱吱地噴着毒氣,眼睛裏發着藍色的寒光。當時,有很多兵士被嚇破了膽,渾身顫抖的直往後退縮,有的嚇倒在地上。秦將軍卻一點都沒有懼色,只見他手持寶劍,跨着戰馬,回頭大聲喊道:
“誰願意上前殺死這條大蛇?”
一片寂然,呀雀無聲,沒有一個兵士肯衝出來,有幾個小矮人甚至縮到木板底下去。秦將軍又喝道:
“誰要是殺了這毒蛇,賞銀元三百,官升三級!”
話聲剛落,就有五個小矮人應聲而出,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眼鏡蛇見有人揮刀持劍衝上來要與自己搏鬥,猛然張開血盤大口,照着跑在最前頭的一個小矮人咬下去,那兵士躲閃不及,大叫一聲,被它連頭帶腳全身吞下了肚。其餘四個將士舉着大刀和利劍仍然不顧一切的往前衝。眼鏡蛇又回頭來,向他們咬下去,但還沒有碰到他們的頭頂,那幾個將士就已經逼近了它的身邊,對它展開了最猛烈的攻擊。有兩個砍殺眼鏡蛇的肚子,另兩個刺插它有尾巴。眼鏡蛇頓時血流如注,皮開肉綻,痛得它拼死搖擺,但擺動越厲害就被他們砍殺越猛烈,我估計那幾個將士已經下定了決心,就是戰死也要把它砍成粉末不可!霎時,眼鏡蛇怒火沖天,把脖子伸到了半空,翹起尾巴,抬起頭騰空跳起,一下子就將這四個小矮人摔倒在地,跟着將身體捲曲,把那幾個小矮人餡餅一般包在裏面。眼看將士們被眼鏡蛇絞得越來越實,漸漸沒了力氣,秦將軍大喝一聲,飛馬奔前,叢身跳到它的脖子上,死死抱住它的七寸,把蛇頭狠狠的按到地下。其餘的士兵見狀,一擁而上,有的刺它的眼睛,有的砍它的頭顱,有的扳它的尾巴,有的插它的肚皮,不用多久,就把它剁成了一段段。在這場生死搏鬥中,我還是見到有兩個兵士喪了命,而且死得很恐怖,其中有一個的頭被眼鏡蛇咬成了兩邊,滿地都是白皚皚的腦漿。
經過一整夜的折騰,我們就來到洞外的一塊平坦開闊的草坪上。這時,他們將我放到了一處山坡前面。這裏的空氣特別清新爽朗,景色也特別迷人,陽光溫和,頓時令我耳目一新,我甚至忘記了昨晚的驚懼和疲倦,精神爲之一振。我環視四周,漸漸覺得奇怪和迷惑,這裏的一切事物跟山洞那邊相較起來似乎變小了很多,至少細小二十倍以上。我背後的山崗最高的只有二三十米,它們一個連着一個,好像一隻只拳頭緊挨在一起。山上樹木很低,最高的也只有兩米。那些樹葉密密麻麻小得像頭髮絲,如果不詳細去看或風在吹動,只見到一片青綠色,根本不確得它們的存在。樹木細小得看不到樹杆,更不用說樹梢了,連最古老的長滿了須的榕樹也跟桌椅一樣大。草坪前面是一大片的田野,田野上長滿了黃澄澄的稻穗,田野上沒有田埂,如果你不是很細心或者聚精會神地去看,根本無法知道那片田野上種着的是稻穗,而是一片被火燒焦了的野草或者一大塊黃色的宣紙鋪在地面上,因爲那些稻穗的高度只有五六公分,完全看不到有稻穀在稻穗上吊下來。這裏的風景卻美不勝收,極像齊白石筆下的一幅幅精緻絕倫的山水畫。跟蚊子一般大的鳥兒在田野上飛來飛去,在遠方的山崗腳下,有一條河流緩緩流淌,河邊還種着很多低低矮矮的小樹木,樹木旁邊還有幾間小木屋,正嫋嫋飄着炊煙。河岸上不有七八條老黃牛,它們的身子跟我屋裏的母豬一樣大,正在悠悠然地嬉戲和喫草。我禁不住想道,要是在這裏發生殘酷的戰爭,將這一切都損毀和破壞,真是太不值得了。
在我前面的草坪上,很多小矮人已經脫掉頭上的鋼盔,他們有的躺在地上睡覺,有的在抹刀抹槍,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燒火做飯。當我看到那些正在做飯的小矮人把一盆盆肉絲放進鐵鍋裏,發出吱吱的響聲,吹來陣陣清香時,我饞涎欲滴,肚子咕嚕直叫,餓得不可開交,肚裏立即就成了飢渴交加的戰場。正在這時,有一個小矮人像一隻小鳥一般向我走來,一走到我的耳朵旁邊就扯了扯我的襯衫,望着我的眼睛大聲地說:
“喂,大個子,你肚餓了嗎?我們專門爲你煮了一大鍋飯和兩大桶牛肉,如果你需要的話,我馬上就叫他們送來。”
這個小矮人的聲音特別柔美,清脆響亮,親切悅耳,聽起來感到十分舒服。我就細心地朝那人瞧去,發現這個小矮人沒戴盔甲和頭盔,只穿一件緊身的旗袍,黑油油的頭髮像波濤一般漂落在披到肩膀上,胸脯高高隆起,微微笑起來時,潔白的臉上還會露出兩隻淺淺的小酒窩。原來是個飄亮的小女子。我想不到這軍隊裏居然還有女人,而且這個小女子竟然會這樣親切的語氣來叫我,頓時使我馬上忘卻了之前遭到的驚嚇,心裏像突然吹進了一縷縷撫慰的春風,把我的一切胡思亂想也吹到了九霄雲外去了,接着就對她點了點頭,似乎擔心這股暖人的春風會溜走似的輕輕地對她說:
“當然,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喫東西了。”
我剛說完,那個小女子就對着前面揮了揮她那白嫩的小手。很快,就見兩個兵士抬着一籮筐熱騰騰的飯菜過來。那籮筐跟我的膝頭那樣大,差不多跟他們一樣高,我只看得見在前面抬那個小矮人,完全看不到後面那個。這兩個小矮人抬來時出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飯筐放到地下時立即蹲到地上風箱一般喘氣,有一個站不穩跌還到了地上,我望着那小傢伙跌得頭破血流的樣子,真想出手把那他扶起來,但又不敢輕易亂動,就想到如果這些小矮人能將我身上的毒藥解除和將要我身上的繩割斷,讓我坐起來好好喫一頓的話,那真是謝天謝地了。於是,我望着這香噴噴的牛肉,又焦急又無奈地對那個小女子說:
“我連動都不能動,你叫我怎麼喫啊。”
明月公主飛快地轉過身來說道:
“你胸膛以下還不能動,但現在你的雙手是可以活動的,你完全用你的手來喫飯或拿任何東西了,我是負責你起居飲食和身體關況的明月公主,也是月亮公主的妹妹。如今藥效過了十二個小時,我是清楚的。”
原來眼前這漂亮小矮人就是明月公主!我的心情頓時變得複雜起來,她對我的熱情和關懷使我對她的仇恨減少了大半,甚至連那些綁架我的小矮人通通都原諒了,我找理由這樣子對自己說,她和他們一樣也是逼不已才這樣做的,希望不要胡亂得罪一些無辜的人,這個明月公主既然有本事能弄到毒藥,必定也能弄到解藥,對她好一點,說不定她也許能幫上忙呢。想到這裏,我心裏反而高興起來,恨不得立即將她擁抱到懷裏。接着,我就聽她的話試着慢慢動了動臂膀,臂膀生硬痠痛,特別是從頭下抽出來向兩邊伸展時,就像剛剛裝上去似的非常不適,但飢餓很快就盡佔了上風,叫我不顧一切伸出手去,把整個籮筐抓到手上,將那裏白飯和牛肉一古腦兒地倒到嘴裏,根本感覺不出那些飯菜的香味,當時我想,不管它是什麼味道,先填飽肚子再說。我還沒有把那籮筐飯喫完,明月公主又對我說:
“你喝燒酒嗎,我們的士兵都很能喝。”
我口渴得要命,喉嚨都快要着火了,就趕緊說:
“我不會喝酒——我要水!”
跟着,又有兩個兵士搖搖晃晃地把一桶水抬近我的身邊。他們的水桶跟我茶杯一般大。我等不到他們把水放到地上,就連桶一起舉到嘴邊,將水咕魯咕魯地倒下肚去。明月公主怕我還不解渴,又叫士兵們把兩桶水抬來,我又毫不客氣的一飲而盡。一共飲了五桶才能解渴。
中午時,我們才又繼續動身。我這回酒足飯飽,感到舒服多了,有時我竟然得意忘形,興奮起來,一邊走,一邊將路邊叫不出名堂的小鮮花摘過來,放到眼前,仔細地欣賞它的姿豔;不一會,又把路邊上正在喫草的小山羊突然捉到手裏,舉到空中或者放到我的肚皮上。這裏山羊最大的也比不上我家的小花貓,比我家裏的小花貓還溫順,我將它舉到空中時,它竟然一動不動,也從來不會亂**叫,當我將它放到我的肚皮上時,它就會在上面不回走動,跳來跳去,好像我的肚皮是它的遊樂園似的。途中,我還見到很多跟我家裏的狗一般大的大白馬,它們正在路邊喫草,有時我真想也把那些大白馬也抱起來放到懷裏去,但是當我把手一伸出去,那些馬兒就像受驚的兔子似的跑掉了。當然,我玩弄這些遊戲時,就會徒然增加抬着我的那些小矮人的負擔,加重了他們的壓力,因此木板也晃動得特別厲害。有一次,當我正要將一株長滿鮮花的小樹連根拔起時,一個小士兵從忽然木板下跑出來,強烈地表示了他的抗議和不滿,甚至撥出他的長標槍,去掖我的腋窩來阻止我這種毫無意義的行爲,見我沒有理會他,跟着又有一個小矮人衝出來,舉起他的大砍刀來砍我的手指,有人報告秦將軍之後,他就馬上驟馬過來,將那兩個頑皮搗蛋的傢伙一巴掌打回了木板下面去,然後一邊拍馬,一邊高聲地喊道:
“現在要注意啦,再過一個山坳,將進入敵人的地盤,我們要作好戰鬥準備,突破敵人的封鎖,打敗敵人的襲擊,才能順利到達我們的防區,進入自己的城堡!”
秦將軍剛把話說完,只聽見前面一聲炮響,山邊的密林裏忽然彪出另一夥強盜來。這夥強盜也是跟他們一般大小的小矮人,他們個個穿着白盔白鉀,跨着戰馬,有的手上掄着板斧,有的手執鋼刀,有的張弓搭箭,密密麻麻地在我們面前排成好幾排,怒氣衝衝地攔住我們的去路。不一會,有一個將領驟馬衝到了這夥強盜的前頭,舉起手中的鋼槍,向我們大聲喝道:
“對面的隊伍聽住——叫你們的首領出來答話!”
秦將軍拍馬上前,闢頭就問:
“來者是誰?爲何要阻攔我們?”
那將領說道:
“我們是越國的軍隊,我就是大將張英。聽說你們從準備用抬着的那個巨人來對付我們——這是一件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不合乎常規戰爭的做法,是無恥的行爲,如果你能將他遣返回去,或是交給我們,我們就放你們過去,不然,我們將把你們殺個片甲不留,絕不容情!”
“啊呀,原來是‘矮腳虎’!”秦將軍說,“差點叫我認不出來了,你這手下敗將,現在竟然口出狂言,難道你忘了我秦家劍的厲害麼?”
“那是以前的事,我正要報當年的斷臂之仇呢!”“矮腳虎”說。
“那你就來受死吧!”秦將軍怒道,說完就要上前廝殺,身後有個將軍騎馬一閃而出,大聲叫道:
“秦將軍且慢,殺雞焉用牛刀,待我殺了這斯!”
秦將軍還沒有回過神,那個將軍已經衝到‘矮腳虎’面前,掄起板斧亂砍猛殺,對打起來。剎時,只見斧來槍往,刀光劍影,人嘶馬叫,塵土飛揚,大戰了半個時辰都不分勝負。在鬥得正酣時,“矮腳虎”突然擋開對方劈頭而來的大斧,虛晃一槍,掉頭就跑,那將軍立即拍馬狂追,眼看追到敵人的身邊,秦將軍急忙喊道:
“吳將軍,小心他的回馬槍!”
話音未落,“矮腳虎”已經提起馬繮,俯下身子,翻身舉槍,照準吳將軍的胸膛插去。吳將軍來不及躲避,被刺中小腿,哎呀一聲連人帶馬倒在地上。“矮腳虎”又要舉槍。秦將軍立即拈弓搭箭,一箭射去,正中“矮腳虎”的咽喉,跟着利劍一揮,帶領部隊掩殺過去。敵人見折了主帥,落荒而逃。
在接下來的戰鬥中,他們殺死了很多越國的士兵,並俘獲了幾百名戰俘和一大批刀槍劍戟。他們將那些槍械放到馬車上拉走,把戰俘押到山崖邊沿,全部推了下去,活活摔死。他們這樣無情地對待俘虜,使我十分憤慨,就大聲喊正在爲士兵包紮傷口的明月公主過來。明月公主肯定是以爲我身體出了什麼毛病,立即放下手中的活兒朝我奔來。她到了我的面前,我就斥問爲什麼這樣殘忍地對待俘虜,他們也是人,他們只不過是逼不得纔會上戰場的啊,何況那樣做,更加激發敵人對我們的仇恨。明月公主聽我說完了之後,就憤然說道:
“你不知道,這些越國士兵壞透了,如果放他們回去,他們就會瘋狂報復,見人就殺,見屋就燒,去年,我們就上過當,回去時我們還給他們路費,結果,這些傢伙去到半路,將我們的一個村裏的村民全部殺光!”
“難道你們不可以把他們編入自己的部隊裏嗎?”
“那也不成,上一次我們不是試過嗎,沒過幾天,他們就起來造反了,害得我們不知怎麼回事損失了好幾千人馬。”
我感到一陣迷茫,眼睛頓時像被煙燻似的溼潤起來。明月公主望着我,接着又對我說:
“你那裏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望了一眼她疑惑不解的小臉蛋,就苦苦的沉思起來——我猛然覺得他們在全力保護我的同時,又把我推進了另一個動盪不安、殘酷無情的另一世界中去了。
戰鬥結束後,沒過多久,我們轉過了幾個山坳,又不到了一片平平坦坦的原野上。這片原野上長滿各式各樣的毛茸茸的小草,小草青翠欲滴,比海水還潔淨,遠遠望去,根本就像一片藍色的海洋。原野的盡處,在藍色的天空下面,橫亙着一座很長的城池,城內排滿着密匝匝的房屋。城牆的前面還有一條河流,明月公主告訴我,過了這條河流,就可以順利地進入那座城池了,那座就是他們楚國的城池。河流從遠方的山谷漫延而來,河水清瑩,十分湍急。河牀大約是兩三百米,我不用一個小時就可以游過去。我們來到岸邊時,河裏早擺有幾百條木船,船上掛起了風帆,站滿了水手,等着我們到來。他們把我抬上一艘特別巨大的木船後,就向對岸駛去。由於這條船喫水太深,我有好幾次差點沉到水裏去。
一路上,波濤洶湧,激流翻滾,浪花不斷地拍打船舷,發出汩汩的響聲。快到河中心時,天邊突然湧起一團黑漆漆的浮雲,越過城池後面的羣山,穿過河流對面的原野,像一幅巨大的帆布一樣遮天蓋地而來。接着,昏天黑地,電光雷鳴,狂風驟雨一齊襲來。那些木船在風吹雨打之下東倒西歪,搖搖欲墜,有一些甚至頃刻之間仰面朝天,被風浪帶走。暴雨劈頭蓋臉地朝我臉上打來,使我感到從未有過的疼痛。我不敢睜開眼睛,雙手緊緊抓住木船兩邊的欄杆,生怕一鬆手跌到河裏去。雨水從四面八方傾注而來,從船帆裏、桅杆上、我的身邊嘩啦啦地流往船艙,船艙不用多久就注滿了雨水,使木船顫抖抖地沉沒下去,儘管船上所有的兵士和水手都衝下去舀水,都無法阻止這場悲劇的發生。
隨着木船轟隆一聲翻了過去,我很快就沉到了河底。由於我曾預先知到會有這種事出現,所以就沒有立即被河水灌滿肚子。河底很多石子和沙礫。我掙脫繩索,盡力展開雙手,拔動河面,儘量把身體浮出水面,遊到對岸去,但連續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成功,彷彿有條繩索拉住似的,使我連續吞了兩口水纔不至於絕氣。我知道這回死定了,腦海裏禁不住閃起死去的妻子和兒女的形象來,恨自己平時沒有照顧好他們和對兒子過於苛刻,對小燕子過於嬌叢,我就要到天國裏跟她的母親團聚了,希望他們以後要自強不息,平安幸福,不要像我現在一樣窩囊,做不出一件像樣的正事來。正在這時,有一隻小手突然用力撬開我的嘴巴,塞了一粒圓圓的東西進去,那東西立即溶掉,化成了一股暖流,從喉嚨一直湧到腳跟,使我的即時全身充滿力氣,接着就雙腳一蹬,站直了身子,竄到水面上。不一會,我遊到了對岸,坐到一塊岸邊的沙地上,喘着粗氣,驚訝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這時候,風雨已經漸漸地停了,天空慢慢又恢復了原來的蔚藍色,陽光溫暖地普照着大地。河面上亂七八糟,不斷地漂流着被這場暴風雨摧毀的風帆、桅杆和船艙。大部分兵士都上了岸,他們個個都像落湯雞似的溼漉漉,站在河岸邊上,秦將軍正在河邊走來走去,不是將這個兵士責罵,就是對這個將士發牢騷。突然,秦將軍一陣風似的地跑到我的身邊,用慌亂的眼神望了我很久,好像不認識我似的,然後問我:
“你有沒有看見明月公主?她給你解藥時曾在你身邊的,她水性不錯,我以爲她早上了岸,但現在找遍了都不見她?”
我明白秦將軍的意思,他是說明月公主爲了救我,現在失蹤了,希望我也去幫忙尋找。我驀地站起身,沿着河堤,跟着河水一邊呼喊一邊尋找,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這樣緊張,焦急得連汗水都湧了出來。在河流要拐彎的地方,我見到明月公主正抱着一根木頭隨着激流一沉一浮,而且正向漩渦裏漂去,就毫不猶豫地衝下河,遊到她身邊,把她託在抱到肩膀上。到了岸後,我就把她輕輕地放到草坪上。她溼漉漉地從我的手上跳下來,害羞地低下了頭,並不斷地拍打身上的水珠。我見到她眼裏含着淚水,想安慰她幾句,她卻一溜煙逃走了。秦將軍見明月公主跑到他的身邊,就提起劍把那些死裏逃生的兵士們從地上趕起來,踢他們的屁股,拍他們的嘴巴,命令他們排成一隊隊向前面尋那座城池走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