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駝鈴公主

晨光初現，火紅的朝霞如赤血般潑灑在天。和熙的晨光裏，面前是一座雄偉的都市。密樹圍城，城中尖塔入雲，城牆完全由條形巨石鑄堆而成，建築風格完全和中土迥然大異。別樣的雄壯讓人肅然起敬。我們知道，終於來到了一座異邦之國。

順着大門官道，如潮的人羣三三兩兩從我們身旁穿行而過，男的高眉深目，戴着方頂小帽，穿着各色長袍，女的皆全身白紗飄揚，就連臉上也矇住輕紗，構畫出起伏的曲線和曼妙的身材，這裏的人們好奇地望着我們，指指點點，就似從來沒見過我等這種打扮似的。

一隊駝隊走過，豬大叫道：“哇，那就是駱駝呀，哇，真的好大兩坨呀”！

那駝隊前後都是兵士，中間是一架駝車，裝飾美崙美煥，一陣輕風掠過，車窗的輕紗飄起，露出一個絕代玉人秀美的臉龐一隱即逝。顯然這美女地位絕對不低。

這女子輕輕朝我找了一眼，似乎也在奇怪爲何此處出現我們這等裝束的行人。

豬唉呀叫了一聲，道：“師父，你們有沒有看見，裏面有一個好漂亮的姑娘”。

呆子，我是什麼眼神，還能不看見，人家早走遠了。

守門的兵士手持長矛，伸手攔住了走在最前面的猴子。大聲喝道：“路爾律沙”！

別說聽不懂，就算聽得懂，以猴子的爲人那會理他！猴子揮揮手，道：“師父，他讓我們進去呢”？說着就繼續往裏走。

那兵士臉上一惡，再次呼道：“路爾律沙”！

猴子搖搖頭，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懂”！

白癡猴子，聽不懂就不要裝懂，人家擺明不讓你進城啦。

豬是文明人，趕緊走上前去，學着那人的口音腔調道：“我們，路過，進城”！

一個賽一個的白癡，真以爲話說的越簡單別人就能明白呀。

那兵士嚷道：“胡思古麗？胡思阿邦尼那，那什古納爾”。

我對豬道：“悟能，你且跟他們用手勢比劃一下”。

豬點點頭，一陣比劃，舉起右手，指了指我們，又指了指東方，然後指向城門。這意思不謂不清楚，意思是我們從東方來，要進城去。

無料那兵士好象一點不明白似的，又叫道：“胡思古麗，胡思大唐潑兒？胡思阿幫尼那，那什古納爾”？

豬一臉泄氣，差點崩潰。嘆道：“師父，怎麼辦呀，這人這麼難溝通”！

靠，那是你笨，以老子的天賦，一聽就聽明白了，人家每句話都帶有胡思這兩個音，以正常的思維，一般是要詢問我們是誰，這胡思大抵就是你們的意思，尤其第二句中夾了個大唐潑什麼的，肯定是問我們是否是從大唐國來的。

當下縱身一躍，輕輕跳下馬來，指了我們四個人一下，然後對着那個兵士道：“大唐潑兒”。意思是告訴他我們就是從大唐國來的。

那兵士哈哈一笑，點頭道：“葉西！莫古胡思迷的大唐潑兒”！

鬍子激動地叫道：“師父，想不到你居然能聽得懂這種胡話，這句又是什麼”？

我輕輕笑道：“我也就是猜的，從他剛纔說的話中分析，葉西，從音調上分析，應該是類似於哈哈一樣的口語，又提到一次大唐潑兒，那就是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加以肯定。那他整句話的意思，應該是我就猜你們是從大唐國來的”。

這話一出，鬍子自然一陣佩服，就連豬也不服不成，唯有猴子仍在拉扯着兵士嚷嚷道：“我說你再不讓我們進去，老子一棍打死你”！。

身後忽然有一股渾厚的男音傳來：“果然是來自東土大唐的高僧，天資如此聰穎，讓人打心裏的佩服”！

慚愧慚愧！也就是完全瞎蒙的。心中剛飄起絲得意，忽然一驚，靠，是誰在老子背後說話。急轉過身，卻前身後五六丈處，立有一身着紫色長袍，頭戴嵌金絲小圓紅帽的一中年人，眉清目秀，眼若丹鳳，鼻樑清直，下額一埒清須，雖然是異邦人士，但人長得非常親和，而且一口純正的長安官話說得有板有眼，讓人頓生他鄉遇故知的感覺。

那些守城的兵士一見此人來，不由都是挺腰凝神作出一付盡忠盡職的模樣。齊聲道：“密特古洛樸傑”。顯見此人大有來頭。

我趕緊施禮道：“阿彌陀佛，施主慧眼，貧僧法號玄奘，正是自東土大唐而來，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禮佛，正好途經此地”。

那中年人點了點頭，道：“在下古洛，是此處那什國的樸傑”。說着哈哈一笑，解釋道：“樸傑的意思就是王子和公主的師父”。

哦，原來是位太傅。我讚道：“古洛太傅相貌清奇，一看就是天縱之材，貴國王子公主得你教誨，異日必是一代明君聖母”。

古洛微微一笑，道：“古洛年輕時非常仰慕中士文化，跟着駝隊赴中土遊歷，無奈時當亂世，大隋連年徵伐，未能靜心學習，歸國後深以爲憾，近年聽聞大唐李氏一統中土，君律國強，風采更勝往昔，今日得見大唐高僧，果然風采奪目，讓人心折”。

馬屁就不用拍得賊響啦，趕緊讓我們進城喫個飽纔是王道。

有古洛引路，我們再無阻擋，得以順利入城，並親自把我們帶到太傅府上，安排好廂房和熱水洪我們休息沐浴。古洛爲人甚是豪爽，趁我們洗浴之時，派人去購置了新的僧袍袈裟和換洗內衣來，一番淨身修面罷，四人都是神清氣爽，爲之精神一振，數月來的旅途疲憊一掃而光。

可惜這種極好的狀態沒有持續太久，過不多會，衆人均是周身疲乏起來，須知長途跋涉後的放鬆最易引起睡眠，未到晚膳時分，屋中已經鼾聲大作。朦朧中只覺古洛親自前來叫我們喫飯，但見我們如此睏乏，也沒打擾，就笑笑離開了。

等四人相繼醒來，竟然已經是三更時分。

豬唉呀一聲，捂着肚子咒道：“唉呀好餓，怎麼都睡着了呀，也沒人來招呼一下我們喫晚膳”？

一頭豬，除了喫不知道幹別的！

鬍子直言道：“有人來叫過我們好幾次了，不過我實在太累了，真的是起不來呀”。

豬一臉不滿：“師弟你怎麼用你的意志強加於我們呢，須知你不想喫不代表大家不喫，大家不喫不代表我不喫，你不餓不代表大家不餓，大家不餓不代表我不餓”！說着望着猴子，道：“你說是不是，大師兄”。

無料猴子並不幫豬，伸手敲了下豬頭，惡聲道：“說什麼呢！睡得最沉得就是你，不喫就不喫啦，還能餓死你，要找喫的你自己去找”。

豬伸手拎過茶壺，咕咕一口氣灌了幾大口，皺眉道：“搞什麼嘛，這茶都涼完了，不行不行，我再不喫點東西真沒法活了”。說着賭氣似的往牀上一坐，大聲嚷道：“我就不信你們不餓”！

三人眼光齊唰唰地望向我，自然是逼我表態。

餓有什麼用，黑燈瞎火的，難道叫我去吵醒古洛，叫他安排晚膳呀，老子還丟不起這人。只得安慰道：“悟空說的不錯，咱們既然已經錯過了晚膳時分，自不便再吵醒主人家重新安排，這古太傅甚至周到細心，明兒自然會安排早膳的”。

豬呼道：“不錯呀，我看這古太傅真的很細心呀，連我換洗的內衣都替我新買好了，沒理由不安排夜宵的，不行不行，我得去出門看看，今天不喫點東西無論如何我是挨不過去了”。

不要傳出去，有這種徒弟，真是丟人呀。我喝下口涼茶，腹中也是咕咕一陣作響。豬哈哈一笑，道：“聽見沒，師父也餓了”！

這還用你說嗎？幾個沒記性的，在界山和康忠告別時，喝了一宿的酒，卻忘記了要點乾糧就分手上路，硬是餓着翻山越嶺。那個****說老子長生不老的，差點沒餓得發失心瘋。

豬站起身來，作激情狀道：“不行，我可不忍心看着師父捱餓，我這就出去找點喫的孝敬師父”。

我和猴子皆是狂搖頭，想去就去啦，不至於連袈裟也不披吧。真是有辱佛門清譽。

鬍子正色道：“畢竟是二師兄，時刻爲師父着想，孝心可鑑日月，果然值得悟淨學習和尊重，只這片尊師重孝之心就足以讓悟淨感動不已”。

去死！

無料豬去了盞茶時分仍未歸來，我們正等得昏昏欲睡。忽見窗外燈火大作，猴子打開窗看，不由大驚，只見廂房庭院中，燈火通明，兩隊士兵團團圍住了我們所在的廂房，一隊持着長矛，矛刃在燈火中閃閃發光，另一隊手持弓弩，弩已上膛，一根根弩尖清晰可見，隱然發出暗青色的光澤，顯是淬了巨毒。

衆兵士見到窗子打開，口中呼喝着阿吉麗呀，莫古呼圖古司之類亂七八糟的鳥語。衆弩隊呼地把弩弓一舉，對準了猴子，顯是隨時就要動手，便以猴子之膽，也不由嚇了一跳，撲地把窗關上，縮回身來對着我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問老子幹嘛，老子也就是比你聰明點，又不是包打聽萬事通。

忽聽屋外有人叫道：“古洛樸傑，阿呀斯那”。

一股渾厚熟悉的男音道：“諾斯瑪兒”，立刻四周安靜下來，顯是那古洛太傅來了。

我大叫道：“古洛太傅，外面發生什麼事了”。

古洛沒有立即回答，似是壓抑了下情緒，仍帶點激動的腔調道：“玄奘大師，我待你爲上賓，你怎麼能如此對我”！

唷，說什麼呢，老子不就是睡過頭了，沒喫上你的晚宴，不至於就要兵戎相見吧，你們這國家的風俗還真奇怪唉，這麼容易激動。不行，得解釋解釋。

趕緊穿好袈裟，鎮定了下情緒，慢慢推開屋門，呼，不是吧，只見長矛弓弩都是對準了我，衆兵士眼中都似要泛出火來。

“古，古太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還請示之”？從衆人的眼光中，我忽然感覺到此事絕對不是如此簡單。

古洛陰陰地上下掃視了我一眼，呼了口氣，望着天道：“那悟能和尚可是你的徒弟”？

這不廢話，雖然老子很想說他不是，這死豬頭，肯定闖了什麼大禍。只得點了點頭。

果然古洛慘然一笑，道：“你可知他闖下大禍了”。

接着一字一句道：“侵犯駝鈴公主，可是死罪”！

駝鈴公主？那又是誰？就那盞茶時分，到底發生了什麼？（未完待續）